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思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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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結(1)

A城總是不由分說的進入一個又一個冗長的雨季,大雨傾盆,晝夜不息。樹影蔥郁,掩住一座小樓——龍湖食堂,林微一周以來的期末覆習地。

大概是本校直系專業的原因,林微所在的專業期末周拖得格外長,專業考試安排有種不顧人死活的密集感。長到,食堂的窗口陸陸續續開始放假,不大的食堂逐漸安靜下來。

食堂有很大的落地窗,大塊的綠色填塗,大雨中,那顏色愈發鮮亮飽滿。

連綿的大雨中,隨黴菌一同滋生的還有難以言說的焦灼。

伴隨著期末周結束,空白的時間裏,焦灼褪去偽裝,變得明顯。

情緒不可避免的低落。

林微垂頭走在積水的林蔭道上,風雨卷下的殘枝橫在水窪中。

不知名的情緒解讀了無數次之後,只浮現簡單的答案——不想回家。

“微微,假期有什麽安排嗎?”姜程的消息彈出。

“嗯......不知道,就是不想回去。”不說出來,又有誰能說呢?

“要來蘇州嗎?上一次沒有趕上去看山塘街夜景。”

“好。”那個選擇之外的選擇都是好的。

“好,那我訂票了,微微想什麽時候出發呢?”姜程因為要考研的原因大概率是要留校,他察覺到她的情緒,於是臨時增加了回蘇州一趟的想法。

“都可以,”“嗯不要太早吧。”林微想了想加上一句。

“那中午的可以嗎?”

“好,麻煩學長了。”一滴水珠砸落額前。

同寢的室友在上午考試結束後,下午迅速完成離校事宜。

寢室樓短暫的喧鬧,久久的寧靜。

林微坐在一堆打包好的行李間,頭頂風扇嗡鳴,塑料防塵膜沙沙作響。

“微微,在忙嗎?”姜程的消息打破寧靜。

“沒有的,突然閑下來有點無聊。”

“要出來走走嗎?”

“好。”為了躲避什麽的時候,答案總是來得極快。

雨後,短暫寂靜的校園愈顯空曠。

灰沈顏色的小路上,淺水窪盛著樹枝和石子。

“微微,要吃晚飯嗎?”

“不了,食堂都放假了呢。”她長長的嘆出一口氣,自以為隱秘的方式,隱沒未知的言語。

“其實,也沒有什麽對吧,只是遇見了一些糟糕的事,遇到了一些,或許糟糕的人。”她的聲音微弱下去。

他靜靜的聽著,沒有回答,沒有問詢。

褪去量的時間裏,他傾聽著她的訴說。

“所以,我是不是真的,是一個不適合與旁人相處的人啊。”林微隨意動了腳尖,一顆石子咕嚕嚕滾入水窪深處。

“他這麽說你?”少年的眼底罕見的攢出一團冷意。

“嗯,並且,真的”她雙唇深抿,斟酌用詞,“很煩。”

“哎?”林微掌心一空,少年骨節修長的手指動了動。(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

“好了,以後都不會再有煩惱了。”嗯?是她看錯了嗎?他好像,有些得意?

“可是,你都還沒有問清楚哎,就斷定我是對的?”林微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

“微微,”少年俯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如果你這樣好的人還會被人說不好,那一定是他的問題。”

“啊?可是,可是,不是遇到問題要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少女眼睫顫了顫。

南極冰川中封存了三千年,甚至更久的微小生命體覺醒,穿透冰層。

原是如此,怪不得,她總是被傷害也不自知。

原來這就是,名為保護的,強制免疫。

對錯在很多時候都是不重要的,或許設下這層保護的人也沒有料到吧。

“微微,這沒有錯,但它真正的作用,是告訴你,如果出現問題第一時間從別人身上找原因的,一定不是好人。

世界上好人原本不會有那麽多,如果長期的,強制的,維持身不由己的善良,覺得痛,也找不到傷口。

“微微,記住這個,其他的都忘掉吧。”

少年的心皺成一團,希望她明白,又怕她細究從前的痛苦。

明了了的痛苦。

明了才痛苦。

“去吃點東西吧。”少年企圖在情緒回神之前轉移話題。

“好。”白鳥飛離在雪崩之前。

A市東站,被行李包圍的林微顯然低估了剩餘行李的體積。

“學長,我沒想到還會有這麽多。”林微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角。

從學校到車站的路程不算近,單程有將近20站的車程,好在林微宿舍的位置離車站不遠,所以她嚴詞拒絕了姜程的幫忙,在公交站臺前匯合時,姜程瞥了一眼她顏色深了幾個度的短袖,嘆了口氣,不動聲色的攬過行李,帶著超大號的包裹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到達二樓的候車大廳。

“沒事,沒有多少的。”他不想她愧疚。

列車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入站,車身逐漸清晰的影像交疊著,像同時播放的無數條膠片。

上車,車廂內,過道很窄,姜程微微側身,一手推著行李,一手挽住林微,防止她走散。

核對著車票上的座位號,姜程將她安頓在過道右側的雙人座位上,自己走到車廂尾端存放行李。

列車啟動,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三個小時的車程,不遠不近,林微自從期末周結束就開始有點失眠,在車內單調重覆的氛圍裏,不可避免地睡著了。

“乖乖,你看那是什麽?是汽車對不對,你說汽車,汽車。”

“汽車!”

“好了乖乖聲音輕一點。”

“汽車!汽車!”

“乖乖,你看這個是什麽?是火車,你看火車。”

“火車!”

“乖乖聲音輕一點。”

“火車!火車!火車!”

“乖乖真棒。”

......

諸如此類的話語不知何時闖入林微的睡眠,逐漸清晰起來。

這樣的對話又進行了一會,林微的眉頭微不可察的蹙起,心中暗暗感慨這位家長的高段位,主打一個只負責勸解,不負責結果,既在道德層面撇清了自己,還能對吵鬧的小孩不聞不問,甚至對她的吵鬧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她已經被攪得沒有心思睡下去,可是又無法睜開眼睛。

被放任的糾纏愈演愈烈。

“小朋友,哥哥這裏有糖果。”林微感到身邊的座椅空了一瞬。

“答應哥哥一件事好不好?這個姐姐想休息一會,可以讓她安靜的睡一會嗎?”耳邊有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可能是糖果的包裝。

“好。”小朋友並沒有很多心思。

那個高段位家長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礙於維持人設,只能尷尬的笑笑說,“來,我們謝謝哥哥。”

林微的耳邊重回平靜,左耳畔的呼吸聲卻清晰起來,闖進她的意識裏。

舒適的空間裏,林微的睡眠終是回歸了許久。

睜開眼睛,一束濃郁的陽光落在她的面頰上。

頸間微癢,林微起身的動作停住,側目,陽光灑在少年的發間,散成細碎的光點。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肩頭,列車駛過平原,陽光大把的灌入,灼燒了她耳尖的顏色。

“嗡嗡嗡——”“前方到站,蘇州站。”

幾乎是同一時刻響起的手機震動和列車廣播,少年緩緩睜開眼睛。

“微微,對不起。”察覺到自己的姿勢,姜程慌忙坐起。

“沒事的學長,確實是麻煩學長了。”林微動了動左肩。

唉,原本應該讓她靠過來的,可是怕她驚醒,怎麽就聽著專業課睡著了。姜程這樣想著,揉了揉林微的肩膀,起身去拿行李。

“學長,我真的拿得動,這個包真的不重的。”

“不重的話,我來拿也沒關系的。”

站臺上,一場酣暢淋漓的行李運輸爭奪戰,以林微的完敗收場。

最後她只好帶著一個孤零零的挎包,跟在一手一個行李箱其中一個上邊堆著行李包,背著一個大雙肩包的姜程身後,緩緩走出蘇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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