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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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時間過的飛快,驚蟄祭祀的餘溫逐漸散去,波動的局勢逐漸平息。

天氣慢慢轉暖,糧價居高不下,全國流民肆虐的問題只增不減,更有甚者因為唐風年的餘波,揭竿而起,落草為寇。

各地勉強維持表面平衡。

京城商會自從胖掌櫃接手之後還算平穩,只是糧價雖然調控,可供不應求加上災荒饑年,糧價根本降不下來。

天氣回溫,糧食成了短缺,這樣下去恐怕是真的要餓死人。

死人之後種種善後問題,樣樣存在隱患。

這些日子,除了江翊在找穆姝,端王府那邊也沒閑著,快把京城翻了個天,也沒找到她的身影。

佟正和盧曼快找瘋了,連著周圍的城鎮地方都去過一遍,但凡有可能的地方,沒放過一處地方。

眾人心裏都隱隱有不安的感覺,只是誰都不敢開口,憋著心裏一口氣,等著渺茫的希望。

佟正急匆匆從外面回來,直往正廳走,正好碰上要出去的盧曼。

盧曼見他神色匆匆,神色中還帶著怒氣。

“你這是怎麽回事,怒氣沖沖的?”

佟正胸口起伏,聲音有些顫抖:“讓開,我要找司大人要個說法!”

盧曼皺眉,把他擋在外面:“你吃錯藥啦,司老板剛從京城商會回來,一夜都沒合眼了,好不容易回來休息一會,你找他做什麽。”

佟正眼睛急得發紅,伸手推來盧曼的胳膊,語氣不善:“讓開!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好事!”

兩人的話還沒說完,正廳的門從裏面推開,一道淡白色的身影邁步而出。

司潛面色平靜淡漠,看著滿臉氣憤怒火的佟正,仿佛意料之中:“你想找我理論,我為什麽要處理掉雷武?”

盧曼勸架的話剛到嘴邊,還沒說來得及出來,被一番話驚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司潛。

什麽!雷武他……

“司老板,你說什麽玩笑……”

司潛漆深的眸色沒有半點波瀾,就連這幾日穆姝失蹤,他也是神色平常,照樣做該做的,眼神平淡,仿佛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毫不在乎。

“雷武已經死了,以後不必再提這個人。”

佟正情緒崩潰,脖頸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氣的發紅:“你為什麽要殺雷武!你叫阿蘭姐和孩子怎麽辦!!”

司潛面布改色,並不解釋而是陳述:“雷武身上已經中了屍毒,只會增加麻煩,阿蘭和孩子已經離開京城,關於白頭翁的事,日頭就不要再提了,準備東西,我們要離開京城。”

“什麽!”佟正此刻難以置信的看著司潛,面前人仿佛換了個人:“我主子生死未蔔,你說要離開京城?”

司潛淡漠的眸子,淡聲嗯了一聲。

“既然找不到,也不必白費力氣。”

“混蛋!”佟正情緒激動,想沖過去拎起司潛的領子,看他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漿糊。

司潛一把甩開佟正的手,眼眸裏冷漠如寒冰,絲毫不顧情面,警告聲冷若寒……冰:“你若不想在這,現在可以立馬滾蛋!”

平日裏溫和待人的司潛,鮮少這樣嚴肅決斷,平日了的溫柔消失殆盡,帶著不容質疑。

兩人劍拔弩張,場面一度難以控制。

“你們別沖動!”盧曼眼疾手快,一步攔在佟正面前,眼神投向司潛:“司老板,阿瑾如今下落不明,你執意離開京城,是要放棄她嗎?還是貪生怕死,忘了曾經的情誼?”

盧曼說的話很重,平常有阿瑾在,看到司潛總是端端正正的君子模樣,現在沒了屏障,才看到他真正的淡漠疏離。

司潛神色淡漠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並不來回她的質疑:“我是商人,不興慈善,如今局勢混亂,京城不是長久之地,何況流民四起,這生意也做不起來,不如離開,另尋別處。”

“叛徒!”

在佟正怒目對視中,司潛面布改色,轉身進了正廳。

盧曼瞇眼看著司潛的背影,心裏暗暗浮現一道聲音:不對,這件事一定沒有這麽簡單。

司潛對阿瑾的態度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如今轉換的這麽快,定然是有什麽原因。

難不成有什麽苦衷……

可佟正根本聽不進去這些話,赤紅的眼睛在失控的邊緣。

費力攔住佟正:“你現在不想給阿瑾添亂,就不能沖動。”

佟正卸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之前阿瑾在的時候,他心裏總是有底氣,可現在音信全無,心裏像是被憑空扯下一塊肉來,空落落的疼。

————

江翊當上禁軍總督,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之前還有唐修在,右衛事務輕巧,他還能當個甩手掌櫃,現在只有他自己,每天軍務繁忙,忙的腳不沾地。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取東西。

看到父親一個人在府上,聽說母親去城外寺廟祈福還願去了,應該要晚上才能回來。

平川侯看著兒子剛回來又要走,從背後叫住江翊:“翊兒。”

江翊回頭:“怎麽了爹,有事嗎?”

平川侯背著手:“隨我來書房。”

江翊不明情況,不過還是放下手裏東西,跟著父親身後進了書房。

父子二人許久未見,彼此坐在書房裏的金絲木桌前,相對而坐。

“這幾日軍中如何?”

江翊恭敬回答:“一切都好。”

平川侯看著兒子長成大人,從小時候還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孩,逐漸成長為脊背寬厚的男人,欣慰點點頭:“如今你已是禁軍總督,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之前總怕你走彎路,現在愈發沈穩,你爹我也放心了。”

江翊看著父親頭上的白發,心裏酸澀,之前還不能明白父親的不易,任性妄為,如今感同身受,只覺得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平川侯滿眼感慨,伸手拉來桌下的抽屜,一塊赤紅色的紋刻令牌推到江翊面前。

江翊眼眸移動落在令牌身上,通體赤紅,除了上面的暗紋雕刻,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從沒見過這樣的令牌。

“這是當初為父離九門,赴京城帶來的親兵調令,親軍征調,只認此物,如今阿爹把它交給你,日後到了九門,這就是你活下去,站穩腳的底氣。”

江翊看著令牌,擡眸看著父親。

“爹,您要我去九門?”

平川侯搖搖頭,眼底透著無奈:“不是我,而是陛下,你如今位列總督,手握重權,不管是疑心還是重用,他都會選擇你去南境,你做的很好,收歸楓南校場,日後京城崩亂,總歸是留了餘地。”

江翊頓住,心裏的想法被說出來。

原來父親從一開始就意料到了。

心裏升起無力感,這盤棋,似乎很早就有人就開始下,而他們之不過是一顆顆棋子。

唐風年是,太子是,就連他也被算進去,深陷泥潭。

望著桌上的赤紅色的令牌,想到明燈大師跟他說的往事,擡眸:“爹,當年在桑柴,您……有沒有後悔過?”

平川侯一楞,眼底的驚訝轉瞬消散:“看來你都知道了。”

“師父同我講了許多過往。”

平川侯搖頭,威嚴的眉頭舒展,當年睥睨的將軍展現疲態:“有悔有不悔,悔在放任陰謀在波譎雲詭的事態中發展,致使百姓迫害,無處可依,國家動蕩,反倒是助紂為虐,捆綁在這京城之中,小心謹慎,處處擔驚。”

“……”

江翊鮮少看到父親那樣失落的樣子,記憶中父親戰功赫赫,總是風光的樣子,從前一直是孩子,覺得父親放棄兵權有些可惜,總覺得將軍總要各處征戰,名揚天下。

可光光征戰天下背後,有多少不甘與無奈。

平川侯沒有繼續往下說,停頓下來,註視著兒子的面容。

“翊兒,不管日後有何風波,爹,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江翊擡眸看著父親,眼皮發酸,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明明小時候最渴望長大,離開父母的庇護,現在卻舍不得。

“要做一個正直的人,日後不論因為任何事,都不能背棄本心。”

江翊起身朝父親鞠躬行禮:“父親教誨,兒子牢記。”

從前總是鬥嘴的父子倆,如今看著彼此心中感慨。

父親看著兒子,仿佛看到年輕的自己,意氣風發,不知前路有何風波坎坷。

兒子看著父親,仿佛看到未來的自己,當如何能做的父親那樣,唯有追隨腳步。

多年後回想起今日場景,江翊心裏總是痛如刀割,或許這個時候父親已經預設到了離別。

命運突如其來,打的人猝不及防。

天色漸暗,江夫人也從寺廟外面祈福回來。

一家三口鮮少這般整整齊齊在一起坐下來吃飯。

這種感覺溫馨又令人懷念。

江夫人給江翊盛了碗湯,眼底看著兒子消瘦的樣子,心疼不已:“軍營中再忙,也要註意身體。”

江翊眼眸彎彎,乖乖答應:“好。”

平川侯坐在一旁:“夫人好偏心,兒子回來了,就把老頭子忘了。”

江夫人笑容綻放:“年紀大了,還會跟孩子爭嘴了。”

江翊坐在一旁,父親母親一直恩愛,他能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此刻心裏莫名酸楚。

想到父親說的不悔。

一家能團圓,彼此維持,也是不悔。

想到穆姝,想到她同自己說的話,不是每個人都平安無虞的長大,心裏隱隱抽痛。

吃過晚飯,江翊沒有在家住下,折返回禁軍司所。

正好碰上出來的許南。

許南眼底的焦急,叫他心底顫抖。

“侯爺,出事了,京城外一處民巷起火,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身形樣貌,很像穆……”

“胡說什麽!”

江翊感覺腦子裏傳來嗡鳴聲,身形踉蹌不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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