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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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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鋒利的尖角轉頭戳在纖細的頸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戳破一個血窟窿。

“你做什麽!別沖動啊!”

像是聽不見他的話,淚跡斑斑的小娘子的手又往下靠近了幾分,一絲血線立刻湧了出來。

柳常德急得在原地直轉,就連人中的鼻血也流快了幾分。

怎麽回事?自己只是想找個美娘子快活一下,怎麽反倒成了如今這番要人命的程度?

不怪得他,此人本就是在家中養尊處優之人,連世間品德道理全然不知,只知道滿足當下,及時享樂,反正身後有其父擋著,窮苦百姓滔天的批鬥折子也越不過他爹去。

但人命,不在他預料範圍之內啊!

剛剛的都只是胡言亂語,裝腔作勢罷了。

見模糊的人影沒有退散之勢,蘭時狠下心,當即閉著眼,又往下刺了幾分。

這下傷口更大了,血液流的也更多了,她也更疼了。

“你你你…我走,我走,我這就走…”

柳常德不想惹上人命,他當即轉身欲走,卻聽到大門外嘈雜的聲音。

砰砰砰——

“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家嗎!”

木門被拍得震天響,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圓臉丫頭,正拿著個小木盒焦急地喊著。

白術辦完了事兒,到家時卻發現大門從裏面被反鎖起來了,“奇怪。”自從尺玉烏耳來了之後,烏耳身量大,又極為護食護主,平日就算是有陌生人多停留幾分,都會被它趕走。

所以小姐斷不會在她離開後,將門鎖上,定是生了事端!

想到這,她又用力地拍著,聲音之大,連附近人家都忍不住探出頭來,可他們也只是多看了幾眼,什麽也沒說。

白術沒註意到周圍怪異的地方,她心裏著急,在外面踱步,就要找一個矮墻翻進去,卻被人叫住了。

“白丫頭?怎麽回事,大老遠的就聽到你在拍門了。”

是胡大娘,她手上挎著個菜籃子,像是從什麽地方剛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面容有些傲嬌的男子,暗黑色的圓領袍穿在身上,行似有風。

“胡大娘,我家小姐不知為何鎖上了門,聽聲音,好像裏面還有別人!”

胡大娘掩口驚呼,兩條粗粗的眉毛瞬間上天:“天!該不會是有賊人闖進去了吧!”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男子,只見他劍眉緊皺,原本瀟灑的面容頓時嚴肅起來,“大娘莫急,我去看看。”

“好。”

細細勘探了一番,只一瞬間,男子便飛身而入,不見蹤影。

白術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人…人?”

“放心好了,他不是壞人。”胡大娘好聲解釋道:“他是大理寺少卿談墨,剛剛路上的時候,大娘我還見過他的腰牌嘞。”

胡大娘沒撒謊,他確實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東郡談氏。

談墨剛剛落地,就看到一抹黑影從墻角翻了出去,連鞋都掉了一只。

他沒急著捉人,屋內慘烈的景象著實更加讓人觸目驚心,兩只雪白的寵兒倒在中間,四處都是東西散落的痕跡,像是被什麽人推落或打砸。

談墨抿著唇,順著腳印,先是進了東廂房,只見地上躺著一個女子,額角微紅,脖頸處有傷。

“姑娘?姑娘?”他叫了幾聲,用手輕探其呼吸,“還好,人還活著。”只是受驚暈了過去。

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但又像是只有幾瞬,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

“快去叫大夫,你家小姐受傷暈倒了…還有,如果可以的話看看有沒有獸醫,也一並帶來。”

此話一出,猶如驚雷。

白術臉色煞白,慌張地丟下木盒,提起裙子,大哭著就往屋內沖去,“小姐!小姐!”

“我去,我去找大夫!”

胡大娘此刻也不管什麽菜籃子了,當即往地上一放,轉頭就朝巷子中間飛奔而去,邊走還邊喊著:“曹大夫!曹大夫…快來救命啊!”

談墨回到屋內,確定沒有漏網之魚潛伏其中,“我勸你們最好報官,看屋裏情況,不像是迷昏目標作案,歹徒狂妄至極,一定鬧了不小動靜。”

只是為何來的時候,門口除了一小丫頭,卻沒有其他人出面呢?

他不願細想,心中已經明白,怕又是哪家富貴子弟,拿捏住了百姓不敢與之對抗的心態,胡作非為!

只是這人心…終究難測。

他走到墻角處,從懷中掏出一張帕子,將黑影留下的鞋子包起來,“這個證據,我先幫你們保管,如有需要,盡管來開封府找府尹畢準,我會同他打好招呼,你們不必怕。”

說罷,猶如來時疾風,談墨很快離開,只剩下屋內哭的不能自已的白術,和被胡大娘拽著拖來,跑得只剩一口氣的曹大夫。

沒想到,就從了那貓娘的請求,來這一趟,竟也會讓他捉到柳家人的痛處。

真是打瞌睡送枕頭——正是時候。

正當徐家小宅亂作一團之際,作為小家的男主人卻站在兩扇大紅門前,沈默不語。

“姑爺?我們今天不去上學了嗎,來這國公府做什麽?”

衛二手足無措地站在徐長贏身後,緊緊攥著細條的書袋,疑惑地問。

“…有些事,需要確認一下,今天我已向夫子告假,你可以現在附近逛逛,吃喝用度我報銷。”

聞言衛二眼睛一亮,而後又遲疑了一下:“這不好吧姑爺,小姐說了讓我時時刻刻都跟著你,不讓你亂跑的。”

提到蘭時,徐長贏頓時心中一軟,眼底劃過一絲溫柔。

兩人暗自拉扯之際,門口的小廝像是註意到了什麽,朝他們走來,然後站定,躬身行禮:“請問是太學的徐公子嗎?老爺已經在府內等候多時了。”

老爺?還等候多時?

見有人來了,衛二立刻緊閉嘴巴不出聲,正思考著要不要將姑爺拉遠一點,別擋著人家門口進進出出的時候,卻聽到小廝奇怪的話。

沒等他想明白,徐長贏已經擡步上前了。

走進莊嚴的大門,穿過寬廣的庭院,又在蜿蜒曲折的走廊裏走了好長一段,二人終於停在一座院子前。

玲瓏精致的亭臺樓閣立於前,白石為欄,金瓦為頂,整座院子都是榫卯結構,除了頂上的瓦塊和地上的青石磚,入目所見竟全都是杉木。

“拜見國公。”

衛二沈迷於眼前美景,沒發現屋檐下正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手中把玩著一塊異形羊脂玉佩,就連有人喚他,都像是沒聽見。

“拜,拜見國公!”

突然一聲,像是在院中扔下一顆驚雷,引得老人回望。

天老爺子,竟然是國公!活了這麽多年了,見過最大的官也才是雷州刺史,地動時自己還跟刺史趴在地上搶水吃呢!

徐景升回過神來,就看到院子中間亭亭立著一個氣質出眾的少年,旁邊還有一個抖著膝蓋下跪的白臉侍從,看上去年歲不大的樣子。

“長贏,你來。”

他輕喚一聲,身後立著的小廝,眼疾手快地將還在地上的衛二扶了起來,然後架著他一同退了出去。

諾大的院子,只剩下一老一少。

“這個院子,你竟然是第一個見到的,比你爹還要早。”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可聽在徐長贏的耳朵裏,卻有了多重意思。

他沒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擡眼,重新看了看院內景象,誇了一句。

“國公修整的很好。”

“還叫我國公嗎?”

老人反問,精明的眼睛帶著濃濃的憂傷:“你就是小恪的孩子,是我徐景升的侄兒。”

果然沒錯,少年微微怔了下,然後又低垂了幾分。

“罷了,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進來吧。”

徐景升嘆了口氣,緩緩轉身,佝僂的身影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彎了幾分,讓人不禁有些眼酸,“還以為你不會這麽快來。”

“心中有惑,學不靜心。”

徐長贏低垂著頭,可腦海裏晃著的全是剛剛徐景升拿在手上的把玩之物。

即便是真相已經欲欲大白,但他還是覺得心慌。

“我這裏有些東西,我想你應該也很感興趣。”徐景升揮揮手,即刻就有幾個小廝緩步進來,手上都還拿著盤子,擺放著不一樣的物件。

“這是你父親從五歲到十五歲時的畫像,就差一點,就能有十六歲的了…”

“這個木匣子裝的是你父親親手做的小玩意兒,有魯班鎖、陀羅[1],還有贈予我的生辰禮,也在裏面。”

“這小子,一只毛筆,竟也拖了將近半月…”

徐景升一一說著,最後在隊尾處停下。

兩個小廝擡著一個衣箱,精美絕倫,上面的雕畫栩栩如生,絲毫沒有歲月侵蝕的痕跡。

他神色悲傷,蒼老的手抖了又抖,像是衣箱裏藏有什麽可怕的物什。

徐景升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接著他打開箱子,只見約莫半人高的箱子裏,近乎空空如也。

他彎腰,雙手捧出一件雪青長衫,身量有些小了,不像是成年男子穿的。

“這是…”徐景升哽了哽,用力將喉頭的酸澀壓了下去,“這是小恪十歲生辰時,我送他的。”

徐長贏靜靜凝視著那件被黑墨染得不成樣子的衫袍,喉嚨緊了緊,像是想說些什麽。

“你看,你爹就是個執拗脾氣,他若是早早就跟我說,衣服被人弄臟,穿不得了,該多好。”

“也就不用將它塵封在這箱子裏,連走了也不帶它。”

老人說著,眼角醞釀許久的眼淚,像是失了閘一樣落下,只是很快又抹去。

三年前,徐伯程去世之後,他已經派人將所有事情都查清楚,包括母親的所作所為,還有娘家熊孩子幹的事,這一切的一切,都有孔嬤嬤的證詞作證。

可獨獨,就是找不到徐恪己的下落。

“就像是要和我斷絕關系。”

“國公…”痛苦的回憶被打斷,“我能否看一眼那羊脂玉佩嗎?”

徐景升繼而擡頭,看了一眼堂中少年,隨後像是對自己的失態舉動後知後覺,極其潦草地抹了把臉,“不用這麽客氣。”

說罷,緊接著遞來玉佩,玉佩通靈剔透,潤瑩光澤,單單只是拿在手上,便像是吸納了周圍的光亮,顯得熠熠生輝。

徐景升呆呆地看著他手中的東西,身體僵立在原地,眼睛生生睜大了一圈,仿佛在經歷世間上最悲傷的事情。

“這…這個木佩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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