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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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錦繡樓二樓煙氣繚繞,酒氣彌漫,管它外頭亂成什麽樣,酒色流光中依舊光鮮熱鬧。

廖錦山伴著酒喝下湯藥,整個人昏昏沈沈靠在一邊,枯瘦的骨肉皮相上帶著近乎透明的蒼白。

此時門被人推開,門口的銀鈴隨風盈動,清脆的搖曳聲在耳邊響起。

熟悉的冷香侵襲鼻腔。

廖錦少揉動眉心,瞇眼靠著,眼也不擡:“我當是誰,原來是阿瑾。”

對面傳來一陣輕笑,勝卻銀鈴盈動清脆:“唐風年一死,廖大人手裏的爛賬,看來是平的差不多了。”

廖錦山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面前,淺棕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一身金絲紫錦絲袍,身形修長曼妙,墨發被金玉簪子挽住,朗目疏眉,一雙桃花眼底盈動含笑,絳唇映日,美若連珠。

妝色淡然,仿若出水芙蓉,卸下素日男裝,活脫脫一個絕色天香大美人。

廖錦山皺眉,若不是從眉眼和淡香上分辨出是穆姝,不然還以為是哪裏找來的孿生妹妹。

“你這是什麽癖好?”

穆姝靚眉輕挑,步伐輕盈,邁步坐在一旁的木桌軟墊前,伸手撥動發絲,清雅的素香在空氣中蔓延。

“不過是想和廖大人坦誠相見。”

廖錦山丟掉手裏的酒瓶,瞇眼打量著穆姝,嘴角浮現一絲笑,語氣暧昧。

“坦誠相見?你這麽漂亮,是事上見,還是人上見?無論男女,美人計本公子倒是來者不拒。”

穆姝手指纖纖如白玉,指肚摩擦瓷白茶杯的邊緣,沒有喝,反而是握在手心把玩。

“廖老板還有幾天活頭,怎麽還這麽不知疲倦呢?”

廖錦山被穆姝一句話說的心癢癢,百無聊賴的臉上燃起興趣,推開茶杯,單手撐著桌子。

“關鍵是你想怎麽玩?”

穆姝勾起唇角:“我是生意人,自然是無利不起早,廖老板不知舍不舍得。”

廖錦山一語聽出話外之音,慵懶的支著手臂靠在桌前,身上病氣侵蝕根基,一雙沈色的眼睛卻能窺探人心:“如今南境糧道,京城商會都在你手裏,難不成還要我這位置給你玩玩?”

穆姝眼尾微垂,臉上的胭脂細閃珠光,在燭光下閃爍勾人。

“南境戰敗,王壽下獄,唐風年這個時候起兵造反,定然不是匹夫之勇,想必是有人暗中引誘,另有一番兵變之外的打算,阿瑾不知道那人是誰,不過廖大人應該心知肚明。”

廖錦山聽到她的話,眼角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沾染凝重。

“你呀你,還真是膽大包天,不過想的到是沒錯,唐風年做的準備除卻起兵造反之外,還有一層打算。”

穆姝往前探出脖子,眼底迫切:“什麽打算?”

廖錦山蒼白的臉上浮現起一絲玩味。

“漂亮丫頭,天下沒有免費的吃食,你要我的秘密,是不是也該拿出點誠意來。”

穆姝眉眼彎彎,明艷的眼眸微挑:“過兩日京城便會找到一具阿瑾的屍體,到時京城商會只要所屬地界,流民的爛賬唐風年填補上,算上我阿瑾,總該夠了吧?”

“哈哈哈哈哈。”廖錦山張嘴大笑,眼神中透著賞識的看著穆姝:“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京城商會臥龍鳳雛不少,這麽一來,不僅是個敲打手下的機會,還能應我手頭之急,賣我個人情。”

穩賺不賠。

穆姝眼眸含笑:“廖老板這麽奔忙不過是為了廖公子的前程,阿瑾既然受了你的提攜,自然也要當作親人看待。”

廖錦山為人如何穆姝不在意,這三年在京城,反倒是一直是他,幫扶自己。

廖錦山沈吟半響,起身走到後面的內室書閣。

不知過了多就才從裏面出來,手裏多出一本文書,放到穆姝面前。

月關透過縫隙打在廖錦山蒼白的臉上,盡管手握滔天權力,卻被一身病軀殘體束縛,縱有龍虎之志,也只能悲嘆往流年拂照。

“既然權力在手,為何要冒險調查這些丟命的玩意?”

穆姝眼神並不在意面前的文書,停留在廖錦山身上,眼底的荒涼哀痛不加遮掩:“阿瑾沒有歸處,自然也不用想什麽前程。”

廖錦山嘴角苦笑,陰謀詭計之下,還能碰到同自己不謀而合的人,真是命運作弄:“罷了,有你去吧,京城這金絲牢籠多少人想進來,又有多少人想出去……”

穆姝心底不忍:“烏林有巫醫,至少——”

還沒說完就被廖錦山打斷,毫無血色的臉像滿是裂紋的瓷瓶,風雪來臨,便要支離破碎。

“沒用的,人各有命。”

穆姝啞然,看著廖錦山枯瘦的手,仿佛能依稀看到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一路走到今天,不論他為人善惡,也並不輕松,坎坷波折只多不少。

命運裹挾的代價,誰也逃不過。

廖錦山討厭煽情和憐憫,邁步一屁股坐在軟榻前。

“以為你比我強,現在看看,咱倆還真是半斤八兩。”

穆姝手指撫過桌上文書的封面:“你不問問我究竟是誰?”

廖錦山伸手倒酒:“不重要,你有本事,把京城攪動的天翻地覆,更好。”

“……”

“我還沒死呢,別一副哭喪的表情,要是真有心,今夜不醉不歸,漂亮美人相配,倒是痛快……”

穆姝收斂思緒,恢覆尋常模樣,沒有深究的意義。

聽著廖錦山欲言又止,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古怪,上下當量自己,噗嗤一聲笑出聲:“漂亮美人相陪,怕是廖老板要醉了。”

說著伸手擡起酒壺,給兩人斟酒。

廖錦山慵懶靠在一邊,看著穆姝眼神疲憊松緩,這樣的機會不知道還有沒有。

寬松衣料下,胸口裸露,喘著粗氣,眼角彎彎:“知我者,阿瑾也……”

烈酒入肚,意識逐漸渙散,生命的流失伴隨著疼痛一點點變為實感。

若是真能一醉不醒,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

經過驚蟄一事之後,江翊算是真正青雲直上,掌管禁軍左右二位,統管京營三部,手中不似之前右衛的空職,而是真正軍權在手,擁統兵調令之權。

禁軍上下原本還心有不服的人,如今真正信服這位總督,早在之前就預見局面,未雨綢繆。

望春樓請了花魁名角來舞曲助興,江翊包了整個花船,往來赴宴的都是京城名流,燈華酒色下,紙醉金迷,熱鬧非凡。

江翊擺酒款待來客,有邱雲寧這個萬事通自然不用太過費心。

花船巨大,二樓觀望臺後面還有一處巨大的平臺,賓客都在下面聽曲,上頭的人還不多。

走上前,一直不見人影的阮通正在甲板角落飲酒。

“景雙,怎麽一個人?”

阮通聽著聲音,擡眸看到拿著酒杯過來的江翊,抿唇一笑:“今日是你的慶功宴,哪裏能搶主角的風頭。”

江翊坐在對面,嘴角含笑,周圍充斥著戲臺舞曲的聲音,沖破河港,手裏端起酒杯:“兄弟,梅山一事能這麽順利還要多謝你,救我於水火。”

“你我兄弟,何必說這些。”阮通搖頭,端起酒杯跟著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辛辣醇甘的味道彌漫舌根,心裏的話到嘴邊卻是猶豫不決。

“文欽,你是不是瞞著我們什麽?”

江翊錯愕:“怎麽這麽問?”

阮通眼神一場平靜的看著江翊:“你瞞不過我,梅山之前甚至在林場,魏賀還有宋子傑,你都知曉甚至是參與,對不對?”

空氣中陷入沈默,酒香彌漫著周圍夜晚篝火的松木柴火味道。

江翊放下手裏酒杯,無奈地輕嘆一口氣:“什麽都瞞不過你。”

阮通眉頭微皺,看著自己的從小的兄弟,壓低聲音:“你知不道自己在幹什麽,稍走錯一步,就要萬劫不覆。”

江翊嘴角苦笑,摩挲手裏酒杯:“陛下疑心深重,兵權分散,文官當道還不能消除他的忌憚,你我出身將門,唐風年是個例子,可下一次就可能輪到你我身上,景雙,咱們不能不做打算。”

阮通眼神凝重:“皇子奪嫡,你害怕太子不穩?”

“不是不穩,而是步履維艱,不知何時就被別人拆之入腹,珍王,譽王,暗處之中,唐風年又有多少,大涼早就是強弩之末,多少人想在那個位置上坐一坐。”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阮通何嘗不明白江翊的思慮,陛下忌憚兵權,可又不能抽調剝奪,這樣只會使邊境情況更糟,只能慢慢溫水煮青蛙,蠶食武臣,而推崇文官。

這樣畸形的統治之下,早晚會出亂子,而這也是皇帝最想看到的。

將猛獸拴在籠子裏,活活耗死。

可就是因為是從小的兄弟知己,才會格外擔憂。

阮通沈沈嘆了口氣,江翊的做法雖然冒險,卻也正確。

兔死狗烹的故事,總是歷歷在目。

“過兩日,我便要回東源了。”

江翊點頭,收斂眼中情緒:“早點回家,嫂子也該惦記,府上的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派人跟著你們過去。”

阮通搖頭:“你如今是禁軍總督,平川侯府榮耀加身,本就是封無再封,你也要想好法子,就算急流勇退,也要避開這個風頭。”

江翊忽然一楞,眼底不可掩飾的閃過失落:“急流勇退……這話小姝也說過。”

阮通:“現在還沒有線索?”

“嗯。”

“慢慢來,既然小姝在雲關都能活下來,這次也一定能逢兇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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