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終局奏於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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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終局奏於群星
神體琥珀, 蘊含著存護力量的星石，流星般灑墜，但其中光輝最耀眼的那一顆, 永遠只落在命定之人的眼眸中。
亞空間的敲擊撼天震地, 沈默的巨像孤獨地鑄造著橫垣星河的壁障, 阿哈對那呆子身上掉的碎屑沒興趣，要挑基石當然得從祂身上現敲大塊的！
至於讓簡明微親自動手……
這倒不是阿哈戲弄她，只是存護力量的獲取需要條件, 唯有心志堅如磐石的受選者久歷考驗琢磨，才能鑿開琥珀中凝結的光。
而歡愉星神……
祂慣會撥弄智慧生靈的悲喜愛恨, 並促成命運的顛覆與轉折, 可真敲克裏珀的話，不過能得到點堅硬的大石頭罷了。
最想要的坐標已經到手, 簡明微對藥師之外的事情不感興趣, 再說, 琥珀王在這兒好好砌墻招誰惹誰了？！
“我不去。”
盤腿在氣泡中坐下，她斜眼睨向阿哈。
“戲弄我好玩嗎？”說好的目的地呢？
“……哪能戲弄你, ”祂把氣泡舉到眼前搖晃, 看簡明微伸手保持平衡的樣子哈哈大笑，“我還等著你戲弄我呢。”
——所以你千萬別再死了呀。
“至於藥師……”
阿哈帶她看向遠方，“喏，這不就來了？”
群星的光華中藤蔓向上攀升，遮蔽天際，符文流淌的飄帶悠長, 讓渡出一副慈悲的玉面, 祂溫柔地垂眸，妖異的肢體不似往常舒展。
“你還真敢來？”
真看見豐饒的星神, 阿哈反而不高興了，祂不信藥師不知此行的代價是什麽，那這假菩薩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無論從前是不是一時興起，但顯然，現在藥師真盯上簡明微了，又一個和祂搶人的！
“……有何不可？”
兜帽下金色的長發無風自舞，雖回答著阿哈的質問，清柔眸光卻投向了祂掌心的透明氣泡。
“不就是歡愉星神，也許再多個巡獵？……萬壽無形，應受此難。”
祂不會真正出事，可她為何會比想象得更快死去？明明祂在她身上留下了賜福……
或者，正因為自己的賜福？
“哈哈哈，你很了解我，”把簡明微藏進旁邊跟隨的馬戲道具中，阿哈歡快鼓掌，“恭喜恭喜，藥師，你答對了！”
幾乎話音剛落，一道鋒銳的光矢劃破天際，仿佛蒼穹被劈開，嵐的追獵比神體更快降臨，瞬息削掉藥師的一條胳膊後炸開。
但那光矢逸散的軌跡並未消失，而在天文尺度的距離裏留下異樣的空間漾動，緊接著，轟擊範圍內的物體開始顫動潰塌。
“……何必呢？”
芳木清香彌漫，微不可聞的嘆息響起，藥師擡眸看向趕來的半人馬持弓星神，傷口附近有修長柔軟的手臂新生。
“阿哈、藥師、嵐……”
劇烈的震蕩傳來，存護的力量被激發耗盡，附近逸散的星砂光芒閃爍後歸於黯淡，向來沈默的克裏珀緩慢轉頭。
“還有浮黎……”
像幽靈一般，記憶星神不知何時從虛空裏凝結而出，祂禪坐於凈土中央，一片片鏡子組成的軀體流光搖曳。
“浮黎怎麽也來了？”
局面愈發朝不受控制的方面策馬奔騰，從氣泡中掙脫的簡明微迅速縮頭，不知有沒有躲過那被棱鏡反覆折射的模糊目光。
“來看祂們打架的，”阿哈無所謂聳肩，而後似回憶起什麽一般補充道，“哦，可能順道也看看你——”
“畢竟，雖然我能幫你編造身份信息，但又不能讓它們憑空植入有關人員的腦海，當然需要借點外力……”
越聽越感覺不詳，簡明微謹慎打量阿哈和浮黎，“所以，當初那賭局和游戲，還有記憶星神的插手？”
“哈哈哈，哪用那麽麻煩？”阿哈朝她挑唇笑，“我當然是——直接竊取了一點浮黎的力量和權柄！”
簡明微：……這狗東西怎麽活到現在還沒死？！
“沒事，明微你別急，”想著接下來要告訴她的話，祂識趣地把臉主動湊過去，“不止浮黎，我還從大鐵坨子那裏搞了點東西……”
都懶得抽祂，簡明微只是飛速思考，回憶剛進游戲到如今所有事情，倏地睜大眼睛，“……系統？”
她就說歡愉造物的功能怎麽都和計算機有關，原來搞半天，系統根本不是阿哈親生的，難怪祂從來不管它！
“一半一半吧，”連目光都沒分得半點，阿哈悻悻收回臉，“初始存在我捏的，只是博識尊的程序不用白不用嘛。”
簡明微：“……所以我系統呢？”
她本以為小統龍被祂關起來了，可剛才在那堆馬戲道具裏翻了個遍，連個龍尾巴都沒發現！
“交給大鐵坨子了啊，”阿哈理所當然，“那家夥吃裏扒外，我懷疑它腦袋有病，讓智識星神給清理清理。”
——雖然開始沒管它，但系統後來的身體可源於祂的力量，現在祂一碰簡明微它就嗷嗷要去找星期日算什麽道理？！
心頭的火氣壓了再壓，看著言辭鑿鑿說別人有病的阿哈，簡明微最終沒忍住擡腳狠狠踹上去，“……去死啊！”
“哈哈哈哈！”歡快的笑聲回蕩寰宇，阿哈順勢倒向藥師和嵐的戰場，彩帶卷飛光矢的同時飄散掛祂們一臉。
認真築墻卻遭遇飛來橫禍、旁邊混戰吵鬧墻還被砸的克裏珀：“……阿、哈！”
*
庇爾波因特拱衛在克裏珀的天體軌道上守望不輟，只為等待數十年乃至一百多年一次的神跡降臨。
伴隨巨大的引力波動蕩，星震現象到來，琥珀王揮動天錘，身軀剝離的晶石和琥珀灑落，又被從庇爾波因特派出的隕石獵人攔截。
——那些對琥珀王來說微不足道的塵埃，在他們看來，每一顆星砂都蘊藏著存護的精粹。
一如往常，載滿遠星異寶的艦船在星海間流動，貿易航道交疊重合，交織成泛銀河網絡，螢火般無數次遠行經過克裏珀身旁。
但今天，似乎有什麽事情不同了。
“喵了個咪的，問你話呢，你他寶貝的聽不懂嗎？我要你們主管那艘星艦的識別編號，不想腦袋開花就給我搞快點！”
冰冷槍口頂上一身公司制服員工的太陽穴，波提歐不耐煩地瞇了瞇眼，翹起的眼尾眸光鋒銳。
“——時間有限，別和他們廢話，讓我來吧。”
修整的黑色皮質手套捏住面前人的下巴，星期日垂眸，耳羽天環依舊聖潔，攝魄般漾開的彩光中語氣平淡。
“看著我，告訴我，奧斯瓦爾多·施耐德逃去了哪裏？”
雖然簡明微身邊暫時有知更鳥在，但一想到有可能她蘇醒時看不見自己，星期日的心情就難免不穩地波動起來。
……
克裏珀，克裏珀，存護的星神，公司的信仰和擴張動力，一切獻給琥珀王！
舷窗外的星砂逸散如雨，奧斯瓦爾多勾唇露出笑容。
“這個宇宙裏還有比克裏珀更開明的董事長嗎？祂默許我們的一切經營決策，從不質疑，從不過往——這是偌大的榮幸，偌大的信任！”
最古老的星神克裏珀，【黃昏戰爭】的幸存者，琥珀紀元的歷法推定來源，偉岸沈默的築墻神主，公司相信祂是寰宇最堅不可摧的守護者！
所以，當大塊的隕石墜落、當公司的艦船和大樓被砸損時，沒有人反應過來簇擁存護星神的組織會被存護所傷。
劇烈的震蕩自星間傳來，距離琥珀王較近的公司設施全部受到波及，毀壞的建築和飛船不計其數。
庇爾波因特總部被開了數個天窗，來不及崇敬隕石包含的存護之意，因為它們很快無法承受其上附帶的力量，光芒閃爍後便被炸得粉碎。
“巡獵、歡愉……克裏珀，克裏珀，你究竟遭遇了什麽？！”
簡明微覺得克裏珀實在無辜，畢竟，誰能想到阿哈把混戰地點約到了人家築墻的地方？！
眼見場上各種光矢色帶亂飛，琥珀王和祂的墻都被轟了無數下，簡明微一邊借存護星神龐大的身軀躲攻擊，一邊找時機穩準狠放冷槍。
“但這些被震碎的隕石落下……”
她環顧遠處天體軌道上呈拱衛狀的星體，思索過後恍然大悟地拍手。
“哦對，克裏珀周圍被公司壟斷了，那沒事了！”
信仰存護的銀河最大經濟體能沒點存護手段？簡明微才不信，恐怕琥珀王掉的渣都要被他們如獲至寶撿走吧？
“——明微，敲祂！”
靈活把藥師的手臂打結系到嵐的脖子上，阿哈扯著浮黎面前的珠簾把其他兩神引向克裏珀，同時不忘提醒簡明微下手。
躲在琥珀王旁邊避難、差點被豐饒藤蔓薅走的簡明微：“……阿哈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
“阿哈……你家令使是這種風格的？”
無機質但能明顯聽出數據波動的聲音響起，然後一條藍白色的小龍嗷嗚撲過來，閃著紅光的機械大腦袋出現。
“不過，比上次那個諾布萊斯蟲好，能客觀正確地指出你的特性，至少看來腦子沒有問題，只是……”
獨眼紅光掃過虛空交織的預演路徑，齒輪咬合聲停滯了0.3秒，祂不知怎麽描述運算展示的三百六十八種簡明微追殺阿哈情景。
“啊哈哈哈，這不比你好？被自己令使問到不敢露面的機器頭？”
偏頭躲過冰淩凝成的子彈，弧度誇張的大笑面具環繞，阿哈從其中一張出現在簡明微身後，伸手預備勾肩搭背。
“滾蛋，”朝後甩出剛抱完的小統龍，簡明微指揮它咬祂，“……鬼才是你的令使啊！”
拎起被升級過的系統，阿哈歡快攤手，“從某種意義上說，你現在就是鬼呀。”
簡明微：……
憤怒握拳往旁邊一錘，她咬牙切齒發誓，“——阿哈，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觀察記錄，博識尊逐漸理解地點頭：可以，歡愉的令使想幹掉歡愉星神，這很歡愉。
但……
清脆的破碎聲傳來，擋住嵐一道光矢的克裏珀默默低頭，只見自己身上剛被錘擊的地方嘩啦啦裂開。
【——等待、犧牲、保護，存護命途的體現。】
仔細感受讀取到的訊息，克裏珀把神體剝離的琥珀遞給簡明微，然後用巨錘把她往身邊攬了攬，認真看向阿哈。
“歡愉星神，你執掌的命途不符合她的行為和理念，她應該是存護的人。”
旁觀一切，覺得中央處理器有點過載的博識尊：……令使還能共享嗎？要不祂試試讓黑塔去找伊德莉拉？
只想白嫖基石卻被連人端走的阿哈：“克、裏、珀，我看今天你的墻是不想要了！！！”
“等一下，有人來了……”
這次卻是藥師開口打斷戰局，沒理會張弓舉矢的嵐，漫天藤蔓飛舞，祂在渺小人群中搜尋被鎖定的氣息。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
又一次念出這個名字，蔓延的荊棘湧入收縛，不知跨越多少艘星艦終於得見的目標。
星期日擡眸牢牢盯住前方端坐的男子，高管裝扮，比想象中年輕，卻有無數更年輕的生命喪逝在他手中。
“沒想到你們找來得這麽快，兩位……通緝犯？”
臉上帶著看不懂的微笑，奧斯瓦爾多把酒杯放在沙發邊的矮桌上，悠閑打量突圍來到面前的不速之客。
“呵，你算什麽小可愛，那群傻寶貝能騙得過誰？他喵的還是想想自己吧，看我愛不愛死你就完了！”
指間翻飛的子彈上膛，波提歐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從胸口到額頭，連開數槍，九毫米的經典呼嘯撲向對方。
“不過踏出第一步便能預見的結局……”
荊棘封困所有行動空間，奧斯瓦爾多並未做多餘的躲避，但周身光暈泛起，襲來的子彈被盡數擋住。
“所以，我怎麽可能對它一點準備沒有？”
不止存護的基石，還有各種奇物，畢竟是星際和平公司p47，對此早有預料的星期日和波提歐並未氣餒。
“準備又如何，他寶貝的，一次不行就無數次，今天你不死也得死！……嗯？”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巨響，星艦頃刻被轟出一個破洞，劇烈的晃動中紛亂嘈雜的聲音似爭吵，交織的壓迫感令人呼吸困難。
“——克裏珀，看你幹的好事，天天身上石頭亂扔，誰拿也不管！”
“嵐，別射藥師了，看見下面那艘飛船了嗎？對對，剛被砸的那個，快給它補上一箭！”
“不行，阿哈你閉嘴——”
眼尖從艦船空洞瞥見一閃而過的兩道熟悉身影，簡明微踹一腳出餿主意的歡愉星神，緊接著調轉身形向下撲去。
“——哥哥，接住這個！”
冰淩凝成鋒利的箭矢，汲取巡獵星神的意志，即使只有一縷，也足以破開所謂堅固的防護與壁障。
擡手接住它，瞬息不曾停留，星期日在傾斜墜毀的飛船中扭身，奔襲接近後箭矢紮入，金瞳映出濺射的火星。
“你們……”
沒等他說任何廢話，金色荊棘分出更細韌的一根，狠厲貫穿了奧斯瓦爾多的喉嚨，與此同時，波提歐將槍口抵上這位公司高管的額頭。
——扳機再次扣動，巡獵的子彈劃過漫長黑夜抵達終點，消滅不公，只為覆仇。
“哥哥，波波！”
猶如接住一片雲霞，星期日擡臂擁抱她，顫抖的氣息逐漸* 安心平定，“……明微。”
“波提歐——”
擁抱後擡眸，簡明微轉身看見黑白發的牛仔，透澈的藍眸彎起，她握拳把手遞過去，等待另一個拳頭碰撞。
“——你是最厲害、最講義氣的巡海游俠，我們要長長久久做最好的朋友！”
黑眸濕潤，但其中的紅色準星明亮，波提歐握起拳頭，同樣失去原有身體，凝實的靈魂與冰冷的機械相觸。
“嗯……我們要做永遠永遠的好朋友。”
*
這邊在敘舊，那邊的星神也沒停手。
“死亡嗎？這算什麽……”
修長柔軟的肢體上詭艷眼珠眨動，藥師垂眸看向星艦內剛剛死去的屍體，珠露滴落，黃綠色光芒漾開。
豐饒神力，新芽紮根在他的身體裏，正如市場開拓部曾向其他星球所做的事情，它汲取著被強行喚醒的生機。
——奧斯瓦爾多，你怎能輕易死去？
覆雜的根系還未填滿你的軀幹，人類的細胞和組織腐爛再生長，從篩管運輸向盤錯的枝幹，那是無盡養料。
一遍一遍，你要欣慰接收它們的心情，直到被徹底榨幹，在你的屍體裏，它們會更進一步，攀升向眼前的恒星。
“……怪不得嵐要追殺你。”
然後想起差點變成這樣的簡明微，阿哈當即開揍藥師，“都怪你亂用力量，賜福和作孽分不清嗎？！”
試圖思考但失敗的博識尊：……最肆無忌憚愛作亂的歡愉星神指責別人不懂收斂，這屬於什麽邏輯？
得到前所未有的記憶，浮黎朝下方三人遞出一面棱鏡，透過反射出的五彩斑斕光華，隱約可見裏面關著個人影。
“……靈魂。”
祂的話很簡潔，簡明微卻瞬間懂了，原來奧斯瓦爾多連靈魂都沒被放過啊！
“但這些……”
無論身體還是靈魂，她要這些東西幹嘛？反正市場開拓部的罪證已明，能把奧斯瓦爾多交給公司拿緝兇賞金嗎？
“讓黑塔處理吧，她好像新開了什麽研究項目，正需要實驗體。”
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不相幹的人那裏，星期日環緊簡明微，柔軟垂落的耳羽輕蹭她脖頸。
“我們先回去，等會兒人多了，可能不好脫身。”
畢竟涉及數位星神，公司肯定會派人接近查看，即使這片區域的威懾壓迫極強，也擋不住多久的。
“好，”點頭答應，簡明微抓住小統龍，“還有波波，我們走。”
“等等——”感覺被徹底忽視的阿哈攔住她。
“你就這麽走了？”她還沒承認自己是祂令使呢！
“歡愉星神，”將簡明微攬入懷中，星期日微笑對上祂，“我想，明微不喜歡你的態度應該很明顯。”
阿哈：……呵，區區鳥人，不就是仗著她暫時喜歡你？早晚把你倆拆開！
*
“請用一個詞形容自己的心情。”
“恍如隔世。”
“很好，看來腦子也沒問題。”
收起檢測儀器，黑塔對圍在病床附近等待的人群點頭，“放心吧，覆活沒後遺癥。”
被按住帶來體檢的簡明微乖乖坐直，“我就說我好得很！”
“咕咕……”小腦袋埋進她懷裏，等等忽而急促擡頭，濕潤的眼睛確認簡明微在微笑，這才又側耳傾聽她的心跳。
撲通撲通，一下一下，有溫度的跳動，和之前躺在床上的冰冷不同，是熟悉鮮活的她。
“等等，”捧起藍紫羽毛的小諧樂鴿，簡明微蹭蹭它，“……我回來啦。”
旁邊的知更鳥朝她露出笑容，眸中卻有點點水光閃爍，“明微，歡迎回家。”
“呃……”認真思索現狀，簡明微眨眼，“好像，我家沒了？”
獵犬家系大小姐的社會性身份已經死亡，好在為避免各種意外情況，家族繼承人都有提前準備好的遺囑。
嗯，如此一來，雖然獵犬家系不會亂中出錯，但她那些家產什麽，也真的差不多捐和分完了。
“慈善福利機構百分之三十，折紙大學和獵犬家系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留給親友和等等……”
掰手指數完分配，成為黑戶的簡明微拉著星期日袖口，可憐兮兮看向知更鳥。
“……羅賓，我們只能靠你養了嗚嗚嗚。”
莫名成為家庭頂梁柱的知更鳥：“……沒關系，我現在身兼多職，再多兩個人也養得起！”
“作為補償，公司主動提出承接阿爾岡-阿帕歇和雅利洛-VI的經管業務，家族的商談則由奧帝先生組織，星穹列車負責監督……”
知道她可能擔心自己離開後的事務，姬子溫柔註視著簡明微，伸手朝她遞出禮物。
“星期日要去翁法羅斯，我們也沒什麽其他東西，這些錨點就留給你吧，無論哪裏來往都方便些。”
“姬子阿姨……”被星期日攬肩帶著看向列車組幾人，簡明微接過象征開拓的贈禮。
相聚過後便是再啟程，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出現，但私下去看望朋友們完全可以，哦，就是被眼淚鼻涕反覆糊有點麻煩。
“安慰人還挺難的……”
伸手環住星期日的腰，簡明微貼了下他的胸膛，語氣帶著點依依不舍。
“是大家被嚇到了，明微……”
即使知道她還會回來，但真到分離的時候，星期日到底沒忍住紅了眼眶，盡量微笑，執手走完最後一程。
“不過下次就有機會一起啦，在這中間，明微和等等可要記得想我們。”
這是她回家的路，當然應該開心起來，他揉了揉身前一人一鳥的腦袋，輕柔的吻如羽毛掃過，放開手。
“別擔心，明微，向前走吧——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
金瞳溫潤，他垂眸推了猶豫的簡明微一把，笑容真心實意，因為期盼重逢，所以等待並不可怕。
“星期日，星期日先生，哥哥——”
即將踏出那一步時轉身，簡明微喊著他的名字撲進星期日懷中，仰臉欲語眼淚卻先落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但沒關系，因為星期日也不知道情緒如何說明，手指顫抖攬住柔軟的腰肢，長睫簌簌，淚水連珠同樣滾落。
笑是真的，淚也是真的，於是鹹濕的吻交錯，呼吸染上彼此溫度，急促卻也安寧，擁抱成為撫慰，無言亦是表達。
“不必懼怕黑夜漫漫，不必擔憂美夢消退……”
清透陽光穿過玻璃投向病床，小諧樂鴿的咕咕聲自窗外響起，相握的手指微動，母親的呼喚與醫護按鈴音亂成一片。
簡明微從久睡中醒來，微笑時淚水流下，用手暫且擋住眼睛，依舊能感受到溫暖，她的頭歪向窗外，餘光可見人間。
“……太陽升起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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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體琥珀, 蘊含著存護力量的星石，流星般灑墜，但其中光輝最耀眼的那一顆, 永遠只落在命定之人的眼眸中。
亞空間的敲擊撼天震地, 沈默的巨像孤獨地鑄造著橫垣星河的壁障, 阿哈對那呆子身上掉的碎屑沒興趣，要挑基石當然得從祂身上現敲大塊的！
至於讓簡明微親自動手……
這倒不是阿哈戲弄她，只是存護力量的獲取需要條件, 唯有心志堅如磐石的受選者久歷考驗琢磨，才能鑿開琥珀中凝結的光。
而歡愉星神……
祂慣會撥弄智慧生靈的悲喜愛恨, 並促成命運的顛覆與轉折, 可真敲克裏珀的話，不過能得到點堅硬的大石頭罷了。
最想要的坐標已經到手, 簡明微對藥師之外的事情不感興趣, 再說, 琥珀王在這兒好好砌墻招誰惹誰了？！
“我不去。”
盤腿在氣泡中坐下，她斜眼睨向阿哈。
“戲弄我好玩嗎？”說好的目的地呢？
“……哪能戲弄你, ”祂把氣泡舉到眼前搖晃, 看簡明微伸手保持平衡的樣子哈哈大笑，“我還等著你戲弄我呢。”
——所以你千萬別再死了呀。
“至於藥師……”
阿哈帶她看向遠方，“喏，這不就來了？”
群星的光華中藤蔓向上攀升，遮蔽天際，符文流淌的飄帶悠長, 讓渡出一副慈悲的玉面, 祂溫柔地垂眸，妖異的肢體不似往常舒展。
“你還真敢來？”
真看見豐饒的星神, 阿哈反而不高興了，祂不信藥師不知此行的代價是什麽，那這假菩薩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無論從前是不是一時興起，但顯然，現在藥師真盯上簡明微了，又一個和祂搶人的！
“……有何不可？”
兜帽下金色的長發無風自舞，雖回答著阿哈的質問，清柔眸光卻投向了祂掌心的透明氣泡。
“不就是歡愉星神，也許再多個巡獵？……萬壽無形，應受此難。”
祂不會真正出事，可她為何會比想象得更快死去？明明祂在她身上留下了賜福……
或者，正因為自己的賜福？
“哈哈哈，你很了解我，”把簡明微藏進旁邊跟隨的馬戲道具中，阿哈歡快鼓掌，“恭喜恭喜，藥師，你答對了！”
幾乎話音剛落，一道鋒銳的光矢劃破天際，仿佛蒼穹被劈開，嵐的追獵比神體更快降臨，瞬息削掉藥師的一條胳膊後炸開。
但那光矢逸散的軌跡並未消失，而在天文尺度的距離裏留下異樣的空間漾動，緊接著，轟擊範圍內的物體開始顫動潰塌。
“……何必呢？”
芳木清香彌漫，微不可聞的嘆息響起，藥師擡眸看向趕來的半人馬持弓星神，傷口附近有修長柔軟的手臂新生。
“阿哈、藥師、嵐……”
劇烈的震蕩傳來，存護的力量被激發耗盡，附近逸散的星砂光芒閃爍後歸於黯淡，向來沈默的克裏珀緩慢轉頭。
“還有浮黎……”
像幽靈一般，記憶星神不知何時從虛空裏凝結而出，祂禪坐於凈土中央，一片片鏡子組成的軀體流光搖曳。
“浮黎怎麽也來了？”
局面愈發朝不受控制的方面策馬奔騰，從氣泡中掙脫的簡明微迅速縮頭，不知有沒有躲過那被棱鏡反覆折射的模糊目光。
“來看祂們打架的，”阿哈無所謂聳肩，而後似回憶起什麽一般補充道，“哦，可能順道也看看你——”
“畢竟，雖然我能幫你編造身份信息，但又不能讓它們憑空植入有關人員的腦海，當然需要借點外力……”
越聽越感覺不詳，簡明微謹慎打量阿哈和浮黎，“所以，當初那賭局和游戲，還有記憶星神的插手？”
“哈哈哈，哪用那麽麻煩？”阿哈朝她挑唇笑，“我當然是——直接竊取了一點浮黎的力量和權柄！”
簡明微：……這狗東西怎麽活到現在還沒死？！
“沒事，明微你別急，”想著接下來要告訴她的話，祂識趣地把臉主動湊過去，“不止浮黎，我還從大鐵坨子那裏搞了點東西……”
都懶得抽祂，簡明微只是飛速思考，回憶剛進游戲到如今所有事情，倏地睜大眼睛，“……系統？”
她就說歡愉造物的功能怎麽都和計算機有關，原來搞半天，系統根本不是阿哈親生的，難怪祂從來不管它！
“一半一半吧，”連目光都沒分得半點，阿哈悻悻收回臉，“初始存在我捏的，只是博識尊的程序不用白不用嘛。”
簡明微：“……所以我系統呢？”
她本以為小統龍被祂關起來了，可剛才在那堆馬戲道具裏翻了個遍，連個龍尾巴都沒發現！
“交給大鐵坨子了啊，”阿哈理所當然，“那家夥吃裏扒外，我懷疑它腦袋有病，讓智識星神給清理清理。”
——雖然開始沒管它，但系統後來的身體可源於祂的力量，現在祂一碰簡明微它就嗷嗷要去找星期日算什麽道理？！
心頭的火氣壓了再壓，看著言辭鑿鑿說別人有病的阿哈，簡明微最終沒忍住擡腳狠狠踹上去，“……去死啊！”
“哈哈哈哈！”歡快的笑聲回蕩寰宇，阿哈順勢倒向藥師和嵐的戰場，彩帶卷飛光矢的同時飄散掛祂們一臉。
認真築墻卻遭遇飛來橫禍、旁邊混戰吵鬧墻還被砸的克裏珀：“……阿、哈！”
*
庇爾波因特拱衛在克裏珀的天體軌道上守望不輟，只為等待數十年乃至一百多年一次的神跡降臨。
伴隨巨大的引力波動蕩，星震現象到來，琥珀王揮動天錘，身軀剝離的晶石和琥珀灑落，又被從庇爾波因特派出的隕石獵人攔截。
——那些對琥珀王來說微不足道的塵埃，在他們看來，每一顆星砂都蘊藏著存護的精粹。
一如往常，載滿遠星異寶的艦船在星海間流動，貿易航道交疊重合，交織成泛銀河網絡，螢火般無數次遠行經過克裏珀身旁。
但今天，似乎有什麽事情不同了。
“喵了個咪的，問你話呢，你他寶貝的聽不懂嗎？我要你們主管那艘星艦的識別編號，不想腦袋開花就給我搞快點！”
冰冷槍口頂上一身公司制服員工的太陽穴，波提歐不耐煩地瞇了瞇眼，翹起的眼尾眸光鋒銳。
“——時間有限，別和他們廢話，讓我來吧。”
修整的黑色皮質手套捏住面前人的下巴，星期日垂眸，耳羽天環依舊聖潔，攝魄般漾開的彩光中語氣平淡。
“看著我，告訴我，奧斯瓦爾多·施耐德逃去了哪裏？”
雖然簡明微身邊暫時有知更鳥在，但一想到有可能她蘇醒時看不見自己，星期日的心情就難免不穩地波動起來。
……
克裏珀，克裏珀，存護的星神，公司的信仰和擴張動力，一切獻給琥珀王！
舷窗外的星砂逸散如雨，奧斯瓦爾多勾唇露出笑容。
“這個宇宙裏還有比克裏珀更開明的董事長嗎？祂默許我們的一切經營決策，從不質疑，從不過往——這是偌大的榮幸，偌大的信任！”
最古老的星神克裏珀，【黃昏戰爭】的幸存者，琥珀紀元的歷法推定來源，偉岸沈默的築墻神主，公司相信祂是寰宇最堅不可摧的守護者！
所以，當大塊的隕石墜落、當公司的艦船和大樓被砸損時，沒有人反應過來簇擁存護星神的組織會被存護所傷。
劇烈的震蕩自星間傳來，距離琥珀王較近的公司設施全部受到波及，毀壞的建築和飛船不計其數。
庇爾波因特總部被開了數個天窗，來不及崇敬隕石包含的存護之意，因為它們很快無法承受其上附帶的力量，光芒閃爍後便被炸得粉碎。
“巡獵、歡愉……克裏珀，克裏珀，你究竟遭遇了什麽？！”
簡明微覺得克裏珀實在無辜，畢竟，誰能想到阿哈把混戰地點約到了人家築墻的地方？！
眼見場上各種光矢色帶亂飛，琥珀王和祂的墻都被轟了無數下，簡明微一邊借存護星神龐大的身軀躲攻擊，一邊找時機穩準狠放冷槍。
“但這些被震碎的隕石落下……”
她環顧遠處天體軌道上呈拱衛狀的星體，思索過後恍然大悟地拍手。
“哦對，克裏珀周圍被公司壟斷了，那沒事了！”
信仰存護的銀河最大經濟體能沒點存護手段？簡明微才不信，恐怕琥珀王掉的渣都要被他們如獲至寶撿走吧？
“——明微，敲祂！”
靈活把藥師的手臂打結系到嵐的脖子上，阿哈扯著浮黎面前的珠簾把其他兩神引向克裏珀，同時不忘提醒簡明微下手。
躲在琥珀王旁邊避難、差點被豐饒藤蔓薅走的簡明微：“……阿哈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
“阿哈……你家令使是這種風格的？”
無機質但能明顯聽出數據波動的聲音響起，然後一條藍白色的小龍嗷嗚撲過來，閃著紅光的機械大腦袋出現。
“不過，比上次那個諾布萊斯蟲好，能客觀正確地指出你的特性，至少看來腦子沒有問題，只是……”
獨眼紅光掃過虛空交織的預演路徑，齒輪咬合聲停滯了0.3秒，祂不知怎麽描述運算展示的三百六十八種簡明微追殺阿哈情景。
“啊哈哈哈，這不比你好？被自己令使問到不敢露面的機器頭？”
偏頭躲過冰淩凝成的子彈，弧度誇張的大笑面具環繞，阿哈從其中一張出現在簡明微身後，伸手預備勾肩搭背。
“滾蛋，”朝後甩出剛抱完的小統龍，簡明微指揮它咬祂，“……鬼才是你的令使啊！”
拎起被升級過的系統，阿哈歡快攤手，“從某種意義上說，你現在就是鬼呀。”
簡明微：……
憤怒握拳往旁邊一錘，她咬牙切齒發誓，“——阿哈，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觀察記錄，博識尊逐漸理解地點頭：可以，歡愉的令使想幹掉歡愉星神，這很歡愉。
但……
清脆的破碎聲傳來，擋住嵐一道光矢的克裏珀默默低頭，只見自己身上剛被錘擊的地方嘩啦啦裂開。
【——等待、犧牲、保護，存護命途的體現。】
仔細感受讀取到的訊息，克裏珀把神體剝離的琥珀遞給簡明微，然後用巨錘把她往身邊攬了攬，認真看向阿哈。
“歡愉星神，你執掌的命途不符合她的行為和理念，她應該是存護的人。”
旁觀一切，覺得中央處理器有點過載的博識尊：……令使還能共享嗎？要不祂試試讓黑塔去找伊德莉拉？
只想白嫖基石卻被連人端走的阿哈：“克、裏、珀，我看今天你的墻是不想要了！！！”
“等一下，有人來了……”
這次卻是藥師開口打斷戰局，沒理會張弓舉矢的嵐，漫天藤蔓飛舞，祂在渺小人群中搜尋被鎖定的氣息。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
又一次念出這個名字，蔓延的荊棘湧入收縛，不知跨越多少艘星艦終於得見的目標。
星期日擡眸牢牢盯住前方端坐的男子，高管裝扮，比想象中年輕，卻有無數更年輕的生命喪逝在他手中。
“沒想到你們找來得這麽快，兩位……通緝犯？”
臉上帶著看不懂的微笑，奧斯瓦爾多把酒杯放在沙發邊的矮桌上，悠閑打量突圍來到面前的不速之客。
“呵，你算什麽小可愛，那群傻寶貝能騙得過誰？他喵的還是想想自己吧，看我愛不愛死你就完了！”
指間翻飛的子彈上膛，波提歐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從胸口到額頭，連開數槍，九毫米的經典呼嘯撲向對方。
“不過踏出第一步便能預見的結局……”
荊棘封困所有行動空間，奧斯瓦爾多並未做多餘的躲避，但周身光暈泛起，襲來的子彈被盡數擋住。
“所以，我怎麽可能對它一點準備沒有？”
不止存護的基石，還有各種奇物，畢竟是星際和平公司p47，對此早有預料的星期日和波提歐並未氣餒。
“準備又如何，他寶貝的，一次不行就無數次，今天你不死也得死！……嗯？”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巨響，星艦頃刻被轟出一個破洞，劇烈的晃動中紛亂嘈雜的聲音似爭吵，交織的壓迫感令人呼吸困難。
“——克裏珀，看你幹的好事，天天身上石頭亂扔，誰拿也不管！”
“嵐，別射藥師了，看見下面那艘飛船了嗎？對對，剛被砸的那個，快給它補上一箭！”
“不行，阿哈你閉嘴——”
眼尖從艦船空洞瞥見一閃而過的兩道熟悉身影，簡明微踹一腳出餿主意的歡愉星神，緊接著調轉身形向下撲去。
“——哥哥，接住這個！”
冰淩凝成鋒利的箭矢，汲取巡獵星神的意志，即使只有一縷，也足以破開所謂堅固的防護與壁障。
擡手接住它，瞬息不曾停留，星期日在傾斜墜毀的飛船中扭身，奔襲接近後箭矢紮入，金瞳映出濺射的火星。
“你們……”
沒等他說任何廢話，金色荊棘分出更細韌的一根，狠厲貫穿了奧斯瓦爾多的喉嚨，與此同時，波提歐將槍口抵上這位公司高管的額頭。
——扳機再次扣動，巡獵的子彈劃過漫長黑夜抵達終點，消滅不公，只為覆仇。
“哥哥，波波！”
猶如接住一片雲霞，星期日擡臂擁抱她，顫抖的氣息逐漸* 安心平定，“……明微。”
“波提歐——”
擁抱後擡眸，簡明微轉身看見黑白發的牛仔，透澈的藍眸彎起，她握拳把手遞過去，等待另一個拳頭碰撞。
“——你是最厲害、最講義氣的巡海游俠，我們要長長久久做最好的朋友！”
黑眸濕潤，但其中的紅色準星明亮，波提歐握起拳頭，同樣失去原有身體，凝實的靈魂與冰冷的機械相觸。
“嗯……我們要做永遠永遠的好朋友。”
*
這邊在敘舊，那邊的星神也沒停手。
“死亡嗎？這算什麽……”
修長柔軟的肢體上詭艷眼珠眨動，藥師垂眸看向星艦內剛剛死去的屍體，珠露滴落，黃綠色光芒漾開。
豐饒神力，新芽紮根在他的身體裏，正如市場開拓部曾向其他星球所做的事情，它汲取著被強行喚醒的生機。
——奧斯瓦爾多，你怎能輕易死去？
覆雜的根系還未填滿你的軀幹，人類的細胞和組織腐爛再生長，從篩管運輸向盤錯的枝幹，那是無盡養料。
一遍一遍，你要欣慰接收它們的心情，直到被徹底榨幹，在你的屍體裏，它們會更進一步，攀升向眼前的恒星。
“……怪不得嵐要追殺你。”
然後想起差點變成這樣的簡明微，阿哈當即開揍藥師，“都怪你亂用力量，賜福和作孽分不清嗎？！”
試圖思考但失敗的博識尊：……最肆無忌憚愛作亂的歡愉星神指責別人不懂收斂，這屬於什麽邏輯？
得到前所未有的記憶，浮黎朝下方三人遞出一面棱鏡，透過反射出的五彩斑斕光華，隱約可見裏面關著個人影。
“……靈魂。”
祂的話很簡潔，簡明微卻瞬間懂了，原來奧斯瓦爾多連靈魂都沒被放過啊！
“但這些……”
無論身體還是靈魂，她要這些東西幹嘛？反正市場開拓部的罪證已明，能把奧斯瓦爾多交給公司拿緝兇賞金嗎？
“讓黑塔處理吧，她好像新開了什麽研究項目，正需要實驗體。”
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不相幹的人那裏，星期日環緊簡明微，柔軟垂落的耳羽輕蹭她脖頸。
“我們先回去，等會兒人多了，可能不好脫身。”
畢竟涉及數位星神，公司肯定會派人接近查看，即使這片區域的威懾壓迫極強，也擋不住多久的。
“好，”點頭答應，簡明微抓住小統龍，“還有波波，我們走。”
“等等——”感覺被徹底忽視的阿哈攔住她。
“你就這麽走了？”她還沒承認自己是祂令使呢！
“歡愉星神，”將簡明微攬入懷中，星期日微笑對上祂，“我想，明微不喜歡你的態度應該很明顯。”
阿哈：……呵，區區鳥人，不就是仗著她暫時喜歡你？早晚把你倆拆開！
*
“請用一個詞形容自己的心情。”
“恍如隔世。”
“很好，看來腦子也沒問題。”
收起檢測儀器，黑塔對圍在病床附近等待的人群點頭，“放心吧，覆活沒後遺癥。”
被按住帶來體檢的簡明微乖乖坐直，“我就說我好得很！”
“咕咕……”小腦袋埋進她懷裏，等等忽而急促擡頭，濕潤的眼睛確認簡明微在微笑，這才又側耳傾聽她的心跳。
撲通撲通，一下一下，有溫度的跳動，和之前躺在床上的冰冷不同，是熟悉鮮活的她。
“等等，”捧起藍紫羽毛的小諧樂鴿，簡明微蹭蹭它，“……我回來啦。”
旁邊的知更鳥朝她露出笑容，眸中卻有點點水光閃爍，“明微，歡迎回家。”
“呃……”認真思索現狀，簡明微眨眼，“好像，我家沒了？”
獵犬家系大小姐的社會性身份已經死亡，好在為避免各種意外情況，家族繼承人都有提前準備好的遺囑。
嗯，如此一來，雖然獵犬家系不會亂中出錯，但她那些家產什麽，也真的差不多捐和分完了。
“慈善福利機構百分之三十，折紙大學和獵犬家系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留給親友和等等……”
掰手指數完分配，成為黑戶的簡明微拉著星期日袖口，可憐兮兮看向知更鳥。
“……羅賓，我們只能靠你養了嗚嗚嗚。”
莫名成為家庭頂梁柱的知更鳥：“……沒關系，我現在身兼多職，再多兩個人也養得起！”
“作為補償，公司主動提出承接阿爾岡-阿帕歇和雅利洛-VI的經管業務，家族的商談則由奧帝先生組織，星穹列車負責監督……”
知道她可能擔心自己離開後的事務，姬子溫柔註視著簡明微，伸手朝她遞出禮物。
“星期日要去翁法羅斯，我們也沒什麽其他東西，這些錨點就留給你吧，無論哪裏來往都方便些。”
“姬子阿姨……”被星期日攬肩帶著看向列車組幾人，簡明微接過象征開拓的贈禮。
相聚過後便是再啟程，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出現，但私下去看望朋友們完全可以，哦，就是被眼淚鼻涕反覆糊有點麻煩。
“安慰人還挺難的……”
伸手環住星期日的腰，簡明微貼了下他的胸膛，語氣帶著點依依不舍。
“是大家被嚇到了，明微……”
即使知道她還會回來，但真到分離的時候，星期日到底沒忍住紅了眼眶，盡量微笑，執手走完最後一程。
“不過下次就有機會一起啦，在這中間，明微和等等可要記得想我們。”
這是她回家的路，當然應該開心起來，他揉了揉身前一人一鳥的腦袋，輕柔的吻如羽毛掃過，放開手。
“別擔心，明微，向前走吧——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
金瞳溫潤，他垂眸推了猶豫的簡明微一把，笑容真心實意，因為期盼重逢，所以等待並不可怕。
“星期日，星期日先生，哥哥——”
即將踏出那一步時轉身，簡明微喊著他的名字撲進星期日懷中，仰臉欲語眼淚卻先落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但沒關系，因為星期日也不知道情緒如何說明，手指顫抖攬住柔軟的腰肢，長睫簌簌，淚水連珠同樣滾落。
笑是真的，淚也是真的，於是鹹濕的吻交錯，呼吸染上彼此溫度，急促卻也安寧，擁抱成為撫慰，無言亦是表達。
“不必懼怕黑夜漫漫，不必擔憂美夢消退……”
清透陽光穿過玻璃投向病床，小諧樂鴿的咕咕聲自窗外響起，相握的手指微動，母親的呼喚與醫護按鈴音亂成一片。
簡明微從久睡中醒來，微笑時淚水流下，用手暫且擋住眼睛，依舊能感受到溫暖，她的頭歪向窗外，餘光可見人間。
“……太陽升起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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