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尾音

關燈
第87章 尾音

劍拔弩張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有人沖進酒樓大廳,跑到盛家澤身邊對他耳語:“大哥,盛老大被綁了。”

“你說什麽?!”

盛家澤怒目而視,直接離開了酒樓,帶人沖到了手下提供的地址。

天色陰沈。

對於坐等在空無一人的茶餐廳裏的靳野,盛家澤極為驚訝,雖然已經預感到風雨將至,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靳野?你他媽的綁了我爸?”

靳野默默地抿了抿嘴唇,對盛家澤擠出一個微笑:“求仁得仁,他活該的。”

“你放什麽屁——”盛家澤開口,猛地伸手拽住靳野的襯衫領子,把人帶到眼前,緊繃著下巴仰頭道:“那是你舅舅,跟你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靳野任由盛家澤拎著他,忽然就放聲笑起來,他舉起丟了截小拇指的手:“你我身處的這種家族,骨頭連著的筋,終究是要由親人斬斷的。”

沒有預料中的反轉,盛家澤瞇起眼睛,面露不悅:“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這種人是永遠做不成龍頭的,即便坐上,也不過是個廢物。”靳野挑眉,目光裏帶有炙熱的挑釁:“你覺得自已現在是頭受挫的頭狼?不,你只是一只落魄的雞罷了。”

怒火中燒到喉嚨,盛家澤捏緊了拳頭,正要砸到靳野那高高在上的嘴臉之上時,茶餐廳的門被打開,面容肅穆的黑衣人走進來,圍在盛家澤跟前。

靳野緩緩起身,巨大的陰影籠罩在盛家澤的頭頂。

“我想要的,是席珂平安活著,再無任何威脅。”

“除了死,我想不到其他處置你的方式。”

.

席珂坐在茶餐廳對面的車子裏,盛天冶被五花大綁放在後備箱,她擡頭看那門戶緊閉的店面,內心升騰起一陣不安。於是下了車,從馬路穿過來,向街角那家茶餐廳走過去。

她扣緊鴨舌帽,腳步匆匆地走過街邊的報攤水果攤,沿著市場骯臟的路走到茶餐廳門口。

她推開門。

盛家澤躺在茶餐廳油滋滋的地板上,老舊到生了黴菌的桌椅擋住了他的身子,只能看到他為了繼任龍頭而穿的訂制西裝,和丟了一只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靳野半蹲著,手裏的刀子還在一刀一刀往盛家澤身上捅。

盛家澤大睜著眼睛,早已經沒有了動靜。

席珂瞥了一眼靳野旁邊的幾個黑衣人——這些人都是林梟派過來幫忙,以防選舉出現任何意外的。

“盛天冶在車裏,去處理掉。”

她低聲說,而後微微側了個身,給幾個黑衣人讓出道路。那些黑衣人立刻會意,邁著沈穩的步子,一個接一個地走出茶餐廳。

席珂摘下帽子,回身抓住茶餐廳玻璃門外的卷簾門,她稍稍用力,把門緩緩的拉下來。

龍城的風是透著腥味的潮濕。

席珂望著茶餐廳門外的街道,對面熱狗店的老板娘手搖著蒲扇,用老舊的電視機播放一檔娛樂節目。她一個晃神,以為自已回到了那個黏膩而絕望的金三角的夏天,回到那個沒有來日的黑暗夢境。

“寶貝兒,關門。”

靳野質感粗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如夢初醒,落手將卷簾門整個拉了下來。

茶餐廳瞬間被暗色籠罩,燈光由明轉暗,只聽得到手起刀落的聲音。

“席珂,你所有的仇恨,我給你在這裏了結。”

“那扇破卷簾門一合一開,再出去,你就是新生。”

靳野扔掉刀子的時候,滿身是血的對席珂笑得燦爛而溫柔。

她腳步急促地走過去,張開懷抱,把靳野緊緊擁在懷裏。

“寶貝兒,沒關系的,你再抱我就窒息了。”靳野柔聲細語地笑道:“龍城的選舉結束,漢京的督查組就要開始行動清查靳家,所以我想,我要辭職了。”

“你親自舉報的?”席珂問:“為什麽?”

“因為上層的權力爭鬥,你無辜受了小半輩子委屈,如果不連根拔起,這種事將沒有盡頭,無休無止。”靳野牽住她的手:“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到處走走,環游世界怎麽樣?咱們先去歐洲。”

席珂呵了一聲,說:“靳首長您好生豪爽,為了旅行就連工作都辭了。”|

“不是為了旅行。”靳野站起來,把席珂也拉起來:“是為了和你旅行。”

靳野脫了外套,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他忽然摟住席珂的肩膀,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席珂,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啊?”席珂雲裏霧裏的不解。

靳野揉揉席珂的腦袋,摟著人親了又親,嘴角藏著笑意。

.

2018年9月,漢京悶熱難耐,不透氣的軍裝更是帶給人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漢京軍區突擊訓練,與華視臺合作拍攝紀錄片,而靳野作為靳家的兒子,是彼此拍攝的主角。

他上了車,在滿車嫉恨的目光中裝作閉目養神,以躲避這種尷尬。他知道,如果私生子也能算作一種優越的話,那麽他的確是極為受寵的。

倘若不出任何的意外,這次露臉之後,下次紅莽特種大隊直升隊長的名額必定是他的。

不過,怎麽可能沒有意外呢?

當他一腳踩進軍靴裏,疼痛猛然間從腳掌襲來,他就已經清楚,前途順遂這種事他是斷然無法實現的了。

在驚呼聲中,他被七手八腳地擡到臨時營地的醫務室。上藥過後,小小的屋子人去樓空,恢覆靜謐。

他睜著空洞的雙眼望著天花板,心如死灰。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他嚇了一跳,掀開窗簾看過去,猝不及防地怔住。

好漂亮又熟悉的女孩兒站在外面打電話,面容恬靜,在午後的陽光下,像極了天使。

“周臺長,我可以把主持人讓出去,你也可以把我一腳踢到國外做戰地記者。”

“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在所有人的註視和掌聲裏,堂堂正正回到漢京。”

“我從不誇張,我席珂說到做到。”

她擲地有聲的話語闖進靳野的耳朵,脖頸間那枚金光閃閃的口哨項鏈和員工證一同映入他的眼簾。

他心下熱血湧動,忽然覺得腳也不是很疼。

兩年後,他憑借在境外保護華僑的三等功堂堂正正接任紅莽特種部隊的隊長,軍銜至副師職,整個軍區再也沒人敢在他的鞋裏放釘子。

四年後,他在中東炎熱的土地上,在那陰暗狹小的房間救出奄奄一息的席珂。

他抱著她瘦弱的身體,從此再沒放開過。

.

翌日,忠義堂。

龍頭接任儀式空前盛大,大堂之內人頭整齊,林梟手持尖刀割斷雞喉嚨,喝下血水,就任龍頭。

在滿堂經久不衰的掌聲中,他回頭,看到不遠處對他微笑的靳野和席珂,亦默默地笑了。

關公在上義土在下,正敬餘煙倒插香爐,華蓋歸鴻途反掌覆風雲,心魄三千可抵肅殺一萬。

雲宮之音經久不散,江湖序列由我掌判。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