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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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裴牧之眼中染上笑意,他走到桌前,提筆揮寫。

謝媛死死盯著那寫字的身影。

當看到那字跡時,謝媛腦袋“轟”地一聲炸開,這字是她無數次臨摹、學習過的,她不會認錯。

“謝謝。”謝媛笑呤呤,“殿下的字寫得真好,可以送給我嗎?”

“你若喜歡盡管拿去。”裴牧之亦含著笑,她喜歡他的字,他自然高興。

謝媛把紙折好,放入枕下,“殿下,明日我想回家一趟。”

裴牧之見謝媛如此珍視他寫的字,心中愉悅,對於她想回家的要求,輕易便答應了。

“阿媛,好好休息,晚上我再過來看你。”裴牧之深情款款,他撫了撫謝嫒的臉頰,才依依不舍的離去。

謝媛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去躲避。

他一走,謝媛緊繃的神經立刻松下來,她想大聲尖叫,她想大聲質問。

為什麽?當初為何不告而別!他明明對她說過,要一生一世永不分離,為什麽要背棄誓言?又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她!

所有問題都在腦中璇轉,不得解答,謝媛捧著頭,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了。

直到她瞥見窗下幾案上,放置的一只香爐,精工細作,小巧玲瓏,讓人一看見就知道價值不菲。

就如同青荷小院只是裴府不起眼的一處住所,卻也裝飾得華美富麗,杏花村與之相比,實在是過於寒酸。

“我走了,我已經恢覆記憶,我們的一切,就當是一場夢,忘了吧。”

是了,他是魏國第一世家的公子,而她不過是個字都不認識的鄉野村女,她和他,天壤之別。

他會喜歡上她,不過是因為失憶了,一旦恢覆記憶,杏花村那段經歷便成了她的恥辱,他羞於承認一個村婦是她的妻子。

所以他走了,如他所言,忘了那一切,忘掉杏花村,忘記謝媛,忘得徹徹底底。

原來,那場改變她命運的相遇,於裴牧之而言,根本就不值得保存在記憶中。

“公主,您不能進去。”

“讓開。”福康冷喝一聲。

“報歉,王爺有令,屬下不敢抗命。”

院外傳來的喧嘩聲,讓謝媛驀然擦掉眼淚,她打開門,院外的司馬薇正與守衛僵持著。

“讓她進來。”謝媛開口。

“這……”其中負責的守衛遲疑。

“不會有事。”謝媛說:“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會傷害我。”

最終,待衛放福康一個進來,她的隨從在院外等侯。

福康冷哼,步入室內,她盯著謝媛,上下打量,目光有如針刺。

謝媛並不畏懼,挺直腰桿迎對司馬薇。

“這些日子,聽說你過得很不錯。”司馬薇慢悠悠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不明白公主的意思,”謝媛冷聲道:“有話不妨直說,不要兜圈子,我與你不熟。”

司馬薇勾唇一笑,“裴牧之對你真好,竟然把貼身護衛拔給你,他可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這般寵愛過。”

謝媛面如寒霜。

“靠著一個男人的寵愛,你可以飛黃騰達,縱情享受榮華富貴,過著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這種生活窮盡一個鄉野村婦畢生的想像,你難道不得意,不開心嗎?”

司馬薇微笑著,語氣中卻盡是嘲弄。

謝媛惱恨不己,更厭惡的是她話語中的內容。

她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也不會離開賀蘭,更何況,所謂榮華富貴若是來自望月,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她不會要。

“我不過暫住裴府,約定完成後,我自會離開,裴府什麽樣的生活,與我無關。”

福康大笑,她不屑,“謝媛,裴府這種地方,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可以走的。約定完成與否,不在你,而在裴府。”

“什麽意思?”謝媛眉頭皺得緊緊。

福康繞著謝媛走了一圈,“我那姑母,為了她的好兒子,不打算遵守約定了,她要留下你呢。”

“長公主怎麽能不守信用?我們說好的。”謝媛雙拳緊握,大聲說道。

福康不以為然,“誰讓你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鄉野小民。”

謝嫒陡然沈默。

司馬薇輕蔑一笑,“不說話,認命了?也是,幹嘛要吃力不討好,與裴氏作對呢?好好服待裴牧之,你什麽都不用做,綾羅綢緞、山珍海味,就可享之不盡,聰明人都知道如何選擇。”

“我說過,我不會留在這裏。”

“哦?”司馬薇故作驚訝,“難道你在想怎麽逃離裴府?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這是不可能的,不論你逃到哪裏,裴牧之都能把你抓回來,到時候,你的家人就要受你連累了。對待不聽話的女人,像裴牧之這樣的貴族皇室子弟,有的是辦法。”

謝媛臉色煞白,她不知道司馬薇說的是不是真的,也許她不過是想嚇唬她,讓她恐懼,以便從中獲得樂趣。

福康果然高興得咯咯而笑。

“謝媛,逃,你是逃不了的,你呢,老實待在裴府,做裴牧之的玩物。他們這些從小在富貴溫柔香中長大的男人,喜新厭舊得很,過不了多久就會膩味,把你毫不客氣的拋諸腦後,之後,就會連你的樣子、名字都忘得一幹二凈。到時,你想去哪就去哪,不會有人攔著。”

司馬薇不懷好意,可她這點卻說對了,她早已親身領受,謝嫒哀哀一笑。

她原本打算去質問他,為以前的自己討一個說法。可突然間,她沒了這個念頭,去質問他,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自取其辱。

福康什麽時候離去的,謝媛不知道,她也不關心,她只在思考一件事。

無論無何,她要離開,離開這裏,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是微不足道,可她也絕不受人控制,即便逃離的機會渺茫,她也要嘗試。

夕陽西下,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裴牧之有事不能來,特意讓蕭廣義過來傳達他的歉意,並送了謝媛一盆梔子花,小巧的、純白的花朵點綴在綠葉間,芳香撲鼻。

謝媛抱著花,一步一步走回室內,她愛花,什麽樣的花,她都喜歡,尤愛梔子花。

裴牧之忘了那個曾經苦苦等候他的女人,卻沒有忘了她的喜好,或許,他以為所有的女人都愛花。

今日站在這裏的是別的女人,他大概送的也會是梔子花吧。

第二日大清早,謝媛回到自己的家中時,賀蘭決還在睡覺。

謝媛坐在院中,與以往一樣,同李伯李嬸隨意聊些家常,詢問孩子的近況。然後,謝媛說想吃弱柳做的銀耳粥,把她支去廚房。

弱柳一走,謝媛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十分慎重的說道:“李伯,請你把這封信交給賀蘭。”

“沒問題。”李伯一口答應,“我一會就拿到驛站,讓人寄給郎君。”

每次謝媛回家都會寫一封信給賀蘭儀,李伯負責寄送,早就習以為常了。

“別去驛站。”謝媛往廚房方向看了看,透過窗戶,見弱柳正在裏面忙活,便壓低聲音,“李伯李嬸,你們今天就收拾行李,最遲明天,帶著小決去宛縣,親自把信交給賀蘭。”

兩位老人互看一眼,李嬸開口問道:“謝娘子,發生什麽事了?”

“現在什麽也別問,一時間也解釋不清楚。聽我的,你們先去宛縣,見了賀蘭,他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李伯與李嬸是從寧國逃難,來天都尋找親人的,可惜親人都不在了,兩老無處可處,病倒在路邊,謝媛與賀蘭儀救了他們夫妻二人。

李伯李嬸為報恩,就留在謝媛家,自動嬸擔負起照顧他們一家的重任,名為主仆,關系卻很親密,自然也有一份默契存在。

謝媛突然什麽也不解釋,就讓他們天都去往宛縣,兩老沒有任何遲疑。

“放心,我和老頭子一定把信和孩子安全送到郎君那裏。”李嬸信誓旦旦。

“謝謝。”謝媛感激不盡。

賀蘭決醒來後,謝嫒像往日一樣,陪著賀蘭決讀書,書讀完後,她把要去宛縣的事說了一遍。

“小決,在路上,要聽李伯李嬸的話,知道嗎?”

“娘親放心,我會很乖的。”

謝媛欣慰又心疼,賀蘭決有一種超出他年齡的懂事,大概與他幼年時沒有父親在身邊有關。

“可是,我們都去找爹爹了,那娘親你呢?”賀蘭決雖然很想他爹,但也不想和她娘分開。

“別擔心,我很快就會過來與你們團聚的。”

謝媛揉了揉賀蘭決發頂,他們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的,誰也不能分開,即便是裴牧之也不可以。她已下了決心,要離開裴府,離開天都,去往寧國。裴牧之即便再權勢滔天,謝媛也不相信他還能神通廣大到把手伸到寧國。

午後,謝媛與李伯等人告別,再次回到裴府,而裴牧之晚間也並未過來。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待他有空時,謝媛來了月事,又過幾日,謝媛估計李伯他們應該已經在去宛縣的路上了,她便準備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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