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門上鎖

關燈
沈梧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最終道:“好。”

周斂沒錯過他方才那個眼神,一面禦劍緩緩下沈,一面道:“阿梧有何意見?”

沈梧一口否認:“沒有。”

周斂趁機教訓他:“借了別人的東西就是要還的。”

沈梧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大師兄說得對。”

周斂收劍,拉著他跳下,絲毫不買賬,還一臉正氣地批評道:“馬屁精。”

沈梧見風使舵,飛快改口:“大師兄簡直就是強詞奪理。”

周斂:“……”長本事了!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裏記下了這一筆,猶不解氣,口頭道:“你的刀沒有了。”

沈梧從善如流道:“好。”

說話間,兩人已又靠近了那座峻峭非常的山,周斂便暫時放了他一媽,神識凝成一束,直刺那厚實的山體而去。

最初觸到的依然是冰冷的土壤,沒捕捉到任何異樣,只是越至深處,一開始還算松散的土壤,便愈發緊密,牢牢地黏在一起,縱然本不是實物的神識,也漸漸感到了吃力。

周斂並不勉強,果斷收回神識,道:“深入三十丈以內,並無異樣。”

沈梧明白他的意思:“我有分寸。”

他們本以為這山既然藏著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或許會與平常的山不一樣——譬如會特別不好劈之類的。

不曾想,撇去山頂露出的非金非玉的一道弧,這座從山腳往上看,貌似長得中規中矩的雪山,居然還真泯然眾山——一個法術丟過去,山石便滾滾落下,非常好對付。

於是,未過多久,他們便像剝去玉石上的皮殼一般,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山”表面長年累月積下來的土壤剝離開來,漸漸露出了其下掩藏了數十年的美玉。

不消他們動用清潔術去清洗,待得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土壤時,那塊“玉”便自動放出了一陣朦朧的光,沾在上面的水汽濕土便如被水自上而下地沖洗過,紛紛落下。

一扇被封存了無數歲月的門清晰地浮現在了他們面前。

不比方才在重重障礙物的掩蓋下的掩人耳目,盡管這門高得委實有些過分,擡頭看時,門的頂部幾乎縮成了一個點,但沈梧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確實就是一扇門。

這門分兩扇,中間落了鎖,緊緊閉合著。門的材質非金非玉,顏色是比雪稍暗一些的白,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光澤,有古老神秘的紋路自底部一路攀爬而上,在此門的腰部偏下的地方,則探出了……

一截樹枝。

那一小截樹枝孤苦無依地懸在門上,在高大沈默的門的襯托下顯得異常的細弱,叫人不由得擔心它會不會從上面掉下來摔個粉身碎骨,然而仔細一看,卻又會發現,這截樹枝雖然細弱,其上生長的樹葉卻十分精神,在不知何時輕柔了下來的風中愜意地搖曳著,盈翠欲滴。

沈梧甫一眼看過去,便覺得眼睛仿若得到了某種安撫滋潤,就連久被讖語花束縛的神魂,似乎也在剎那間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他喃喃道:“這便是……”神樹麽?

如若這便是那株名聲斐然的神樹,那這扇突兀地矗立在此處的門會意味著什麽,也就不言而喻。

沈梧特意繞到這門的後面去看了一眼,見其後仍是一片散落一地的爛泥巴破石頭,飛過去也未曾受到任何阻礙,仿佛它就只是一個意外,不代表任何東西。

他不由得有點遲疑,回到周斂身邊,道:“這會不會太容易了些?”

好在這門是最近半個月裏才現身的,不然,縱然西北一帶人煙稀少,只怕也早已被人看出了端倪。

等等!

半個月……

約莫就是半個月前,他和周斂,方才離開別夢城。

這個時間實在是太巧了,由不得他不多想。不過只過了片刻,沈梧便壓下了種種猜測,剛好聽見周斂道:“容易與否,開了門再說。”

那便先上去看看那鎖吧。

這門實在太高了,以至於縱然那把鎖的位置只在門的中間位置,以沈梧的目力去看,仍然看得不是十分清晰。

其實根據舒慎告知的開門方法,他們無需知曉那把鎖長什麽樣子——畢竟,在舒慎的說法裏,煙蘿山是完全被封鎖了起來,並沒有這麽一扇孤零零的門露在外面。

可既然出現了意外,不弄清楚原因,沈梧總覺得無法放心。

為今之計,只好自行飛上去,才能探清個中底細。

只是,眼下這扇門完全暴露在了天地間,其散發出來的威亞便遠非方才可比,沈梧與周斂行至一半,便覺得一道無形的力直推著他們往下,須得拼盡全力才能上升半尺,及至到了終於能看清那鎖的模樣的位置時,沈梧已然力竭,只驚鴻一瞥,便再控制不住,直直地跌墜了下去。

可是,只這一眼,也已經足夠他把那鎖的模樣看了個清清楚楚。

與那古老威嚴的門不一樣,那鎖雖也是白色的,卻並非是尋常大鎖的樣式,而是有些違和的……雪狐的模樣。

那是一只蜷縮著身體的狐貍,蓬松的尾巴卷起來,被它自己叼在嘴裏,一雙狡黠的眼睛則微微朝下看——正好對上了方才沈梧的視線。

不知制作它的人是有多心靈手巧,“它”一點也不像個死物,動作神態無不活靈活現,雪白的皮毛亦比真的看起來還要柔軟,仿佛在引誘人上手擼一把。

而在對上它的“目光”的一瞬間,沈梧竟然在它的眼裏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笑意。

這一笑頃刻之間便將那狐貍表現出來的憨態可掬破壞了個一幹二凈——太像人了。沈梧剎那間簡直毛發都為之悚立,下墜的過程中猶沈浸其中,半晌回不了神,險些直接頭朝下栽進土裏。

幸而周斂及時扶了他一把,才免了他當場出糗,皺眉訓他:“你方才在想什麽呢?”

沈梧仍惦記著那個過度靈性的笑,又覺得這狐貍無端地叫他覺得分外眼熟,但把回憶都扒拉了一遍,都不記得自己幾時見過雪白的狐貍,便幹脆問周斂:

“大師兄,你覺不覺著,那只狐貍有些眼熟?”

周斂漫不經心地說:“不就是一把造型怪了點的鎖麽……”

話音猛地止住。

沈梧亦有醍醐灌頂之感。

這把鎖的手法,可不就是跟當年在朏明,那位一心要做個鎖匠的皇帝賜給他倆的那兩只一模一樣麽?

周斂還磨著他交換了一下,結果隔天就把那松鼠的大尾巴薅禿了。

可那位皇帝明明就是個沒有絲毫修為的凡人……

念頭到這裏便忽然斷了,沈梧想,是啊,那時他才多大,若將修行比作一只瓶子,那他那時的修為也不過堪堪漫過瓶底而已。一位能造鎖鎖住煙蘿山的修士要蒙騙他的眼睛,豈不是很容易的事麽?

可那位究竟是什麽人?他為何與雲謝塵演那麽一出君臣情深的戲碼?

若他和雲謝塵當真是……一丘之貉,那他施加於這扇門上的鎖,當真會這麽輕易地被他解開麽?

他和……舒慎,又是什麽關系?

沈梧的腦海裏一瞬間閃過千萬個念頭,最後,停在了那日在阮家與舒慎分別時,他回過頭,舒慎背轉過身,露出的背影上。

他和舒慎相交十年,期間不止一次地見過他的背影,這一回憶,便下意識地覺得十分熟悉。

然而這種熟悉的感覺裏,似乎又揉進了別的什麽。

這個人,這個當年恰巧路過讖都救下他的人,這個口口聲聲一定要他活下來的人,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