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憶 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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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憶拾光
林微往書包裏塞了一個三明治，坐在音樂學院五樓的琴房裏掐點等待畢業晚會開場。走廊右側鋼琴教室的窗戶正臨著禮堂，不需刻意，餘光中，禮堂前人來人往。
畢業晚會最後的準備。
終於是沒有心思彈下去了，幹脆起身，在窗前觀望，想來，舞蹈專業的畢業晚會是她未曾有過的經歷。
忽而對上一人目光，少年白衣飄逸，仰頭望向窗臺。
“韓躍學長好。”她看見他向她招手，下意識回應。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招了招手。
她做出幾個手勢向他示意，回身背起書包，飛奔下樓。
林微從音樂學院側門跑出時，他還在那裏。
“學長好。”林微禮貌的打了招呼。
“學妹好。”韓躍遞給她一張有晚會海報封面的節目單。
“謝謝。”林微接下節目單，不由自主的欣賞著海報上2024屆畢業學子的演出藝術人像，“哎，這個是......”她很快匹配到了熟悉的面容，“嗯，是我。”韓躍微微探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
“哦哦，好漂亮呀，哦，我的意思是，嗯，真的特別好看，呃......”林微一驚，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學妹不進去嗎？”韓躍的唇角彎了彎。
“哦，學長，我還要等人，我怕演出開始之後，他找不到我。”她這才又恢覆交流詞匯儲備。
“是那位要考研的同學？”韓躍半打趣著問。
“嗯嗯。”然後他就看見面前的女孩嘭得一下紅了臉。
“好。”韓躍轉身進了禮堂。
不一會，林微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等下進場左手邊第六排，上面有兩把扇子的座位。”
“謝謝學長。”林微簡單回覆，身後一道黑影籠下來。
“嗯，左手邊第六排。”林微一個激靈，回頭，少年身上帶著淡淡梔子花的氣息灑落。
“學長什麽時候來的？”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別人身後。
“剛剛。”姜程神情遲疑了片刻，嘴角彎出一道淺淺的弧度，“我們進去吧。”
“嗯好。”是她眼花了嗎？他剛才的表情，是不是有點不開心哎。
畢業晚會很盛大，學院配備了專業的燈光音響和舞美老師，晚會還沒開始，禮堂內留了幾盞供觀眾入場照明的小燈。
跨過一段矮臺階時，姜程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當心她絆到，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手，握的比平常更緊。
兩人終於落座，林微一眼就認出了坐在前面的老師，隔了一排的距離，她興致沖沖的打招呼。
“張老師好。”
“哎，這不是林微嘛，歡迎歡迎。”年輕的老師熱情的回答，“現在還在跳舞嗎？”張老師簡單詢問她的近況。
“嗯嗯，是的，前一陣子我們隊伍參加了校舞蹈比賽，拿了第三名呢。”林微分享著自己的喜悅，“哦，對了，除了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之外，還多虧了韓躍學長，他客串了我們的技巧呢。”
“韓躍？巧了，他是我班的學生，平時挺優秀的，等下開場節目裏就有他。”
“哇，韓躍學長能出演開場舞呀。”林微的神情中不無崇拜，從一開始就一直目光寸步不離的姜程眸色微不可察的深了深。
禮堂完全暗了下來，人形未至，聲之沓來，少年攜一叢煙霧翩然而至，穹頂落下一束清透的白光，追著少年的身形，光下，白霧分解出顆粒，少年手臂舒展，旋轉收合，白衣翩翩，直叫人移不開眼。舞者並不看臺下，目光只追指尖，漠然著，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裏，臺下於他，是無聲的鬧劇，臺上，一片存於少年心中的世界生長。
林微看得出神，一旁一道浸蘸了酸氣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臉龐。
姜程皺了皺眉，目光在她和舞臺之間來回游離。
心底，隱秘陌生的想法蠢蠢欲動。
耳邊響起掌聲，姜程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按捺住了。
畢業晚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展開一寸，抖落一個故事，納木錯湖畔洗灑的藏族姑娘，玉龍雪山下祈雨的傣族少女，江南春景中的婀娜女子，自盛唐走來的靈動仕女，神秘野性的儺舞，以人寫意的現代舞......方寸之間，已成世界。
林微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藝術從未在她面前盛放的魅力，是青竹花朵，在眼中轉瞬即逝，美沈澱在心底。
姜程對於舞蹈是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他至今還記得體育選修課上老師給出的評價——像竹竿打架，嗯，是很中肯的評價了，姜程自己也認可。
但他也沈醉在這場視覺盛宴中了，藝術總是共通的，音樂與舞蹈專業要求有諸多不同，卻又相互契合，它們是靈魂的一對，稍稍走進就有了萬千共鳴，拓出的無數回響在他心底來回沖撞。他又看向她，那樣熱切純凈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也有了同樣的。
隔了重重空間的回響淘盡了心底的那一絲酸意，姜程的心不受控制的泛起愧疚，先前無法言說的心緒消解成粉塵，少年閉上眼，將它灑進風中，不願再看。
說不清滾動的卷軸是在哪一刻停止的，只是以一束聚光燈為中心喚起的全場燈光一齊亮起時，有大夢初醒之感，久久不能平覆的呼吸是夢留下的痕跡，是夢曾存在的證明。
所有的舞者齊聚舞臺中央，彩色的飄帶，金閃閃的亮片交疊著落下，將時光折射成彩虹顏色。
是會成為所有人記憶的彩虹吧。
張老師所在的觀眾席空了，臺上響起教師們對即將畢業的學子的叮囑。
此刻，無需精章華句，最平常的小事，最樸素的話語，足以擊潰心的所有防線。
人們總說，長大了，就不會哭了。
可是此刻，淚水肆意的揮灑，在金彩交織中，為永遠的紀念。
當時只道，是尋常。
林微的眼睛也酸澀起來，透過他們，她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有了情感就有了羈絆，有了羈絆就有了離別時的淚與不舍。
肆憶，拾光，片刻成了永遠，是結束也是開始，是確定也是未知。
不過還好，還有些什麽一直都在，無論何時，他們一直在那裏。
他們是此刻的自己，等待著未來的我們去擁抱。
怎麽不算珍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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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往書包裏塞了一個三明治，坐在音樂學院五樓的琴房裏掐點等待畢業晚會開場。走廊右側鋼琴教室的窗戶正臨著禮堂，不需刻意，餘光中，禮堂前人來人往。
畢業晚會最後的準備。
終於是沒有心思彈下去了，幹脆起身，在窗前觀望，想來，舞蹈專業的畢業晚會是她未曾有過的經歷。
忽而對上一人目光，少年白衣飄逸，仰頭望向窗臺。
“韓躍學長好。”她看見他向她招手，下意識回應。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招了招手。
她做出幾個手勢向他示意，回身背起書包，飛奔下樓。
林微從音樂學院側門跑出時，他還在那裏。
“學長好。”林微禮貌的打了招呼。
“學妹好。”韓躍遞給她一張有晚會海報封面的節目單。
“謝謝。”林微接下節目單，不由自主的欣賞著海報上2024屆畢業學子的演出藝術人像，“哎，這個是......”她很快匹配到了熟悉的面容，“嗯，是我。”韓躍微微探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
“哦哦，好漂亮呀，哦，我的意思是，嗯，真的特別好看，呃......”林微一驚，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學妹不進去嗎？”韓躍的唇角彎了彎。
“哦，學長，我還要等人，我怕演出開始之後，他找不到我。”她這才又恢覆交流詞匯儲備。
“是那位要考研的同學？”韓躍半打趣著問。
“嗯嗯。”然後他就看見面前的女孩嘭得一下紅了臉。
“好。”韓躍轉身進了禮堂。
不一會，林微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等下進場左手邊第六排，上面有兩把扇子的座位。”
“謝謝學長。”林微簡單回覆，身後一道黑影籠下來。
“嗯，左手邊第六排。”林微一個激靈，回頭，少年身上帶著淡淡梔子花的氣息灑落。
“學長什麽時候來的？”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別人身後。
“剛剛。”姜程神情遲疑了片刻，嘴角彎出一道淺淺的弧度，“我們進去吧。”
“嗯好。”是她眼花了嗎？他剛才的表情，是不是有點不開心哎。
畢業晚會很盛大，學院配備了專業的燈光音響和舞美老師，晚會還沒開始，禮堂內留了幾盞供觀眾入場照明的小燈。
跨過一段矮臺階時，姜程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當心她絆到，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手，握的比平常更緊。
兩人終於落座，林微一眼就認出了坐在前面的老師，隔了一排的距離，她興致沖沖的打招呼。
“張老師好。”
“哎，這不是林微嘛，歡迎歡迎。”年輕的老師熱情的回答，“現在還在跳舞嗎？”張老師簡單詢問她的近況。
“嗯嗯，是的，前一陣子我們隊伍參加了校舞蹈比賽，拿了第三名呢。”林微分享著自己的喜悅，“哦，對了，除了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之外，還多虧了韓躍學長，他客串了我們的技巧呢。”
“韓躍？巧了，他是我班的學生，平時挺優秀的，等下開場節目裏就有他。”
“哇，韓躍學長能出演開場舞呀。”林微的神情中不無崇拜，從一開始就一直目光寸步不離的姜程眸色微不可察的深了深。
禮堂完全暗了下來，人形未至，聲之沓來，少年攜一叢煙霧翩然而至，穹頂落下一束清透的白光，追著少年的身形，光下，白霧分解出顆粒，少年手臂舒展，旋轉收合，白衣翩翩，直叫人移不開眼。舞者並不看臺下，目光只追指尖，漠然著，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裏，臺下於他，是無聲的鬧劇，臺上，一片存於少年心中的世界生長。
林微看得出神，一旁一道浸蘸了酸氣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臉龐。
姜程皺了皺眉，目光在她和舞臺之間來回游離。
心底，隱秘陌生的想法蠢蠢欲動。
耳邊響起掌聲，姜程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按捺住了。
畢業晚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展開一寸，抖落一個故事，納木錯湖畔洗灑的藏族姑娘，玉龍雪山下祈雨的傣族少女，江南春景中的婀娜女子，自盛唐走來的靈動仕女，神秘野性的儺舞，以人寫意的現代舞......方寸之間，已成世界。
林微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藝術從未在她面前盛放的魅力，是青竹花朵，在眼中轉瞬即逝，美沈澱在心底。
姜程對於舞蹈是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他至今還記得體育選修課上老師給出的評價——像竹竿打架，嗯，是很中肯的評價了，姜程自己也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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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重重空間的回響淘盡了心底的那一絲酸意，姜程的心不受控制的泛起愧疚，先前無法言說的心緒消解成粉塵，少年閉上眼，將它灑進風中，不願再看。
說不清滾動的卷軸是在哪一刻停止的，只是以一束聚光燈為中心喚起的全場燈光一齊亮起時，有大夢初醒之感，久久不能平覆的呼吸是夢留下的痕跡，是夢曾存在的證明。
所有的舞者齊聚舞臺中央，彩色的飄帶，金閃閃的亮片交疊著落下，將時光折射成彩虹顏色。
是會成為所有人記憶的彩虹吧。
張老師所在的觀眾席空了，臺上響起教師們對即將畢業的學子的叮囑。
此刻，無需精章華句，最平常的小事，最樸素的話語，足以擊潰心的所有防線。
人們總說，長大了，就不會哭了。
可是此刻，淚水肆意的揮灑，在金彩交織中，為永遠的紀念。
當時只道，是尋常。
林微的眼睛也酸澀起來，透過他們，她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有了情感就有了羈絆，有了羈絆就有了離別時的淚與不舍。
肆憶，拾光，片刻成了永遠，是結束也是開始，是確定也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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