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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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雙胞胎付完錢, 走到一旁等待,剛好在她說出那句話的同時調換了位置。

“右邊的那個?穿黑衣服的?”範叔叔好奇地探頭張望:“怎麽了,為什麽不行?”

“……呃。”

游嘉茵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失態, 尷尬得手心冒汗, 試圖用裝傻蒙混過去。

媽呀,居然為這種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較真了。

長裙女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湊到她的耳邊小聲問:“你是不是看中他們中的哪個了?”

“……”

游嘉茵頓時無語凝噎, 好在不遠處響起的音樂聲救了她。

列車正前方, 橫亙在山林之間的那塊LED巨幕上,此刻開始播放一段影像。

虛擬視角沿著鐵軌穿過群山與城鎮,沿途是濃到化不開的綠和天空清澈的藍。古老的石砌房屋在兩旁一閃而過,白色海岬的背後,船帆在閃閃發亮的海面上交錯。故意制造出的膠片感讓這段影片充滿了懷舊的氣息。

人們紛紛停止說話,專註地觀看。

游嘉茵趁機走開,一溜煙地逃回到朋友們身邊。

現場來了比預計更多的人,每截車廂前都排著長龍, 熱鬧得像在過節, 洶湧的人潮很快把他們和範叔叔之間擋得嚴嚴實實。

海風穿行在人群的縫隙中, 吹散了盛夏傍晚、太陽下山後殘存的暑意。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吳天佑把飲料遞給她,好奇地問。

“就說了一些我媽工作上的事。”她含混回答, 又揭開飲料杯的蓋子仔細嗅了嗅:“……這裏面是不是有芒果?”

“對啊,你不喜歡?”吳天佑臉色為難:“我買了兩杯一樣的。”

“不是, 我……”

“她對芒果過敏。”許逸揚不請自來地加入這段對話, “你居然連她的忌口都不知道?”他斜睨吳天佑, 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吳天佑斂起笑容, 冷眼看他:“哦, 謝謝提醒。”

“……是我沒說清楚。”游嘉茵察覺到氣氛不對, 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其實吃了也沒事,我的癥狀很輕,一會兒就退了。”

吳天翔忽然問她:“你還對別的什麽過敏嗎?”

“沒了,只有芒果。”

“西柚喜歡嗎?”

游嘉茵茫然地點點頭:“……嗯。”

“那就好辦了,我跟你換一下。”他從她手裏抽走飲料杯,放進去自己的,同時不忘回頭征求吳天佑的意見:“可以嗎?我的還沒喝過。”

“這種事不用問我。”

吳天佑輕描淡寫地說道,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正在震動的手機:“我去接個電話。”

游嘉茵迅速瞄了一眼,來電人是俞阿姨。

是在催他們早點回去嗎?

她心生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吳天佑。

隔著人群,她看見他站在樹叢邊的陰影裏,沈默地聽著電話,眉頭逐漸蹙起,臉上的表情變得沈重覆雜。然後他擡起頭,目光徑直落在吳天翔的身上,做了個讓他過去的手勢。

吳天翔一頭霧水地跟上。

他們背對其他人,圍著電話竊竊私語了一會兒。

她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也聽不到他們正在說的話,卻隱約感覺到氣氛異樣,心裏湧現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片刻之後,他們重新走了回來。

游嘉茵剛想發問,吳天佑便開門見山地說:“我爸住院了。”

“哎?怎麽會?”眾人驚訝地異口同聲。

游嘉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昨天晚上才和吳伯打過照面。對方健健康康,一點也不像疾病纏身的樣子。

……難道出了什麽事故?

腦海中閃過了許多電視劇裏常見的情節。

吳天佑沒有賣關子,把從電話裏聽到的細節娓娓道來。

這天早晨,吳伯在家裏試騎新買的電動自行車,下坡時沒能剎住,撞進了路邊的亂石堆裏。

渾身脂肪為他做了緩沖,身上只蹭破了一點皮。他沒有放在心上,回家自行處理了傷口。

可到了傍晚,他逐漸感覺到腰腹疼痛,渾身乏力,心慌氣短,整個人沒有胃口。

多年在外闖蕩的經驗讓他意識到不對勁,連忙讓俞阿姨開車把他送去滄南的醫院。

檢查結果驗證了他的猜測:他在摔倒時傷到了脾臟,有少量內出血。雖然不算嚴重,目前狀況也比較穩定,但仍需要留院觀察一整晚,再確定是否要通過微創手術人工止血。

所幸就醫及時,哪怕真的要做手術,兩天後也能出院,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多傷害,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現在去醫院看一下,順帶把我媽接回家。”

吳天佑接著說:“她夜視不好,晚上開不了山路。你們繼續玩,不用著急。”

“我會送你們回去。”吳天翔朝其他人晃了晃汽車鑰匙,轉頭對吳天佑說:“有什麽情況馬上通知我。”

“知道了。”

兄弟倆默契地安排好一切,顯然已經在商量後達成一致。

回去的路上,車裏安靜得過分。

後座的人睡倒一片,唐星宇甚至打起了呼嚕。吳天翔專心開車,游嘉茵則窩在副駕駛座發呆。

朦朧的樹影在車窗外一閃而過,天空是深邃的藏藍。偶爾能看見山下村莊裏的燈光,宛如漂浮在無邊黑暗中的點點火燼。

膝蓋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吳天佑發來短信:『看到我爸了。一切都好,馬上出發回來。』

游嘉茵松了口氣,如實轉告身邊的人:“他們馬上從醫院出發了。”

“我哥說的?”

“嗯。”

“沒事就好。”

吳天翔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二十分鐘後,他們順利抵達吳伯家的民宿。

陳俐穎等人睡眼惺忪地下車,洗漱完畢後就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燈一盞盞地熄滅,整棟房子重回黑暗和寂靜。

游嘉茵打算等到吳天佑回來,獨自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閑得無聊,又走到露臺上吹風。

皎月西沈,下方的泳池水面隨風搖曳。月光無聲地灑落,泛起一陣魚鱗似的光芒。她慢慢走到泳池邊,試著用手撈水。涼意穿過指縫,水中的月影被她攪渾,變得忽明忽暗。

距離吳天佑的上一條信息,已經過去近一個小時。

她控制住打電話的沖動,安慰自己,他可能正在開車回來的路上,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打擾他。

又等了一會兒,游嘉茵感到睡意慢慢上頭,風拂過樹葉的聲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只要閉眼就會墮入夢境。

她實在忍不住,強打精神繞著花園轉圈,一邊發短信問吳天翔:『你有你哥的消息嗎?』

對方立刻回覆:『沒有。』

『你媽?』

『也沒有。』他發完這句,又加了一條:『你怎麽不睡?』

游嘉茵就知道他會這麽問,反問:『你不也沒睡?』

她從屏幕上擡起頭,視線越過月光下的樹林,落在地勢低處拖車所在的方向,能清楚看見那裏透出暖色調的燈光。

毫無疑問,他也在等他的家人們回來。

她走回廚房,用冷水洗了把臉,從冰箱裏翻出一罐功能飲料,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猶豫了一下,又換上一雙更輕便的鞋,沿著房子外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沒過多久,她就看到了吳天佑曾經帶她走過的那段石階。

黑暗中的石階被濃密的樹叢包圍,顯得鬼氣森森。她不得不打開閃光燈,才有勇氣踏上去。

腳底觸到柔軟的草皮,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她第二次來這裏,空地上的布置和她的記憶相差無幾:兩輛並排停靠的拖車,一片郁郁蔥蔥的菜園,樹枝上垂下的驅鳥光碟隨著風止不再晃動。又因為是晚上,晾衣繩上空空蕩蕩,遮陽傘也已經被收起。

吳天翔坐在野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盞防水臺燈,一臉驚愕地與她對視。

月亮被雲層遮住,黑暗籠罩四周,山坡下的雙月灣也變得模糊。被燈光照亮的他的周圍,就好像整個世界的中心。

“你怎麽來了?”他率先提問。

游嘉茵在他對面坐下,把另一罐冰鎮的功能飲料推給他:“一個人等太無聊了,我剛才差點沒睡過去。反正你也在等,一起說說話比較解困。”

“這種時候倒不怕被我哥誤會了?”

“不是你讓我不用躲你的嗎?”她朝他揚起眉毛,邏輯清晰:“而且這一帶只有你們家,能聽到山下車開上來的聲音,到時候我再走也不遲,不會被發現的。”

他繼續試探:“下午的事你也不生氣了?”

“什麽事?”她問完,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了昆蟲館裏的惡作劇,大度地朝他擺擺手:“你不說我都忘了。”

“……好吧。”他合上面前的習題集,單手打開飲料罐:“你想聊什麽?”

游嘉茵早有準備:“你有你哥小時候的照片嗎?我想看。”

“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要?”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問我要就好意思了?”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他還是去拖車裏翻找了一通,把幾個相框攤在桌上:“這裏只有這些,別的照片都在房子裏,改天讓我哥帶你去看。”

所有照片中,這對孿生兄弟都形影不離。他們在沙灘上堆城堡,在樹林裏追逐打鬧,一左一右地坐在秋千上飛高高,或是對著生日蛋糕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

游嘉茵努力辨認了一會兒,啞然失笑:“……到底誰是誰啊!”

“是誰都無所謂。”吳天翔看著她面露疑惑,一邊卻忍不住給每張照片拍照:“現在能分清我們兩個就行了。”

“這點你不用擔心,你們兩個太好認了。”

“有件事我很好奇。”他遲疑了一下,出其不意地問:“你具體喜歡我哥哪點?不要說長相。”

“……為什麽不許說長相?”

她不小心抓錯了重點,沒有深究他的動機,也忘了用“為什麽要告訴你”把這種問題堵回去。

“因為我也長這樣啊,這個優點我還是清楚的。”他單手托腮,隔著桌子註視她:“來說說別的方面。”

游嘉茵根本不用思考,腦海中就已經浮現出了答案。

溫柔,體貼,包容,總是能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偶爾也會露出強勢的一面,讓人安心。更重要的是,當她鼓足勇氣,向他表明自己的期待時,他沒有辜負她,願意為她冒險,而且——

她的思緒被一陣連續不斷的手機震動聲打斷。

吳天翔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對游嘉茵做出“不要出聲”的手勢。

“是我哥。”他言簡意賅地說道,起身去泳池邊接電話。

月亮再次從雲層中露臉,在泳池裏灑下了一條微微顫動的銀白色光帶。站在泳池邊緣的他,就像走在一道連接水面與天空的光之路上。

通話很快結束。吳天翔回到桌前,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功能飲料。

游嘉茵小心翼翼地問:“他們還有多久……”

“我爸今晚手術,我現在去醫院。”他打斷了她的問題,直截了當地問:“你要不要一起來?”

作者有話說:

這裏是出差中的作者的存稿箱

年紀上去了時差好難倒,吃飯的時候差點栽倒在桌上,晚上同事們群魔亂舞我只想躺著,但一回酒店又精神抖擻地抄出電腦打字,斷斷續續地湊出了更新哈哈哈我都佩服我自己

最近年終+期末,祝學生黨考試順利,社畜們(比如我)早日放假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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