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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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韶槿和君越宸開始冷戰。

兩人之間的硝煙味並不濃,甚至只是年韶槿單方面的冷落。君越宸主動向她低頭認錯,誰知年韶槿並不理會,一來二去,自尊心極強的君越宸也就失去了和她道歉的耐心。

劉世洋被夾在兩人中間,裏外不是人。

他不清楚君越宸的真實身份,他只知道對方是個有錢的小開,花錢算不上大手大腳,但也從不吝嗇。

所以他喜歡和君越宸做朋友,盡管他看起來並沒有和自己混在一起的意思。年韶槿就更不用說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雖然跟著君越宸學精了,一旦他動歪腦筋就搬出他的父母,還說什麽“以牙還牙”。但是小學兩年,沒少幫他完成作業和隱瞞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現在他們鬧翻了,自己還是罪魁禍首,他沒道理坐視不管。

下了課,年韶槿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劉世洋則溜到了君越宸的座位處。

“餵,君哥,你這氣兒也該消了吧。”

君越宸板著一張臉沈默不語。

“唉,我說你們兩個這又是何苦呢?該罰的你也被罰了,她跟你生什麽氣啊!”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劉世洋知道對方動搖了,更加賣力地勸道:“所謂好男不跟女鬥,要不你找個機會和她道歉?”

“我已經道過歉了。”君越宸拉下臉來。

“哎,我表妹也是個犟種。”劉世洋邊說邊搖了搖頭:“她從小就這樣,生氣了從來不和你說話,直到你低頭認輸為止。”

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心裏十分不爽。聽他說話的語氣,貌似對年韶槿的性格了如指掌,這種別扭的感覺令他胸口一陣發悶,君越宸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哎,你去哪兒?”

“廁所。”他冷冷地丟下這兩個字。

經過後門時,年韶槿剛好從辦公室回來,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又快速別開視線,錯眼的瞬間似乎空氣都已凝固,窒悶的氣息令他們心裏愈加煩躁。

到最後,誰都沒有開口。

他們現在的情況,就好像堅守著自己的一片堡壘,彼此長攻不下,然後狼狽不堪地退守,誰先松動,誰就萬劫不覆。

“表妹。”劉世洋改變戰略,決定從年韶槿這邊下手。

“幹嘛?”她沒好氣道。

“你要生氣到什麽時候啊!”

“我沒有生氣。”

“口是心非!”

“懶得和你說話。”

劉世洋打了個響指:“因為你心虛。”

年韶槿轉過身徑自往前走:“我才沒有心虛!”

寬敞的辦公室內,冰冷瓷磚鋪就的地面光滑可鑒,有人走動時甚至會和皮鞋摩擦發出清亮的響聲。靛藍色窗簾被拉至一邊,外面照進昏黃暧昧的光線,一個穿著吊帶洋裙的女人坐在皮質沙發上,烈焰紅唇和她白如凝脂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

一擡眼,一挑眉,女人只是安靜坐著就能顯示她的風情萬種。

君振國頭疼地捏了捏眉心,腰背往後一倒,頗有彈性的轉椅稍微變形。

對他來說,白露已經失去了吸引力,再漂亮再嫵媚也好,他看見這個女人腦海中只會浮現“討債”二字。

“說吧,這次找我又是為了什麽事?”

“振國,小宸不管怎麽說都是你的兒子……”

“有話直說。”

這一點,君振國倒是和君越宸一樣,不喜歡向他索求的人拐彎抹角。

“他上次在學校和人打架,還被記過處分,我很擔心他會學壞。”白露嘟起雙唇,自以為十分誘惑地舔了舔嘴角:“振國,你把他送到國外留學好不好?”

“留學?”男人額上的皺紋堆疊在一起:“他這麽小,你忍心叫他留學?”

“為什麽不可以?你也知道我經常飛去美國,這樣我反倒能有更多的時間和他相處。”

看來連留學的國家都選好了啊。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白露這個女人,怎麽說呢,有臉蛋有身材,但是智商堪憂。她為君越宸爭取那麽多完全不是出於母愛,而是為了鞏固她在君家的地位。君振國只把她和兒子接了回來,但卻沒有一星半點想要培養君越宸的意思,要是再不動作,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君振國何其精明,白露一開口,他便讀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想讓他到美國留學?”

“嗯!我聽說那裏的環境比較好。”

“要是他不願意呢?”

“不會的!”白露無比堅定:“他巴不得到國外留學呢!振國,你就答應我吧,我不希望小宸在學校被人欺負。”

“我考慮考慮,還有別的事嗎?”

白露紅著臉看向男人:“今晚你忙嗎?要是有空,回家吃頓飯?我親自下廚。”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君越宸和年韶槿的冷戰還沒結束,就被告知他要出國留學。

想都不用想,這肯定是白露的傑作。君越宸憋著一股氣找到白露,不等她開口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幹嘛對媽媽這麽兇啊?”白露有些委屈。

“是你求他送我出國的?”君越宸的口吻近似質問。

所謂的母子之情,全是白露一廂情願的想法,她把自己愛慕虛榮的世界觀加諸在兒子身上,以為他只需要金錢,從不理會兒子在物質之外的需求。

“難道你不想嗎?你不想經常見到媽媽?我跟你說,美國洛杉磯有很多適合購物的商場,要是你在美國,我們可以一起逛街,媽媽會給你買很多漂亮的衣服,我上次……”

“乓啷”一聲,放在床頭櫃的青花瓷碎裂成塊,打斷了白露喋喋不休的幻想。

“你……”白露臉色煞白,停頓了一秒,她大聲尖叫:“啊——你怎麽能這樣對媽媽呢!?”

冷戰的情況並無好轉,甚至還有加劇的趨勢。劉世洋替年韶槿悄悄捏了一把冷汗,最近這幾天,君越宸動不動就大發雷霆。以前哪怕惹到了他也不會發火,現在稍微有點火星就能將他整個人點著,劉世洋根本不敢以身犯險。

到了收作業的時候,君越宸沒有上交,組長為難地看著趴在桌子上蒙頭大睡的男生,最後迫不得已向班長求助。

年韶槿深吸了口氣,然後擡頭挺胸走到君越宸面前,敲了敲他的桌面。

“君越宸。”

熟悉的聲音令君越宸微微一震,他慢慢擡起頭來,慵懶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年韶槿。

“作……作業呢?”她緊張地咬住下唇。

君越宸眼簾低垂,心想,這是她慌張或害怕時會下意識做出的動作。

“你為什麽不理我?”

“我……我沒有啊!”年韶槿別開臉。

兩頰蕩開的紅暈暴露了她的心虛。

“年韶槿。”

“嗯?”她偏頭看他,不知怎地,竟從他落寞的語氣當中聽出了不舍。

沈默了許久,君越宸從桌子裏面拿出作業本遞給對方。

“作業。”

她心亂如麻地接過來,站著等了一會兒,彼此都無話可說,她只好背過身去默默離開。

她不知道,這一轉身,兩人差點永遠天各一方。

君越宸被關起來了。

他不肯聽從君振國的安排出國留學,男人多的是辦法讓他妥協。先是替他辦好出國手續,然後在美國洛杉磯找了一間比較有名的學校,他不松口就不讓他踏出君家一步。吵鬧、絕食、哭喊,能用的方法全都試過,君振國冷硬得如同一顆沒有感情的石頭,不管他怎麽哭天搶地,男人毫不動搖。

激烈的反抗過後,君越宸待在房間裏頭,一聲不吭地咽下了傭人送來的飯菜。

他太弱了。

弱到無法撼動君振國的一根毛發,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說要保護年韶槿?

想起女孩倔強得不肯落淚的神情,君越宸捏緊了手中的湯匙,五指因用力過度微微泛白,雙眼卻赤紅得可怕。

離開她吧。

上次出手痛揍了一頓和她搭訕的男生,之後再也沒人敢打她的主意。君越宸並不後悔自己過激的行為,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提前出手,起碼他可以保證這三年內沒人再來騷擾年韶槿,但是,三年吶……

君越宸痛苦地將腦袋埋入松軟的床中,逐漸變長的頭發覆過了他的耳朵,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微微抖動的身軀洩露了他的患得患失。

就算心裏不舍,他也明白這是他唯一能夠快速成長起來並和君振國分庭抗禮的機會。如果他想將年韶槿緊緊納入懷中,必須跨過君振國這座大山。

眼前的溫柔繾綣對他來說就是暫時麻痹神經的毒品,只有目光遠大的未來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終點,他不該貪戀短暫且不真實的關心,只有真正強大起來,他才能摒除一切障礙追求自己的幸福。

下定決心之後,君越宸從地上站起來,一步步艱難地走向房間大門。

“扣扣”。

用力敲了兩下,外面響起一個低沈沙啞的男中音。

“少爺,你有什麽吩咐?”

“我要見我爸,現在。”

“少爺,如果你……”

“讓我見他,我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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