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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相的賭局亦是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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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相的賭局亦是游戲

“你養過金魚, 不,章魚嗎?”

透明的硬質氣泡,折射出的彩光炫目, 咕嚕嚕滾動時旁觀所有繽紛的馬戲道具。

“什麽步驚雲?我沒聽說過。”

氣泡中的人明顯因這回答頓了兩秒, 片刻, 輕而堅定地開口。

“阿哈,有時候,你真的讓我很想弒神。”

“哦?我是你最喜歡的星神?這種事情怎麽不早點說?”

上一次使用這副凡人身軀是什麽時候?手捧氣泡的歡愉星神歪頭回憶。

……對, 想起來了,是祂上一個好夥伴還在的時候, 銀河間列車炸開漂亮的煙花, 鼎沸喧囂的狂歡。

紅發藍眸,明艷的容顏, 氣泡中的她精致如同水晶球內的人偶, 又一個夥伴, 阿哈大笑,又是那個結局!

養在魚缸中的章魚, 被困而感到壓抑的章魚, 從自噬到有意識地撞缸自殺,她用微薄的靈魂撞擊著透明的障壁。

——又是那樣!為什麽又是那樣?平庸、乏味、無趣、死亡的結局!

人類的皮囊滋長著七情六欲,從眼角眉梢敗露出端倪,脆弱無用的頭顱,祂透過它觀察自己失而覆得的新朋友。

“明微,豐饒的永壽朽蠹, 希佩的諧樂喑啞……你屬於歡愉。”寰宇無處不歡笑。

祂的註視灼灼, 為什麽想變成章魚?微笑時藍眸彎起,耳邊終於響起玻璃被撞破的刺耳破碎音, 簡明微朝前方伸出手。

自然,她屬於歡愉,纖白的五指攤開,手腕到肩臂的線條流暢柔軟,望著祂,笑容綻放,由遠及近靠過去。

——掌心最先抵達,掄臂的破空音後緊接清脆的巴掌聲,指尖微彎接觸皮膚,修剪似新月的指甲側劃下拉。

被扇歪的臉龐很快出現抓痕和紅腫指印,很不對稱,面前人毫不介意地專註盯著簡明微,在她又一耳光打來偏眸勾唇。

“好吧,親愛的,我明白你的需求了——但章魚太醜,我不喜歡,既然無法讓你一次扇八個巴掌,那你就一個個來吧。”

簡明微:“……神經病?!”

死了都能被氣活,急劇起伏的胸口震蕩,好在有片羽毛環繞心臟,淡淡漾開的金光驅散苦惘,平息凝神。

“……你為什麽要留下他的印記?”她的笑意並非因為祂的權柄。

胸膛中的心臟模仿著人類節奏跳動,那是她失去的東西,僅因祂對最後階段的猶豫,她也險些死去,寰宇重歸寂靜。

“這要感謝你呀,”心口的柔軟令人不由自主低眉,簡明微語調輕快,“感謝你帶給我和星期日的相遇。”

紅發的身影醒在祂的眼裏,阿哈歪頭不解。

“……你要因為他留下嗎?”她分明不是這樣的人。

“不啊,我正要回去呢,”手指從面頰擡到眼前,幾乎戳進眼球,簡明微像沒看見,“把坐標給我。”

“說好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凈化簡單,星期日自己都學會了,無論物理凈化還是精神超度都沒問題。”

“至於協助他找到永恒樂園——遠的還在建設中,近的那個——死亡亦是永恒,哀樂怎麽不算音樂?甚至葬禮上連花都有呢。”

難以反駁的論證,所以阿哈笑了,祂認真看向簡明微,“我可以給你坐標,但你能不能回去還得看他。”

“——打破兩界阻隔的第四面墻,那扇回家的門,需要星期日親手為你推開,否則你只能留在游戲裏。”

當隕落的太一重新睜開眼睛,希佩的諧樂出現秩序雜音,祂看見一個和祂很像的人、一個測試、一個樂子。

阿基維利,阿基維利,你留下的星軌仍在銀河中閃爍,列車上的人來往聚散,可開拓的星神已經失去蹤跡。

……那些令你追逐和消失的東西,那些虛無縹緲的執著和感情,它們比不過一個樂子,它們有什麽意義?!

瞧,一個妄圖取代希佩和太一的神選者,他做出僭越的行為,偏偏最放不下感情,失敗似乎是註定的結局。

來,我們打個賭,用她和他,用我和你——老套卻也有效的游戲,她會向你證明的,唯有歡愉是宇宙真諦。

……如果有一場註定以分離結尾的救贖,那麽,被救贖的那個人會是什麽心情呢?他會做出什麽舉動?

阿哈又一次笑了,祂為星期日尋來最完美的糖果,看他猶豫著一步步努力靠近——

看吶,明光與微風,接觸過便難以逃離,她是甜蜜到讓人溺斃的溫柔陷阱,也是自由的虛構幻影。

祂把糖果遞給他,看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胸口珍藏,預備發出得逞的哈哈大笑——

因為祂知道,這是很快就會破裂消失的東西,他接過的糖很快會碎成渣,會變成碎玻璃紮進心裏。

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樂子樂子,真有樂子,祂笑出眼淚,讓人親手打破最愛的東西,這件事情多麽歡愉!

星期日,星期日,如果簡明微想要回去,他會怎麽做呢?他能怎麽做呢?

啊對,他向來幫助眾人滿足願望,他,哈哈,他只能放手,甚至,他會想辦法送她回家。

——這是一眼就被看透的性格帶來的慘烈博弈。

牌桌早已傾覆,情感為籌碼,星神押註,賭她堅持自我,賭他放棄自我,賭必輸者用血淚為她鋪出逆流而上的路。

祂又一次愚弄了祂和世界。

而且……

“記憶,多麽脆弱的結構!只需輕輕撩撥,便會轟然倒塌。”

眼前的指尖少了些血色,阿哈蹙眉抓住它,祂與她分享自己的樂趣。

“試想一下,將兩段矛盾的人生塞進同一副軀殼,高高在上的家主成為階下囚時遇見的未婚妻,她接近他、關懷他,而這一切都出於離開他的目的。”

祂編造一段存在,將她贈予他人;祂打亂他的回憶,想看他踏入歧途。

記憶是虛假的藝術,但任何排列組合,都能把現實攪得天翻地覆。

“可……我也有點後悔了。”

手中的指尖被簡明微果斷抽離,阿哈朝她遙遙伸手,卻未得到一眼瞥視。

“我本以為你和我最像……”

祂知道簡明微不會屈從於被安排的任務,也不會違背本心去討好星期日,第四天災是玩家,她喜愛游戲,她會回家的。

“……但,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真的接受了他,允許他靠近停留,她會陪他做許許多多事情,笑容與擁抱成為時刻的回應,甚至……

那份剝離意識的實驗,通過定位坐標連接兩界,簡明微把自己和系統當作橋梁,她在嘗試離開後為他返回。

“會走到如今模樣……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星期日性格太好、而我再像也不可能是你?”

溫軟暖熱的一份真心,即使路途艱辛也不放棄,柔和卻又執著,簡明微將他的行為看在眼裏,她亦報之以赤忱。

就像最後為她推開回家那扇門,簡明微知道,星期日一定會做,甚至,是很開心地去做。

他希冀看見她的願望成真,當然,也因為那個有關安全性的討論——

與虛數武器肆虐的星際相比,星期日更情願簡明微留在她的世界,即使要面對暫時的分離,但他會在翁法羅斯之後找過去的。

“阿哈,別把他人的包容看作理所當然,有對你笑的人,你大可以朝對方扔炸彈,但當對方消失之後……你可能再也遇不見那樣的人了。”

和意外一樣,很多時候告別也是無聲的,它藏在生活的每一角落,或許轉身輕輕帶上門就悄悄離開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

祂於眾生啼哭時放聲大笑,背對著現世的追求奔跑,割掉所有肉骨與內臟,祂是歡愉的星神,瘋狂在骨髓中流淌。

“所以……奧斯瓦爾多·施耐德,你想怎麽對待他?”

“托耳塔尼的沐浴如何?殘留的湮滅輻射足以令那副類人的外皮潰爛,鮮血自七竅中流出,他將在痛苦裏感受活著的真實。”

保護對象逃離的透明硬質氣泡在虛空中打轉……祂不能再失去她,阿哈認真征求簡明微的意見。

“哦對,還有藥師,差點把祂忘了……或許兩者可以結合一下?”

“弗雷亞星的電離層也不錯,把他從那裏丟下去,瘋狂的大氣會磨蝕腐朽的□□,接著皮膚被剝離,骨骼受灼燒,而後它們又生長出來,隨他重重地摔成肉泥。”

靈魂沒有溫度,虛空不適合她生存,但阿哈也知道,她不會接受祂再創造出的軀體,那就只能……

“走,我們去找藥師,先揍祂一頓——”

繽紛的馬戲道具炸開,阿哈拎起簡明微狂笑,不懂得收斂力量就不要亂賜福,藥師有什麽資格瞥視祂的人?!

“哎,等等,”又被塞進那個氣泡球裏,簡明微只氣自己沒多抽阿哈幾巴掌,“——坐標,先把坐標給我!”

“行,沒問題。”反正她還會回來的,即使不是因為自己,就像給寵物塞安撫毛線,阿哈把坐標扔給簡明微。

一路彩帶飄舞,祂啊哈哈地加速竄行,遠處的龐然大物越來越近,“準備好,目的地要到了!”

“哦。”你倆打狠點,我看著高興。

確認過坐標將其銘記於心,簡明微在透明但堅硬的氣泡中擡頭,隨即傻眼。

“……目的地?你想告訴我這是藥師?!”

遠處的金芒璀璨恢弘,望不見邊際的身影正在高高揮錘,如雨的星砂隨巨錘落下飛揚而起,劃過黯淡天空的晶石似流星。

——以光年為單位鑄就壁障,那是天慧星墻、亞空晶壁、巨引源基盤的砌造者,被稱為琥珀王的【存護】星神,克裏珀。

面對簡明微的質疑,阿哈無所謂地揮手,馬戲團小醜吹著嘟嘟的彩色喇叭。

“來都來了,順路一起揍吧——快上,明微,拿出你抽我的力氣敲祂,我給你遞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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