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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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離開紅磚綠瓦的書院,走過整齊的青石板路,徐長贏背著書袋,緩緩地走進清水巷,家門前的蘭花剛開了花,淡粉色的花瓣綽約多姿,淡雅高潔。

“我回來了。”

徐長贏推開門,家中一個人影都沒有,他回到東廂將東西放下,走出來後就看到白術從廚房裏出來,“姑爺你回來啦。”

他點了點頭,聞到一股濃濃的鹹香,“這是在煮什麽?”

“是白…是今天和小姐路過慶豐樓,店內小廝免費派的藥膳,我拿了回來正在熱,據說對身體好,等會兒姑爺可得多吃一點。”

差點露餡了!幸好收得及時。白術不設防,就快要說出白清周名字的時候,突然一道白光顯現,急得她差點咬到舌頭。

慶豐樓免費派湯的消息,徐長贏在書院裏也曾聽到有學子說過,他沒放在心上,點了點頭就回去洗凈手,轉身出來,就看到白術已經端來了一碗色澤濃郁的湯。

“夫人不喝嗎?”

“不用不用,小姐下午已經吃過了…嗝!”

白術不經意間往後退了一小步,蒸子鵝和松江鱸魚還在她肚子裏搶地盤呢,多一滴湯都喝不下了。

徐長贏嘗了一口,只覺得味道有些奇怪,他瞄了一眼白術,只見她十分期待地看著自己,還聳聳嘴巴,示意繼續喝,他收回視線,薄唇抿了抿,沒說話,咕嚕幾下就將膳湯一飲而盡了。

“姑爺喜歡的話,我明天再煮!”

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蘭時,從房間裏出來時,就看到兩人已經在就著花圃中新長出來的芹菜,商量著準備何時就吃了它。

“這棵長得有些喪氣了,看起來像是心情不好。”

“但不管是喪氣的芹菜還是開心的芹菜,白術都不喜歡,姑爺,今晚能先不做這個嗎?”

“算了…反正姑爺你都是緊著小姐口味來的,我說不吃又有什麽用呢…”

見白術一個人在演獨角戲,徐長贏無奈搖頭,伸手就摘了幾棵長勢青蔥可人的芹菜,順便還摘了一些桑葚果。

拿一條幹凈的手帕把果子們包起來,“正是芹菜豐收季,若是不吃可不浪費?這桑葚果你拿去洗洗,等等做飯後果,夫人想必一定喜歡。”

小丫頭不情不願地拿起囊鼓鼓地手帕就朝水井處走去,還沒走兩步又返回來,多摘了幾顆丟入口中:“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怕被徐長贏口頭教訓,白術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丫頭…蘭叔在時也沒見她這麽滑頭。”

徐長贏大手一揮,又摘了幾棵蕹菜[1],身後便傳來一道柔柔的聲音,像晚風拂過:“你怕是高估她了,爹爹在時亦是一樣的。”

不知何時,蘭時走到了他的身後,細條的身子直直地站著,比起他來高約半身,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但又半點不壓人。

“夫人醒了。”

“嗯,原本是想坐著休息會兒的,沒想到沾上了塌,便昏睡過去了。”

她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時的紅印,應該是衣袖壓褶的痕跡,整張小臉紅撲撲的,頗似出生小兒般可愛綿軟,徐長贏盯著那道醒目的印跡,莫名其妙地有種火燒心的感覺。

“夫君?”

半天沒聽著響兒,要不是還有淺淺的呼吸聲,蘭時還以為面前的人消失了,她疑惑地歪了歪腦袋,臉若銀盤,唇不點而紅,翩然不知這動作配著紅印有多誘人。

“沒…沒事,我只是在想,書院近期小考的事…”

徐長贏擡手掩口,作勢若咳,將話題掩蓋了去,只是那心房顫動,除他無人曉。

徐國公府,霧凇閣。

格子窗下,一體型偏瘦的風雅少年正在提筆寫字,燭光靜靜燃著,連屋外的落葉好似都有了靈,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今天先生散學後,留了一道策論,是關於進士科舉考的問題,他從晚飯的時候就一直心不在焉,告別了爹爹和哥哥回來後,好不容易靈上心頭,沒來得及換下襕衫,提筆就開始寫了起來。

“徐時寬!徐時寬!”

思緒正起,突然被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擡頭,一張肖似嫡兄徐時宴的臉驟然露於光前,只不過比起前者成熟穩重的氣質,他明顯更偏向於柔和文禮的長相,單純青澀的眉眼純凈通透,像是從他身邊路過,都能聞到一股濃濃的墨香。

“小錦?”

他試探地回應,只見不遠處的屋檐上,有個黑影突然聳動了一下,接著像是黑雲壓頂一般,從幾丈高的房頂一躍而下,未驚起半分聲響。

“你也太專註了吧,這白紙黑字的,能有這麽好玩嗎?害我叫你半天都不應。”

黑影竄到窗前,透過月光,徐時寬這才看清來人長相,俊俏的小臉如同染上了天邊的霞色,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少女線條流暢的臉頰弧度。

她直白又露骨的打量,就這麽落入眼底,眸中的流光溢彩如同月宮的光線傾瀉而出,直叫他不敢直視:“你怎麽又爬我家墻,不是說了這很危險的嗎?”

“沒事,這麽多年我都爬過來了,還差這一次兩次的嘛!”

少女完全沒把他口中的危險放在心上,如果此刻徐長贏在此,怕是能一眼就認出,這黑衣女子正正是當初在雲州府上陽縣,對他們施以援手的俏皮公子哥兒。

徐時寬聽了裴錦的話,忍不住腹中吐槽:還不是因為家中守衛都對你視若無睹了,要不然就憑你這三腳貓功夫,徐國公府的高墻能有這麽好爬嗎…

“嗯?徐木頭,不要罵我喔,你在想什麽我都知道!”

裴錦耳朵突然癢了起來,她擡手撓了撓,漂亮的眼睛時刻註視著窗前的男子,美目一瞪,毫不客氣地警告著他。

徐時寬:…

“這麽晚了,宮門都已下鑰,你還出來做什麽?”徐時寬蹩腳地轉移著話題,在裴錦面前,他二十年如一日,如一日的拿她沒辦法。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裴錦隨手擺了擺,雙手搭在窗沿上,半個身子就像是要探進去,屋內少年一時不察,就被她輕而易舉地靠向前來。

距離之近,如若毫寸,呼吸交錯,如同共享,徐時寬看著裴錦的眼睛,水汪清澈,甚至能倒映出一個縮小版的他。

絲毫沒有任何威懾力的鳳眼驟然放大,徐時寬狼狽地後退,小腿重重地磕在凳子上,“小錦…你…”

“這麽緊張作甚,之前送你的墨玉印章用著可還好?可別弄丟了,我找了好久呢!”

裴錦沒註意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對他造成了多大的沖擊。

圓溜溜的眼睛掃視著窗前的四腳檀桌,很快便看到一枚小小的墨章藏於書後,墨色濃郁,如夜如烏,上頭還雕刻著一只看起來不太成熟的貔貅,寓意辟邪佑平安。

是裴錦親自學的,那已經是她浪費了十幾塊練手石,才將將刻出來一個最好的。

“放心吧,這墨章我用的很順手。”

畢竟是某人跋山涉水親自為我尋的,徐時寬眼神溫柔,看著眼前探頭探腦的裴錦,還如同兒時一樣,喜歡趴在窗沿,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會丟的。”

徐時寬平日裏很少笑,木著個臉,就像那他穩重不已的大哥翻版,裴錦每次見他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去學習的路上,仿佛那書中藏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銀萬兩那般。

見他一笑,裴錦突然就像是在禦池邊走著,被人踹了一腳下去,溺在裏面,不想自拔。

“這,這還差不多…喏,我又給你帶了新玩意兒!”

裴錦不自覺地跳著眼,扯開話題,故作玄虛地從底下拿上來一個棕褐色的湯盅,“這可是時下京城最流行的藥膳,據說對男子身體好,我可是花了重金,才從別人手上買到的。”

打開蓋子,濃郁的香味很快便飄散在霧凇閣裏。

徐時寬還是第一次見專門針對男子的補湯,一時間倒也好奇,湊過鼻子聞了下:“有點奇怪,但好像…還不錯。”

“那是!”裴錦經不起誇,漂亮的眼睛頓時彎得像明月,秀氣的鼻子翹得老高,生怕人不知道是她送的。

突然,遠處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像是有人靠近,裴錦十分靈敏,連忙將蓋子蓋好,將手中的湯盅塞到徐時寬手上:“記得喝完,不許剩下!不然就你這幾兩身子骨,還不夠我一拳打的。”

說罷,只覺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來不及多說,縱身一躍,便又從熟悉的地方翻身出去,比那狡猾的狐貍還要鬼靈。

雖然從小就很清楚裴錦的身手,師從驃騎大將軍門下,再怎麽樣,一堵危墻根本構不成威脅,可他還是擔心地看著,直至不見其身影。

“時寬,怎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徐時宴路過,遠遠地便瞧見霧凇閣還亮著燈,他背手而進,還未見徐時寬,卻聞到一股香味,“學問不是一蹴而就的,再怎麽樣晚飯總得吃好。”

“…大哥說的是。”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幹脆就不解釋了。

徐時寬默認膳湯是自己吩咐小廚房加的餐,還問哥哥要不要也一起嘗嘗,不出所料,果然被拒絕了。

兄長是一個十分講究禮節的人,什麽樣的時間點就做什麽樣的事情,這句話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拒絕也好,小錦送來的湯還是我自己吃好了。

送走串門的兄長,徐時宴偷摸著關上窗,連貼身小廝都被他差去睡,只留一盞燭火。

藥膳色澤發黑,湯內飄著幾粒枸杞,徐時寬用勺子扒拉幾下,又浮著幾塊像是枯木一般的藥材,還有幾塊肉,只是這肉形似鄉間下水,他也沒怎麽見過。

“這東西…應該吃不死吧?”

徐時寬端起湯,晃了晃,先是抿了一口,只覺得味道好像有些奇怪,不過小錦既然說是藥膳,那良藥苦口利於病,味道怪一點,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他沒想到,此湯過補,他又舍不得浪費,一盅下肚,第二天就發熱到起不來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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