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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無聲教室01┃這毫無疑問是一場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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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欽利用王座的力量在現世裏走了一遭, 附身在周悅的母親解竹身上。然後依靠解竹的身體與許浩宇會面交談, 商談完畢後,穆欽脫離解竹的軀體從現世中歸來, 重新回到王座地圖裏。

當穆欽回歸並蘇醒後,先前因為與穆欽發生的爭執而暴怒離開的無面人, 也已經早早回到穆欽身邊。

無面人沒有叫醒睡著的穆欽,他和之前一樣, 保持著一個規矩卻僵硬的坐姿坐在穆欽旁邊, 無面人的衣服上還有一些從外面樹林裏飄進廢墟的落葉,看樣子無面人已經在穆欽的身邊呆坐了許久。

穆欽還未睜眼之際, 無面人便已經感知到他醒來, 開口問道:“你去了現世?”

穆欽這才睜開眼,坐直了身,慵懶地靠在王座的扶手上, 斜著眼睛瞥看旁邊的無面人:“是啊,這王座的力量有趣極了,我不得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你去現世,是為了尋找我的那顆水晶石吧?”無面人似乎看透了穆欽的思維, “你既已經看過阿穆和阿信的過去, 就應該知道他們當時意外得到的那顆水晶,並非尋常凡物,它正是導致這邊緣世界形成的核心之物。”

穆欽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問無面人道:“你不擔心嗎?”

“擔心?”無面人不解,“我擔心什麽?”

“我千方百計去尋找那顆水晶, 是為了拿來對付你的。”穆欽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目的直接說出來,“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銷毀那顆水晶,可以讓這個邊緣世界崩塌,甚至可以讓你死。”

“你希望我死?”

無面人說著,扭頭將目光放在了穆欽的身上。因為無面人那張臉始終模糊不清,穆欽看不透對方的表情,他只能靠猜。

穆欽說:“當然,只要你死,我就可以從這張莫名其妙的椅子上解脫……所以,我非常、非常希望你去死。”

“真讓人傷心。”無面人嘴上雖然說傷心,語氣卻波瀾不驚,對穆欽飽含殺意的目光與口吻視若無睹,“不過你可以嘗試這樣做……我不會幹涉你使用王座去附身別人,你要調查水晶或是請求別人幫忙都可以,這些我都不會幹涉。”

“你可以盡情去尋找和嘗試摧毀那顆水晶、摧毀邊緣世界、甚至是摧毀我的辦法。”無面人似乎已經有了主意,話語從容不迫,“而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夠了。”

穆欽心頭一跳,對無面人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了不祥預感。

然後果不其然,無面人笑起來,語氣充斥著暗潮湧動的惡意:“穆欽,你最大的弱點,我一直看得很清楚。雖然我從來不懂像周悅這樣無能的渣滓為何會讓你如此執著,不過我會將他從你的內心深處消除掉,我會讓你徹底且永遠的屬於我。”

穆欽一言不發,心裏卻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自然不會在此時此刻,因為無面人簡單幾句威脅而失去理智。而且,穆欽多多少少能夠預見這樣的結果,他知道無面人肯定不會放過周悅。

既然知道周悅此刻深陷囹圄,那麽如何幫助周悅才是至關重要的。

首先,穆欽絕對不能讓無面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摸摸將周悅給解決了。無面人是極有可能這樣做的,既然無面人可以肆意控制別人的思維和行動,那麽控制周悅也不在話下,他甚至不需要殺死周悅,只需徹底抹除周悅的記憶,或者讓周悅精神崩潰變成一個傻子。

將周悅變成一個傻子以後,還可以再利用一下周悅的父母……就像金的父母親手弄死金,並把他送進邊緣世界那樣,讓周悅的父母也把周悅弄死,丟進邊緣世界。

一個傻子進了如此殘酷的可怕世界中,自然活不了太久,最後的結果極有可能是周悅會在穆欽看不到的地方,淒慘孤獨地死在邊緣世界的某個角落之中。

這是最壞的結果,只要想想這種結果會演變成事實,穆欽就怕得渾身發抖。所以為了避免這個,穆欽必須一刻不停地明嘲暗諷,各種激怒無面人。

穆欽必須表現出對周悅強烈的執念,以及對無面人的不屑與諷刺,不斷貶低他的宵小手段,這樣無面人才會生氣。

生氣的無面人才會想著要扳回一局,才要在穆欽的跟前顯示足夠的威懾力,這樣無面人就有極大可能性將周悅直接弄回來,扔到穆欽的跟前,再在穆欽眼前用各種手段折磨周悅,來逼迫穆欽妥協。

這種結果反而是穆欽想看到的。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讓周悅受苦,只是周悅只有在穆欽的面前,穆欽才會覺得安心。

如果周悅真的會死,穆欽也寧願他死在自己眼前。

就當是自私吧。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麽。”無面人一句話將穆欽從思緒中拉回神來,無面人說:“我把周悅帶過來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見他。”

穆欽沒說話,目不轉睛地瞪著無面人。

無面人冷笑了一聲,他從穆欽的王座上起身,站在王座的臺階上,然後擡起右手,隨意揮舞了一下。

不知道無面人使了什麽力量,一道光幕門出現在了無面人的身邊,那光幕懸浮在半空中,沒有邊框,就是一片散發著微光的帷幕,透過這層帷幕,穆欽可以看到裏面的周悅。

周悅似乎坐在一張椅子上,身前有一架鋼琴。光幕顯示得不太清楚,周圍的環境也很模糊,只有周悅的身影較為清晰,穆欽可以看見周悅呆滯的神情,他就坐在那架鋼琴面前,似乎是無意識的。

“我把他囚禁在了這張地圖裏面。”無面人伸出手指撥動了一下那層他變出來的光幕,那光幕如同水面,被無面人撥一下,就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我按照他記憶中最美好的場景構建了這張地圖,而我也會在這張地圖中,將他所有美好摧毀殆盡。”

穆欽終於按耐不住,皺眉瞪著無面人:“你想對他做什麽?”

“這話不應該問我,而是要問你才對。”無面人笑出聲,“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就什麽都不會對他做,我甚至還會放走他,讓他安然無恙地在他的世界裏過最和平的日子。”

“相反,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會在他身上做任何你能想象到……最殘酷的事。”

穆欽並非那種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他走到這一步也是做萬全之策,沒有被無面人的威脅輕易唬住,穆欽也跟著笑:“‘規則’的存在,讓你不可能輕易殺死周悅。”

無面人聽到穆欽的話後微微一楞,然後似乎有些惱怒:“看來有人把‘規則’的事情告訴了你……讓我想想,誰會這麽做呢?”

“要知道這個太簡單了,你的記憶很容易受到窺探,被你操控、窺探、乃至創造的人,都很容易感知到你的一部分記憶。”穆欽若有所思地盯著無面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的記憶會那麽容易被窺視,但這方便了很多,不是嗎?”

“原來如此。”無面人笑了起來,“也罷,你就算知道了‘規則’的存在,對我而言也無傷大雅,我確實沒有辦法用任何直接手段殺死周悅,但間接手段卻多得是。”

“而且他的靈魂現在我手中,要折磨他的方式太多了,你希望看著他受苦嗎?”無面人把手伸進了光幕之中,做了一個掐的姿勢,然後光幕裏的周悅立刻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樣,臉色紫青並本能開始徒勞掙紮。

穆欽深呼吸保持冷靜,不讓自己被多餘的情緒幹擾思緒,他無視了光幕中痛苦掙紮的周悅,仍然平穩地與無面人對話:“我確實不希望看他受苦,不想讓他死去,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讓我坦然地服從你,也是一件令我難以接受的事情。”穆欽溫和的說道,“因此我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什麽辦法?”無面人被穆欽一句話挑起了興趣。

“我們來玩游戲吧,讓一場游戲來決定勝負,我認為再合適不過了。”穆欽擡起臉看著無面人,“而且,我覺得你應該會很喜歡游戲。”

“游戲?”無面人似乎不太理解穆欽的話。

“你看,這整個邊緣世界都是由一個又一個殺人游戲組成的。”穆欽說,“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殘酷而血腥的瘋狂游戲……所以,若是我們要做出一個難以抉擇的決定,也應該通過這個殺人游戲來解決,不是嗎?”

“……你說得對。”無面人在短暫沈默後同意了穆欽的說法,他似乎又笑了起來,雖然他模糊的臉讓穆欽看不見他的笑容,但穆欽知道無面人正在笑。

無面人放開了扼住周悅喉嚨的手,對穆欽道:“你說的很對,在邊緣世界裏,就應該按照邊緣世界的規則來決定。”

“但是很遺憾,穆欽。”無面人冷笑,“我知道你這番話的意思就是想把我拖下水,你想讓我也成為游戲的玩家之一,只要我成為了玩家,我就必須遵守游戲規則,這樣我就沒有了對你或對周悅為所欲為的能力。”

穆欽理直氣壯:“這不是應該的嗎?既用游戲來決定勝負,當然要公平對決才行!”

“不,這不行!”無面人搖頭,“我絕不會、也不能成為玩家,我不會輕易上你的當,親愛的穆欽。”

“那你想怎樣?”穆欽有點憤怒道,“如果你不願意加入這場游戲,那麽我們該如何用游戲來決定勝負?”

無面人略微思索了片刻,對穆欽說:“這場游戲,只有你跟周悅。能夠勝出的人,也只有你們當中的一個。”

“什麽意思?”因為情況略微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穆欽稍稍有點急躁,雖然他盡力克制自己不將這種暴躁的情緒表現出來。

“我知道你的忌憚,穆欽。”無面人道,“確實,若是我不加入游戲,就等於不遵守游戲規則,即使我中途反悔,你也無法反抗。而這毫無疑問是對你的不公,所以我也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穆欽沒回話,瞪著無面人等他的說法。

無面人說:“我會加入游戲,但不是以玩家的身份進去的。”

“你想用什麽身份進去?”穆欽問。

“也許是一個NPC?”無面人笑,“你放心,條件是一樣的,只要我加入了游戲,我也會跟你們一樣,我會被限制一切超額的力量,必須服從游戲規則和游戲結果。”

“玩家只有你跟周悅。”無面人指著穆欽,又指了指光幕中的周悅,“你們當中會有一個人成為鬼,然後開始相互廝殺。”

穆欽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是啊,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活下來的人才能離開邊緣世界,你該不會是想這麽跟我說吧?”

“這不好嗎?”無面人歪著腦袋看穆欽,“我這是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在游戲裏故意輸給周悅,將離開邊緣世界的資格讓給他。”

“我可以保證,我會讓周悅徹底脫離這個牢籠,我不會再去找他,不會再騷擾他,我甚至可以令他平安一生,連他身邊的親朋好友都一並照顧,在他死後,我也不會將他的靈魂拖入邊緣的地獄中。”

“這些我都可以保證,我甚至可以跟你定下一個契約,一旦我有違規的地方,我將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全力以赴,把勝利的機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殺死周悅成為游戲的贏家。這樣你就可以從邊緣世界出去了,我同樣不會來找你,不會來騷擾你,不會再想方設法束縛你,我會把任何與邊緣世界有關的事物從你的生命中剝離,無論生死,你都可以永久地與我切斷任何聯系。”

“只是,只要你在游戲中讓周悅贏了,那麽就代表你失敗了。”無面人仿佛得逞般的笑,“作為失敗者,你必須留在我身邊,聽我的安排,順從我的要求,跟我永遠在一起,而且要徹徹底底地將周悅忘掉。”

“如果我忘不掉呢?”穆欽似乎意識到了無面人狡詐的心思。

無面人嘶啞而溫柔:“你放心,我會幫你忘掉的。”

“……意思是會清除掉我的記憶,對嗎?”穆欽的聲音帶著微末的涼意。

“我這是為你好,穆欽。”無面人說,“我不想讓你傷心。”

“但這樣真的好嗎?”穆欽聽完無面人的一席話,不由提出一個設想,“萬一我並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樣對周悅用情至深,我可能會在這局游戲中選擇拋棄周悅,選擇弄死他,選擇自己成為贏家。然後你就必須根據剛剛的約定放我永遠離開邊緣世界,且令我不會再與這個世界有任何瓜葛。”

說完,穆欽似笑非笑地盯著無面人:“這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穆欽的話多多少少讓無面人動搖了,但無面人仍然選擇堅持自己的想法:“你對別人或許沒多少感情,但只有周悅是特別的,雖然這令我感到惱火,但你絕對不會棄他於不顧。”

“你竟然真的相信我是那樣深情的人。”穆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他知道無面人無法感知他的思維情感,所以無面人此刻的舉動完全是賭博,賭穆欽對周悅有那樣深刻的感情。

穆欽就是要利用他的賭徒心理,他半垂著眼瞼看著無面人,笑得諷刺而不屑,聲音清冷道:“你竟真的相信我擁有這種感情。”

穆欽的話讓無面人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握緊拳頭,突然有點懷疑自己提出這個游戲規則的正確性。

無面人忍不住思考,萬一……萬一最後穆欽真的有那麽喪心病狂,像丟沙包那樣把周悅直接丟掉,自己成為贏家然後大搖大擺地脫離無面人的掌控,那麽無面人這麽多年來的努力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不,不可能的。

穆欽和周悅的相愛過程,無面人多年來一直在旁邊默默監視著。因為“規則”的存在,無面人無法直接穿透現世和邊緣世界間的屏障,去附身現世裏的普通人。

但無面人卻可以利用蝴蝶王座上的國王。他控制這些國王的精神,而國王則控制著現世裏普通人的精神。這種環環相扣的方式,才讓無面人得以站在另外一個世界中,卻能看著現實世界裏的穆欽。

那個周悅,也是無面人一早就給穆欽準備好的誘餌。

無面人其實給穆欽準備了很多個誘餌,比如周悅,比如金。其實還有其他人,但最後只選擇了周悅和金,因為這兩人從家世背景、能力素質、年齡外貌上來說都屬於上層,他珍貴的穆欽,當然要配上最好的。

無面人本來不屑於用誘餌的方式來引導穆欽邁入邊緣世界,但他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因為不管他控制多少人給穆欽送去媒介,讓他觸摸媒介,讓他和邊緣世界有關的事物進行接觸,穆欽都完全沒有變成“做夢人”的征兆。

只要不變成做夢人,穆欽就沒有辦法入夢,不入夢,他就永遠不會進入邊緣世界。

什麽樣的人不會做夢呢?

沒有欲望,沒有感情,沒有追求,沒有任何妄想的人。

是的,穆欽一出生時就是這樣的人,不哭不笑,不會恐懼,但卻會模仿和學習,他是誕生在邊緣世界中無情感的怪物,可無情感也是穆欽最大的優勢。

尤其當穆欽被他的父母echo和bird送去現世以後,想讓他再回歸邊緣世界更是難如登天,哪怕無面人嘗試用國王的白卡去束縛穆欽,都不一定可以讓穆欽入夢。

同理,何家解除做夢人狀態的方式,也和穆欽的精神狀況類似。何家人會利用某種手段,從基因角度使那些做夢人形成永久性精神疾病,使得做夢人失去了部分感情和欲望,也失去了入夢的能力,只要不做夢,自然就不會變成做夢人。

至於做夢人死後會進入邊緣世界這個設定,也同樣是因為做夢人臨死的那瞬間,會因為痛苦、恐懼等一系列原因,導致精神恍惚而迅速入夢,入夢就會瞬間進入邊緣,加上死亡的軀體回不去了,做夢人的靈魂便被永遠的留在了邊緣世界中。

倒也不是每一個做夢人死後都一定會進入邊緣世界,有些做夢人死亡時很快,例如被子彈擊中大腦導致瞬間腦死亡,還來不及入夢就已經死了,這種死得很快的做夢人反而不會被拖進邊緣世界,不失為另外一種層次上的幸運。

不過,何家人為解除做夢人狀態而利用的精神疾病是會遺傳的,這導致只要祖上有人接受過何家的解除做夢人儀式,那麽其後代就會受到一系列影響,變得冷漠、感情缺失,甚至不少會形成反社會反人類的性格。

周悅和他的父輩……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情況。

沒有感情的穆欽很難入夢,別看他小時候似乎也會哭會笑會鬧的,但這些都是模仿,他在孤兒院裏時就會模仿周圍的孩子,他意識到越是會哭鬧的孩子反而越得寵愛,哭鬧之餘再夾雜著令人心疼的懂事就更好了。

這樣他才可以獲得更多資源,有比其他孩子更多的食物、衣服、玩具,還有關註。

他唯一的欲望只有求生欲,只是為了活著,而活下來。

穆欽在模仿中緩慢學會了和其他孩子一樣的情感表達方式,他知道受到幫助和恩惠時要笑,向別人表達感謝和高興。受到不公正待遇時要哭,強調自己所受到的傷害,才能引起他人的註意。

他學習的很完美。

乃至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和別人沒什麽不同。

但穆欽還是無法入夢,無面人知道他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情感,無面人著急了,無面人清楚,自己必須找到某種方式,讓穆欽獲得“感情”。

而無面人的方式,就是給穆欽直接送去一份“感情”。

周悅成為了這份感情上的誘餌,雖然周悅也因為祖上接受過何家解除做夢人儀式的緣故,在性格上十分冷漠,且很難入夢,但他並非是完全不能入夢的。

畢竟周悅和穆欽不一樣,穆欽那是天生無情感的怪物,而周悅不過是因為精神遺傳而導致的情感缺失。

隨周家人血脈一代代的傳承,血統的稀釋,外來血統的填充,導致何家人當年給予周家祖上的那個遺傳性精神疾病所帶來的效果在減弱,周悅父親的冷血還是表現得挺明顯的,到周悅這一代就明顯不一樣了。

周悅顯而易見地在渴求著父母的愛,盡管一直求而不得使得他整個人都有點扭曲。

但他是個合格的誘餌。

能夠為了周悅而入夢的穆欽,一定是擁有了相應感情才會來到這個世界。這一點無面人深信不疑,但這份感情到底有多麽堅固,無面人卻無法衡量。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豪賭,無面人在賭,穆欽也在賭。

……

鋼琴樂聲。

丁丁當當清脆地響徹著。

分辨不出那是什麽曲子,因為聽覺似乎被什麽無形之物給蒙蔽了,就像是有人用雙手捂住了你的雙耳,他的皮膚貼在你的耳廓上,你甚至可以透過對方皮膚的那層冰冷溫度,聽到對方鮮血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那是生命之曲的奏響。

周悅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架略顯陳舊的鋼琴面前,他修長卻粗糙的手指搭在了黑白琴鍵上,他似乎正在彈奏某種優美的音樂,但他已經忘記了樂譜,忘記了彈奏鋼琴時的指法,他像初學者那樣顫抖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握住過無數刀槍劍刃,奪走過別人的生命,所以再也不適合撫摸任何樂器。

也無法為那些年少時的怦然心動,再奏一曲讚歌。

根本無法了解自己究竟失去過什麽。

周悅將雙手從鋼琴琴鍵上收回,然後無力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低頭弓背,試圖緩和身體的痛處……盡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裏在痛,但他依然覺得很痛,由內而外,乃至靈魂,都被強烈的痛處所籠罩著。

好半天他才從這種如同溺水般的感覺中掙脫出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離開了這架陳舊卻看起來有點眼熟的鋼琴。

然後他開始環顧周圍的環境,他很快發現,自己似乎是出現在一間……教室裏?

應該是音樂教室,因為他剛剛觸摸過的鋼琴就擺在教室講臺的左側,旁邊的櫃子裏也有一些音樂器材,比如吉他貝司,角落裏還擺著一臺架子鼓。

除開音樂器材,這間教室中也有一排排的座位,沒有桌子,就是一張椅子接著一張椅子列起來而形成的座位。

教室似乎長時間無人打掃,不管是音樂樂器,桌椅板凳,門窗窗簾,均落滿了一層厚厚灰塵,周悅用手抹了一把教室的窗臺,還能在窗臺上印出清晰可見的指印。

這教室……很眼熟。

周悅打賭自己絕對來過這間教室,但卻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來過。

他沒有記憶。

周悅突然意識到這個令他感到茫然無措、且無比驚悚的事實……他沒有記憶。

腦子裏空蕩蕩的,除了自己名叫周悅以外,其他任何事物,他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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