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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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游嘉茵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夕陽尚未徹底消失。

溫暖的橙紅色光線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將房間微微映亮。

腦海裏還殘留著剛才的夢境,畫面清晰生動, 內容熟悉又陌生, 充滿了奇怪的既視感。

她夢見海公節那晚,滄南山崖底下的海灘上,那座盛大的篝火。

現實中的她曾經在山坡上遠遠觀望, 夢裏她卻獨自踏上黑暗的山路, 一路下行,來到沙灘,緩緩走近頭戴面具,圍繞篝火跳起傳統舞蹈的人群。

熊熊燃燒的木材劈啵作響,明亮的火焰如同扇翅起舞的雀鳥。火星被風吹散,飄揚在炙熱扭曲的空氣裏,將眼前的一切染上華麗的金紅。

連綿不斷的鼓聲,與心跳的節奏引發共振。

她專註地看了一會兒, 情不自禁想要加入他們, 耳邊卻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要去。”

回頭望去, 同樣戴著面具的吳天佑正緊緊拉住她,語氣少有地嚴厲。

“為什麽?”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 想要揭開面具看他的臉。

指尖被他握住,一如既往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 依舊是簡單的三個字:“不可以。”

到底是什麽不可以?又為什麽不可以?

這些問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夢境已經在眼前消散, 化為灰燼, 退回到了意識背後。

……

她從夢中脫離, 回到現實, 茫然的盯著天花板。

費力地眨眨眼,終於確定自己此時身處哪裏。

身體明明醒了,頭腦卻很困倦。剛才的小睡並沒有讓她狀態好轉,頭痛不止,感官也變得遲鈍。

回響在耳邊的低沈耳鳴,嗡嗡折磨著她的大腦。

這種感覺,就好像從水下觀察外面的世界,視野和聲音都是模糊暧昧的,讓人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

她感到口幹舌燥,想去廚房裏倒杯水喝,但剛下床就雙腿一軟,扶著床沿慢慢坐下,脫力地把臉埋進床單裏,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好狼狽。

同一時刻,她恍然聽見了房門被打開的動靜。

能感覺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一路靠近,最後停在她的背後。

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她在暈暈乎乎中被抱了起來,輕輕放回到床上。

借著走廊裏透進來的燈光,她看見了那張意料之中的臉。

“你回來得好早啊……”她隱約回想起剛才的短信,覺得奇怪:“不是說要吃晚飯的嗎?”

“……”

對方正在為她墊高枕頭,動作猛地一頓,表情隱沒在晦暗的光線中,沒有說話。

高燒帶來的虛弱讓她忽略了眼前的異樣,接著問:“你爸怎麽樣了?是不是明天就要出院了?”

這一次他終於出聲:“……對。”

她含住他遞過來的溫度計,眼皮直往下墜,聲音含混得像是在夢囈,“太好了……”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房間裏安靜得過分。

她專心量體溫,他也沒有再說話。耳邊的空白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填滿。

難得無風的盛夏夜晚,窗外缺少了往日的蟲鳴,也沒有樹葉簌簌抖動的聲響,顯得陌生又寂寥。

38度5。

她盯著電子體溫計上的數字發呆,直到眼前出現了重影。

朋友們才離開不到一小時,她的體溫已經升高了一度,怪不得會那麽難受。

居然因為淋了點雨病成這樣,還真是夠倒黴的。

“把這些吃了。”他在床沿坐下,側身將藥片和水遞給她。

她支起身體,順從地照做,坦然接受他的照顧。

溫水浸潤了幹燥的嘴唇和喉嚨,心裏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

她稍微舒了口氣,擡眼卻看見他正要起身離開,不禁驚訝地拉住他的衣角,迫使他重新坐下。

“……你要走了?”可他明明才剛到啊。

“嗯。”耳邊傳來的聲音裏透著隱約的克制:“你好好休息。”

“不要走。”她頭昏腦脹,一時沒法消化眼前的狀況,卻還是對他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憑本能堅持:“留下來陪我……”

她不想被獨自留在黑暗中,想要依賴他,想要他的陪伴,也想趁這個機會難得任性一次。

對方遲疑了一瞬,將手掌輕輕覆在她的額頭上。

“好吧……”他語氣溫柔地妥協:“把眼睛閉上。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她又一次照做,任自己墜入黑暗。卻發現視力被剝奪後,他們之間的聯系只剩下掌心與額頭接觸的地方,單薄又疏離,而她想要跟多。

她在心裏醞釀了一下,撥開他的手,朝他張開雙臂,鼓足勇氣對他說:“到這裏來。”

“……你想讓我抱著你睡?”

“對啊。”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反問,“不可以嗎?”

“但你朋友……”

“他們不會那麽快回來的。”

“……”

沒有開燈的房間裏,氣氛變得與光線一樣暧昧。

她的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雙眸因為發燒帶來的疲累蒙上一層霧氣,顯得有些迷蒙,卻依舊認真地看著他,向他索取,等待他的回應。

吳天翔在黑暗中與她對視,渾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繃緊,思緒混亂不堪,心跳陡然加快。

……現在該怎麽辦才好?

扮演哥哥從來就不是他的本意。事實上,當他意識到她又一次把他們兩個弄混時,最先感到的是無奈,隨即閃過一瞬間的失落。而最後,混雜在那種難以言喻、卷土重來的焦躁感中的,是一絲淡淡的好笑。

是誰前兩天才信誓旦旦地說過,絕對能把他們兩個區分開來的?

她果然燒糊塗了。

一開始,出於不想和病號較真的心理,他沒有立刻糾正她,只想讓她吃下退燒藥,速戰速決。

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理智告訴他,這種時候必須要盡快亮明身份,消除誤會,告訴她自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但在下一秒,身體擅自卻替他做出了完全相反的決定。

起身,靠近,相擁。

她滾燙的額頭抵住他的頸窩,溫度順著皮膚蔓延,在他的心裏引起一股燥熱。

至今為止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某些情感,在與她在黑暗中目光對上的剎那,沖破了內心高高築起的堤壩,頃刻便充斥了他的腦海。

無數與她有關的情緒,伴隨著相處中的點滴記憶在心頭飛速閃過。

疑惑、無奈、失望、慍怒、感謝、內疚、憐惜、無措、焦躁、不甘,以及……

他閉起眼,不敢再想下去。

如同荒地上肆意生長的野草,等待一粒火星,燃起無法回頭的燎原大火。

……

吳天佑抵達雙月灣時,沙灘上正在進行一場露天表演。

喬達家酒吧外的平臺上,兩位島上的本地歌手坐在高腳凳上,抱著吉他自彈自唱。

溫柔沙啞的嗓音,簡單直白的歌詞,明亮的吉他和弦在他們的指尖緩慢流淌。在這個無風的盛夏之夜,他們的歌聲仿佛淙淙海浪,盤旋在海灣的上空。

他盯著人群看了一會兒,很快鎖定目標,徑直向坐在沙灘上閑聊的陳俐穎等人走去。

“游嘉茵在哪?”他點點陳俐穎的肩膀,在後者擡頭回望時開門見山地問:“怎麽沒看到她?”

陳俐穎一臉疑惑:“……你沒去給她送藥嗎?”

“什麽藥?”

“她生病發燒了啊,她沒告訴你嗎?”

陳俐穎朝他晃了晃手機,簡單把下午在湛浦遭遇的風暴描述了一遍。

“我不知道。”

吳天佑聽完略微一怔,隨即搖頭:“我手機掉在醫院了,出門了才發現。那她現在在我家?”

“對啊,一個人在房間裏躺著呢。”擰著脖子擡頭說話有些不舒服,陳俐穎把飲料杯交給坐在邊上的趙茜婭,雙手撐地,站起來和他交談:“我發她消息也不回,估計在睡覺沒看到。你弟弟本來還想讓你順路帶藥回來,沒想到你——”

“我弟弟人呢?”

吳天佑忽然打斷了她,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沙灘,語氣一沈:“他怎麽也不在?”

“哎,我不清楚,他把我們送過來後就去和別人說話了,沒和我們一起玩。”

陳俐穎茫然地左顧右盼。

酒精讓她變得遲鈍,她一時沒有註意到這兩個問題之間的聯系。

“……”

無風的夜晚,雲層遮蔽了月光,漆黑無邊的平靜海面下,湧動著看不見的暗流。

吳天佑回過頭,望著山坡頂上那幢沒有燈光的房子,陷入沈思。

“我先回去一次,看看她怎麽樣了。”

短暫的沈默後,他對陳俐穎說:“晚點我弟弟會來接你們的。”

作者有話說:

怎麽處理這段修羅場讓我好為難……畢竟是親兄弟,不像陌生人可以打起來(不

第一卷 快結束了,收尾的這幾章會特別難寫,雖然知道大方向,但寫到細節還是兩眼一黑

如果我更新慢了,那就是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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