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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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老板,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大中午的我還沒吃飯,肚子裏的饞蟲都快變成鉤子出來了。”

見圍觀的路人已經隱隱約約開始有不一樣的反應,白清周立刻又掛上了以往常見的親和笑容,他無視地上的李貴,將冊子高高舉起,同時用生平最大音量說著。“自從我慶豐樓出售新品藥膳起,幸得各位街坊鄰裏的支持,才有今天這番成績。”

“但我白清周絕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也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這本冊子,就是憑證!”

渾厚的聲音,通過氣腔的作用傳至很遠,確保這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都能聽得清楚。白清周見眾人的眼光都在自己身上,也毫不怯場,只是這身板挺得愈發直了。

“寓醫於食,食賦藥用,藥借食力,是為藥膳也。味道雖比苦藥好,但是藥三分毒,再上好的補品也講究點到即可,過補即傷。”

人群中,一老者默默地看著白清周,點了點頭,“這白清周,果然與一般商人不同,上下齊心,飛黃騰達之日止怕不遠矣…”然後靜靜地撥開人群,弓腰背手,慢慢地離開了。

白清周沒有註意到旁邊的異常,繼續扯著嗓子喊:“也許在場的各位有所不知,慶豐樓於不日前新出了一道膳方,正是這潑皮口中所指——黑黢黢的東西。”

李貴心裏閃過一絲異樣,見眾人都有被白清周牽引之勢,他立刻又出聲苛責:“你既然都承認了那是你慶豐樓所出,就意味著我的的確確是吃了你家膳湯才壞肚的!”

“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

白清周毫不吝嗇地白了一眼李貴,見他這麽著急的想要說話,便低下頭問:“你這潑皮,叫什麽名字?”

李貴眨了眨眼,隨即瞪了回去:“你姑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貴是也。”

“很好。”

白清周翻開冊子,氣定神閑地開始對著上面的字,有一小兒正好站在他的身後,眼尖地看到冊子上寫著:“時辰,姓名,膳方…娘,這個大叔寫的是什麽?是話本嗎?”

“才不是!莫要說話!”

童言無忌,白清周微微轉過身,見一位婦人正對著一瓜皮小兒噓聲,他和藹地笑了笑:“不是喔,大叔這是記錄著每一天來酒樓喝藥膳的客人,防得就是那邊,喏,正躺在那叫喚的潑皮。”

薄薄幾張紙,怎麽翻也不見有李貴的名字。

白清周此時也懶得再跟他浪費時間,直接點明:“新出的藥膳比較特殊,一般沒有醫館的囑單,我們是不會出售給客人的,同樣每一碗膳湯出售的客人,慶豐樓也會記錄在冊,請問你說你是昨天來的,那為何這上面找不到你李貴的名字?”

“那兩位客人,也可以給我作證。”

剛剛還拍案而起的客人,見眾人都看向自己,也有一說一地為白清周正言:“是的啊,這膳湯,我同我友人確實給了囑單,這才吃上的。”

李貴呆楞住了,他沒料到白清周還有這一手,他心虛地眨著眼睛,結巴說:“許,許是你們記錄漏了!又或者他倆是你的托手!”

“就料到你會這麽說。”

白清周可沒在怕的,他先是安撫了一下無端被潑臟水的客人,然後又指了指酒樓裏面:“我這裏面還保存著其他客人來時拿的囑單,該不會那些都是我為了妨你坑我,提前瞎做好的吧?”

“…別急著跑啊,你可能想說囑單沒給我,或者我將你的囑單給丟了,那你直接告訴我,你是在哪家醫館開的囑單吧,我現在就派人跑一趟,看看這憑空消失的囑單,到底是真是假?”

白清周沒給李貴開口的機會,直接將他的後路給堵死了,見李貴臉色鐵青,啞口無言,半天吐不出一個字的樣子,圍觀的路人也覺察到了異樣,開始起哄。

“你就說嘛,有還是沒有,直接一問便知。”

“這還用問嗎,鐵定是又是一個胡謅的人,看這慶豐樓生意好,便想著法子使壞來了。”

“該不會是…一品閣吧?”

“一品閣專做貴族生意的,跟慶豐樓調性都不一樣,我看啊,是近幾年風生水起的醉香樓!前不久不還一樣出了藥膳生意嗎?”

“對對對!”



“沒用的東西!”見大勢所趨,藏在人群中間圍觀的方海川一甩袖子,憤然離去,就連那腰間用來裝樣子的折扇被蹭掉了,都不知道。

事情真相,已不用多說,李貴早就在眾人的唾棄下,半天啞不出一句話,灰溜溜地逃走了,朱雀街也恢覆了流通,只是那慶豐樓門前,依舊門庭若市。

“各位放心,既然我慶豐樓,決心出藥膳,那就一定會時刻牢記——過猶不及,不以幾量碎銀失德,不以幾錢耗材失品。”

這一天,即使過了很久,汴梁城內依舊有人記得,那慶豐樓第四代傳人白清周,以十六字箴言奠定了百年家業的基礎,使得其傳承百年又百年。

樓上,天字號間,窗戶大開。

主仆二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聽到了訛詐事件的全過程。

“小姐!這慶豐樓新出的藥膳方子到底是什麽啊,怎麽之前沒聽說有記錄在冊的習慣呢?”

白術雙目發光,像一條求食的小狗,使盡渾身解數,蹭在主人身邊求摸摸。

“那方子,是牛鞭牛寶湯,專註男子強身補腎,溫和滋補之效,對夫妻密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蘭時目“視”前方,好像面前只有香噴噴的大米飯,一雙筷子幾粒幾粒地夾著,仿佛在吃什麽珍饈美味。

“夫妻密事?是什麽?夫妻間還有密事的嗎?”

白術不懂就問,秉持著自家姑爺良好的做學問的習慣,紮著雙髻的小腦袋一歪,圓溜溜的眼睛寫滿了好奇。

“總…總會有的,你別問了。”蘭時小臉泛紅,說到底她也是一小姑娘,所知之事也只是以前在上陽的時候,聽河邊村婦亂說的。

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只是往口中塞飯的動作愈發快了。

“也是,你和姑爺都是分房睡的,平日裏肯定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密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蘭時一時不妨,被白術生猛的話語嗆到,房間內一陣慌亂,直到白清周推門而入,這才漸漸平覆下來。

“白,白老板,剛剛你說的,可真是太好了!”蘭時艱難地將嗆口的白飯咽下去,手腳慌亂地站起身朝來人微微福禮。

“好說好說,都是你那天派白術來提醒我,我才想出了這個笨辦法,沒想到才區區幾天,還真就當場抓了個現行!”

白清周都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的內心,只覺得這蘭時真就聰慧非常,自己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自己沒能想到的她也想到了,當真佩服!

“實際上還是多得忠義侯府幫忙,是主母派人來告知我,有黑心人想要對慶豐樓出手,我也只是當了個傳話筒,實際上攻退歹人的還得是看您。”

蘭時彎眉淺笑,心裏不由想起,要不是前幾天,謝月戎派人傳信,說醉香樓恐生異端,讓自己好生防範,她也不會在註意到樓下生事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提醒白清周下去。

不遠處的街角,醉香樓後門,一個庖廚打扮的人被逐了出來。

“你現在立刻收拾包袱滾蛋!我還以為撿到了個什麽大便宜呢,原來是個手腳不幹凈的人!”

趙四喜雙手叉腰,臉上的黑痣氣鼓鼓地上下浮動,“就知道像侄嬸那般蛇鼠之輩,不會這麽好心給我推薦一個從宮裏出來的禦廚,好嘛!原來是跟她有親戚關系,還說的那麽好聽,什麽,從宮裏內退?我看是被人舉報你偷拿主子的食材,被禦膳房丟出來的吧!還將一好好的傳膳宮女的清白給毀了!你可真是行啊方海川!”

方海川剛從慶豐樓回來,還沒進門就看到自己的包袱被人丟在醉香樓門外,“趙四喜你有毛病吧!誰讓你動我東西的!”尖銳的破銅嗓子剛罵起來,就被一雙黑手重重地推倒在地,吃一口黑泥。

趙四喜其實還是給方海川留了點面子,沒在把他的包袱行李從前門丟出去。

結果見方海川還一臉憤憤不平,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事的樣子,他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買通了那癟三李貴,去慶豐樓惹麻煩,現在倒灰溜溜地回來,裝作無辜的樣子給誰看呢!我醉香樓的面子全被你毀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報官,找官府的人轟你走!”

“大錘,關門,放狗!”

原以為他只是口上嗨一嗨,結果沒想到趙四喜還真找了兩條大黑狗,拴在門口,方海川剛想靠近,就被它們給吠了出來:“汪汪!汪汪!”

“行…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就不信了,專門靠剽竊抄襲菜品的醉香樓,還能大搖大擺地活過今年!我呸!”

“汪汪——”

方海川兇神惡煞地撿著地上的東西,面前還有兩只大黑狗,時不時的吠著,一人兩狗,把路過的人都給嚇得夠嗆,連熱鬧都來不及看,匆匆走了。

惡有惡報,惡人自有天收,方海川沒了醉香樓路子,平民酒家他看不上,高檔酒樓看不上他,很快便在富貴滔天的京城活不下去,不久後便再也沒有消息。

而醉香樓也像是應了他的惡言,藥膳生意做不過慶豐樓,別的品類也是抄得表面,不識精華,還沒到年關瑞雪,便也關門大吉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微旦[1],掐著官府下值的點,蘭時和白清周拿著合約去簽契,落字按押,契成。

“以後可要勞煩蘭娘子多多照拂了。”

拿著紅印還未幹的契書,就著陽光,又重新拜讀一遍,白清周只覺得中午剛遭的那一遭,就仿佛是這黎明前的黑暗,完全不將往事放在眼裏了。

他對著蘭時微微一拜,口中的“蘭時小兒”也變成了“蘭娘子”的稱謂,逗人的姿態惹得臺階上的二人都笑了起來。

“這話應該由我說才是,以後就多得白老板的照顧了。”

開心的笑容一直延續到她們回家,見徐長贏還未散學,蘭時到廚房裏放下一袋食材,是下午臨走時,白清周贈與的牛鞭、肉蓯蓉、枸杞、巴戟等,又以“小小敬禮,給還未曾謀面的郎君”為由,她推脫不過。

然後她就回房歇息去了,只剩白術一個人在外面。

“到底什麽是夫妻密事嘛…小姐說一點又不說一點的,真的好撓心…”

白術在花圃邊揪著雜草,然後又將院子請掃了一遍,接著走進廚房,見有一袋食材,上面標著慶豐樓的字樣,就知道是白清周給的。

“咦,這就是白老板說的那個給姑爺的膳湯吧,我現在煮起來,等會兒姑爺回來了正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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