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蝴蝶王座13┃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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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只有三條狼, 對於阿穆和阿信兩個年僅十六歲的孩子來說, 也實在是一項巨大的挑戰。畢竟,這兩個孩子都只是門沙克嬌生慣養下的小少爺, 除了學習各種書面知識意外,門沙克只教過他們騎馬。

只需瞬息的時間, 阿穆就知道自己和阿信根本逃不過這些狼的利爪,所以這一刻, 阿穆只想到如何保全弟弟。

他不著痕跡地看向身邊一臉菜色的阿信, 明明危機當頭,阿穆心裏卻湧上了一些特別的慰藉。

如果可以為了阿信死去, 那樣也沒有關系。

只要能夠在他心裏留下永恒的……就算是傷痕也好。

所以阿穆伸出手, 輕輕地握住了弟弟的手指。他的動作令阿信不自覺轉頭看著哥哥,見弟弟的目光註視著自己,阿穆就對弟弟露出溫柔的笑, 阿穆說:“阿信,我愛你。”

“哥哥?”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話,阿信顯然不太明白,他有點懵, 一臉驚恐的看著阿穆。

“不懂也沒關系。”阿穆語氣依舊輕柔, 始終溫柔地安撫弟弟,“你只要永遠記住這一點就好。”

“記著我愛你,然後好好活下去。”

說罷,阿穆松開了阿信的手,從地上撿起了幾塊石子。然後他將身邊的弟弟猛力往旁邊一推, 被推開的阿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和阿穆拉開了一定距離。

緊接著,阿穆拿石子去砸那些包圍過來的狼。

阿穆的石子有些準頭,砸中了中間那條狀似領頭的狼,那條狼果然被阿穆的行為激怒,立刻沖阿穆齜牙嚎叫起來,隨著頭狼的嚎叫,其他兩條狼也跟隨頭狼,將目光放在了阿穆身上。

見到自己成功吸引了狼群的註意,阿穆扭頭看了一眼旁邊驚駭的弟弟,喊道:“阿信,快跑!”

聲音未落,阿穆猛地轉身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跑了,那些被他激怒的狼見阿穆想跑,當然也邁開四肢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去,朝阿穆追過去!

雙方速度都很快,僅眨眼之間,阿穆就以身作餌,將狼群一並帶走。

原地只剩下阿信一個人,阿信呆滯地站在那裏,他面朝阿穆和那三條狼離開的方向,他有點回不過神來,仿佛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在這幾乎一小時不到的時間裏,他相繼失去了家園、父親,還有最摯愛的哥哥。

這些事情快得就像是一場夢,他根本無法承受殘酷的事實。

他本能地想跟過去,想跟著阿穆離開的方向過去,他想跟他哥哥在一起。

但他知道自己過去了也沒有用,他能做什麽呢?弱小的他沒有武器,沒有能力,沒有任何辦法能抵擋這些狼的尖牙利爪。跑不過也打不過,他過去了只是送死,只是辜負了他哥哥為了保全他而做出的犧牲和努力。

理智告訴阿信他應該轉身就走,去那邊的城鎮找人求救,這才是正確的選擇,只要他速度夠快,或許趕過來支援的人還能救下哥哥……

不,不可能的!

阿信伸手抱住腦袋,他很聰明,他聰明的大腦告訴他根本來不及,即使現在立刻跑到城鎮,找來支援,再趕到這片森林,也根本來不及!除非出現意料之外的支援,否則哥哥遲早會被狼追上,被啃得只剩下骨頭架子。

阿信不能想象阿穆變成一副骨頭架子!

他不能想象那種場景,光是有這樣一個念頭他都覺得可怕!

哥哥不能死,哥哥絕對不能死!

阿信幾乎失去了理智,他忘記了阿穆臨走前對他說過要好好活下去的話,他現在只想跟隨阿穆的腳印,前去哥哥的身邊。

這是多麽愚蠢的決定,但阿信已經失去了判斷對錯的能力,他現在只想插上翅膀飛到哥哥身邊,然後他要告訴哥哥……他要……

他要說什麽呢?

從小到大,阿穆一直守在他的身邊,保護他照顧他。早些年沒有被門沙克收養的時候,聰明的阿穆會乞討和偷一些食物回來帶給阿信。天氣冷的時候,也是阿穆找到能夠保暖的衣物,使得他們可以挨過漫長的冬季。

即使後來被門沙克收養,他們依舊形影不離,手牽著手,仿佛真的融為了一體。

阿信其實理解哥哥對他的感情,他一直知道哥哥是用什麽樣的目光在看待他。只是膽小的阿信總是選擇逃避,不去面對也假裝自己不知道,他覺得他們是親生兄弟,他們不能這樣在一起。

門沙克曾經教育過他們,門沙克說,即使是雙胞胎兄弟,他們仍是截然不同的個體,他們遲早要分開,擁有各自的人生。

但阿信不想分開。

阿信走在阿穆離開的道路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不想跟哥哥分開,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手牽手,讓哥哥永遠照顧他愛護他……但這樣的想法多麽自私啊,阿信還記得小時候哥哥為了給他找吃的,偷包子饅頭,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的模樣。

為什麽要為了他這樣沒用的家夥,做這麽多、這麽多的事情呢?

只是因為我是你弟弟嗎?

阿信終於找到了引走狼群的阿穆,因為他看見了阿穆之前一直提著的油燈,那油燈掉落在地上,罩著燈的罩子被摔碎了,裏面的燈油撒了一地。

火苗順著燈油在草叢裏蔓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所以火勢很快就延伸到周圍的樹木上,這些火焰恐怕嚇走了狼群,阿信沒有看見狼的影子。

他卻看到了阿穆,就躺在被火焰包圍的草叢中間。

“哥哥!”阿信幸喜萬分,忙不疊沖過火焰跑到哥哥身邊,他伸手抱住阿穆的身體,心裏夾雜著激動和驚恐:“哥哥,你沒事吧!?”

阿穆躺在他懷裏一動不動,阿信伸手去摸他的臉頰,卻摸到了一手的血。

“哥哥,你沒事的,對不對?”阿信低下頭,用額頭抵在阿穆的額頭上。

他手指顫抖得厲害,慢慢摩挲阿穆的臉龐,阿穆的脖子上被狼咬出了一個巨大的傷口,被撕開了一大片血肉,血液流了他一身到處都是,他早就已經沒有了呼吸和心跳,被火焰漸漸包圍,即將化為漫天飛舞的灰燼。

阿信卻緊緊抱著他,試圖將他挽留下來,從死神的手上,將他留下來。

“不要走。”阿信帶著哭音,“留在我身邊,你不是說要跟我永遠在一起的嗎?你不是說你愛我的嗎?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哥哥……我愛你,我都還沒有告訴你,我也愛你!”

“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吧,就像以前那樣……”阿信親吻對方沾滿血的嘴唇,用眼淚暈開了阿穆臉頰上美麗的鮮紅,阿信輕聲道:“我們在一起吧……永遠不要分開……求你了……”

“求你……別離開我……”

只是,不管多麽低聲下氣的乞求,阿穆再也不會回應他了,阿穆始終保持沈默,安靜地躺在阿信的懷抱裏。

“你騙我。”阿信看著他,“你說永遠在一起……都是騙我的。”

阿信用發抖的手指輕輕觸摸阿穆被咬開的脖子,那裏血肉模糊,甚至能夠看到頸椎骨。這個時候,阿信才發現阿穆脖子上戴著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掛墜盒,掛在脖子上的那種小盒子。

阿信下意識將掛墜盒打開,發現盒子裏是一塊有點眼熟的水晶。

那水晶比一塊石子大不了多少,呈規則的多面體,顏色冰藍就像凝結的冰晶,上面每一個面都刻著極其細小如米粒般的未知字體。

阿信將水晶從掛墜盒裏拿出,他想起來了,這是當年他從一頭馴鹿那裏得到的“禮物”,之後被他送給了阿穆,沒想到阿穆把它放在了掛墜盒裏,一直掛在脖子上。

“居然一直帶在身上,哥哥真是的……”阿信微笑,他用手捏著水晶,在周圍火光的照耀下註視水晶上細小的字體,上面還沾滿了阿穆的血。

周圍的火焰越來越兇猛旺盛,一棵樹接著一棵樹的燃燒,不消片刻,阿信的周圍就已經是一片火海。

阿信似乎沒想過要逃走,他將那帶著血液的水晶放在阿穆的嘴唇上,然後低頭,親吻他哥哥冰冷的唇瓣。

“永遠在一起吧,阿穆。然後永不分離。”阿信讓阿穆平躺在地上,自己躺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看火焰吞噬著所有一切。

然後阿信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終結。

……

穆欽掙紮著從記憶夢境中醒來,他睜開眼睛,像是溺水之人剛爬上岸那樣劇烈的喘息,並且垂死掙紮。

穆欽的身邊,無面人仍然還在,轉頭看著穆欽,並說道:“你看到了嗎?”

穆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無面人的問題,而是深呼吸好幾次以後,才慢慢平息腦海裏沸騰的暈眩感,他嘆道:“我看到了。”

“我沒有說錯。”無面人道,“我哥哥死了,我是阿信。”

“那種程度的火焰,阿信也逃不了,兄弟倆應該都死了。一個被狼咬死,一個隨同哥哥的屍體化為灰燼”穆欽得出結論,“但你到底是不是阿信,仍然不能蓋棺定論。”

“為什麽你堅持認為我不可能是阿信?因為我的性格和阿信不同?”無面人問穆欽,“這麽多年過去,阿信的性格當然可能會產生變化,而且阿信會模仿他哥。”

“就憑你說的這番話,我就堅信你不是阿信。”穆欽瞪著無面人,“你並沒有用阿信這個名字自稱,這代表你自己都不確認你是誰。”

無面人沈默片刻,似乎不打算再拐彎抹角:“確實,我的確無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誰。但我到底是誰,這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穆欽。”無面人說,“你是阿穆和阿信這對兄弟間某一個的轉世,你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希望我們都能夠兌現承諾,永遠在一起的承諾。”

“那不是我的承諾。”穆欽想都不想的回絕,“我不是阿穆或阿信之間的任何一個,我是穆欽,我不會兌現自己不曾允下的諾言。”

“你明明就是!”無面人突然沖穆欽吼了起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都努力了這麽久!你都不肯接受我!?我等了你三百年,你就給我這樣的結果嗎!?”

穆欽覺得頭疼,他扶住自己的太陽穴:“我說了你搞錯人了,我不是阿穆或阿信的轉世,我是穆欽,你要找的人,早就已經死了!”

“我不會搞錯,你身上有和我相似的氣息,你的靈魂波長和我等同,無論你是阿穆還是阿信,我們倆都應該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無面人突然伸手抱住了穆欽,他摟住穆欽的腰,臉湊過來,那張看不清面目的臉湊了過來。

穆欽意識到對方想親吻自己,立刻偏頭並伸手去攔,但無面人並不死心,想掰開穆欽的手作勢強吻,穆欽心裏一急,揚手狠狠甩了對方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時候爽,打完了穆欽心裏便不禁微微一沈。果不其然,無面人捂著打的臉側,發出自嘲般的笑聲。

“你說得對。”無面人道,“你是穆欽,並不是別人。”

無面人的話突然令穆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不自覺地往後退縮試圖離這個瘋子遠一點,但無面人卻伸手抓住了穆欽的手臂,手指深深地掐入了穆欽的皮肉裏。

“那我就將‘穆欽’殺死吧。”無面人死死地拽著穆欽的手臂笑道,“這樣你就會變成我的,這樣你就會兌現諾言,這樣你就會乖乖跟我在一起了。”

心裏不詳的預感升溫到極致,反而是這種讓穆欽感到不妙的時刻,無面人卻什麽也沒有對他做,無面人隨後放開了穆欽,站起身來直接消失了。

見無面人直接消失,穆欽心裏的不安更是擴大,他沒有思考其他,立刻閉上眼睛癱坐在王座上,意識化為黑暗世界裏的意識體,借用了游戲中某個玩家的身體,然後在安全屋內試圖聯系上金。

好在金此刻是在線的。

金之前結束了一局游戲,緊接著在黑板上游蕩,尋找穆欽的訊息。受穆欽所托的楚心在八個小時後一直於黑板上留言尋找代號13的玩家,金看到了楚心的訊息,就跟楚心聯絡,楚心確認了對方是 13並核對了蝴蝶的暗號以後,將穆欽加密的那一段訊息寫給了金。

金已經破解了穆欽加密的那些留言,根據留言的內容,他正在做一些準備。

沒想到做準備的過程中,黑板上又出現了新的留言,又一個陌生人正在聯系他,於是他們很快使用各種暗號攀談了起來。

陌生人:我讓其他玩家給你留了一段加密留言,你看到了嗎?13.

金:看到了,而且已經破解了,真是令人震驚。

陌生人:我需要你調查這些事情,並跟某位“國王”取得聯系,只要你說明來意,他一定會幫助你。

金;你確定不會被“主”發現嗎?雖然我能夠保證自己的思維不會因被探查而洩露信息,但我不能保證別人的。

陌生人:沒事,偉大的“主”正忙著對付我呢。

金:這很有趣,但我不確信你能成功。

陌生人:我已經沒空考慮失敗的後果了,除了嘗試……別無選擇。

金:好吧,那麽之後我們如何聯系?

陌生人:我不知道接下來還能不能聯系你,隨機應變吧,盡量多關註一下黑板。

金:了解。

沒有繼續和金對話,穆欽離開了這個被他附身的玩家的身軀,回到了那篇漆黑無聲的黑暗之中,他能夠感受到無面人的龐大氣息,從他頭頂路過,順著黑暗中那條布滿光點的河流,前往黑暗與光明的交界線。

……

“周悅。”

有人正在叫他。周悅楞了好久才意識到這一點,然後他又呆滯了半天,慢吞吞地擡起頭,看向眼前出聲喊他的女人。

解竹一臉冷若冰霜,十分不滿的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解竹說:“你應該多走走,你還在覆健中,一直坐在輪椅上是沒辦法恢覆的吧?”

“我恢不恢覆和你有關系嗎?”周悅嘴裏半點不留情面。

“周悅!”解竹被他激怒了,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就恢覆了她一如既往的高貴冰冷,“你是我兒子,當然跟我有關系。”

周悅冷笑:“原來你還當我是兒子啊。”

解竹說不出話來,看著骨瘦如柴的周悅,她心裏也是糾結萬分。半晌,語氣不禁軟了下來:“我找了按摩師過來,下午讓人給你按一下身體,你盡量多出去走走,會好的快一些。”

解竹說完,以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忙的原因離開了周家大宅,屋子裏便又之剩下了周悅,以及宅院裏打掃衛生的傭人。

大約一周前,周悅在醫院裏蘇醒,並被解竹接回了周家大宅。

當了兩年植物人的兒子醒來了,周家家主什麽表示都沒有,只是催促周悅盡快完成覆健,讓生活回到正軌,日後好進入周家的企業學習。

周悅也沒有反抗,乖乖跟著解竹回家了,他睡了足足兩年,身體憔悴不堪,肌肉萎縮的厲害,根本不能走路,這段時間都只能坐在輪椅上,借著拐杖重新開始學習簡單又枯燥的行走。

他的記憶停留在兩年前自己和戰友與一群恐怖分子交火的那段時期,他只記得自己當時似乎被流彈擊中了腦袋,沒想到就這麽一睡睡了兩年時間。

按理說睡覺的這兩年,他應該一直躺在床上,或許他在做夢,或許他也沒有做夢。

但莫名其妙的,周悅覺得自己遺忘了一些事情,這種“遺忘了”的感覺非常明顯。

是睡覺期間做了什麽夢,然後遺忘了嗎?

周悅本能覺得自己遺忘的東西不太像是夢,因為他感覺忘記的那些東西很重要,甚至重要到讓他覺得胸口鈍痛,痛得他呼吸困難,渾身發抖。

到底忘記了什麽呢?

無論怎樣思考都想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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