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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起雲湧3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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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經驗豐富,武功比俞仲凡高,他使棍淩厲,不攻擊要害,卻一棍比一棍下手來得重,像淩遲般,不取他性命,反而圖使他挨不了打,因而跪地求饒,好讓自己在貴族面前逞逞威風。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俞仲凡雖然武功不如他,心中卻存著一股打不倒的毅力,幾次挨了重棍,仍憑著心中一股堅強的毅力再度爬起.....漸次,一來一往之下,他已經開始搖搖晃晃,連腳步都站不穩。張漢愈感到俞仲凡難纏,便改變主意,以取勝為要。

張漢大喝一聲,趁隙,重重一棍朝他後背一擊,俞仲凡應聲倒地,癱在地上,竟一動也不動,似乎已經昏死過去了。

"俺老子嬴了哈哈哈"張漢揚手對著眾匪大聲呼道。

二當家──

二當家──

山寨裏頓時人聲鼎沸,莫不為了二當家搖旗納喊。

場外的龍兒滿意的點點頭,場內的安珞卻眼淚直落。

滿寨如雷的歡聲,忽地,俞仲凡卻在眾人驚愕的眸光中,倚著木棍,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眾匪震驚不已,一時鴉雀無聲。

"我......我......還沒輸......再來....."別說攻擊,俞仲凡連棍棒都拿不穩了,步履踉蹌,居然要求再戰。

"真他娘滴"張漢不耐煩的一個重棍朝著他的左膝蓋重擊,俞仲凡受到重擊後,居然緊咬著牙關,不吭一聲,以棍支撐,單膝跪地。

見他不倒,張漢又連續重擊了幾棍,俞仲凡卻固執的不肯倒下,連聲也不吭。

"認輸吧?再掙紮只會白白送死啊,臭小子"眾匪中已經有人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出聲勸道。

俞仲凡仍不認輸,死死咬著牙,使棍撐地,再度掙紮著立起,身子還搖晃了一下。"我……還沒死,再來……"

安珞沖了過去,橫在他面前,淚流滿面,拉著他的手,勸道:"俞哥哥,咱們認輸求饒罷.....管他什麽生死相鬥?他們大當家是個好人,只要我們肯認輸,他們會放我們走的……別再打了,再下去你真的會被打死的......"

"士可殺,不可辱......,我俞仲凡不會為了茍求一命,讓父母受辱於人......"說完話後,身子一彎,居然吐了一大口血出來,他用手背抺去嘴上的殘血,推開她,蹣跚的向前幾步,挺直脊背,瞪著張漢道,"再來......在下還沒認輸呢......"

張漢反而楞了半餉,雙腿不自覺的退了幾步。

俞仲凡籲籲喘著氣,"你想逃嗎......,在下我還沒認輸哪....."

"混蛋你小子果真是想死嗎?"張漢怒道。

"你汙辱了仲凡,汙辱了仲凡的父母......你得道歉……"雖身受重創,他的眼底卻燃燒著熊熊怒火與鬥志。這股強大的信念支撐著他。

"道歉?"張漢啞然。

環視眾人,所有人莫不臉色沈重,居然還有人低聲的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二當家.....是你過份在先,道個歉,就算身上會少掉一塊肉,晚上多喝幾壇酒,馬上又補回來了……"

"二當家,這小子明擺比你還威風啊,你就認輸吧,大不了,小弟從山下帶回來的窰姐,今晚讓給你幹,讓你在床上也展展雄風,補償一下。"有人委婉的說。

"是啊,是啊,雖然表面上你嬴了,可……氣勢上,明顯,你......你是輸了啊……"連在一旁畏畏縮縮的小匪也開口了。

情勢逆轉,嬴的人居然反而被倒彩。

沒有人為他的勝利喝彩,佩服的眸光反而紛紛投向那毅立不倒的小子身上。

"可惡真他**的幹"張漢連咒了聲,扔掉手上的棍棒,手扠著腰瞪著他,怒罵:"他娘滴,俺認輸了,你這難纏小子,老子怕了你了,你嬴了,俺老子我道歉總可以了吧?"

眾匪突然間歡聲雷動,莫不為了俞仲凡那股至死不屈而堅持到底的毅力感動到拍手鼓掌喝采。

"我.....嬴了.....,仲凡總算不愧於父母了,......公......主....."俞仲凡面露滿足的笑容後,忽地,倒地不起,陷入了昏迷。

"俞哥哥"

主屋裏,帳簾內,安代山輕輕的合上窗子,緩緩轉過身子說道:"嬴不是真正的嬴,輸也不是真正的輸,這小子……不簡單哪明知是死也要來,除非被打死也絕不倒下,心中的信念堅韌無比啊。很久沒有看到這種令人熱血沸騰的景況了,不仗著武力征服人,光憑著內心的信念這股力量…...雖然不太聰明,卻能把所有的人都給征服了,這是真正的從身體裏散發出王者的力量啊,這力量遠比武力更為強大,這個耿直的小夥子有著令人心歸向的感召力啊。"

驚嘆之餘,他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位姑娘不是龍兒的媳婦嗎?怎麽會在這裏?他若跟在身旁,知道該如何避開山賊,媳婦怎會被擄了?

龍兒沒帶她下山去做衣裳嗎?

那小子丟下媳婦跑到那裏去廝混了?

崔浩放下手中的茶杯,持相反意見,笑道:"師兄所言極是,不過依小弟淺見,在某些時候,武力還是較佔上風的。"

"這事,見仁見智吧"安代山負著手,走回來,在他身邊的空位上落座。問道:"近一年,你在步弗國探得如何?"

崔浩臉色一沈,"步弗國這幾年來采行富國強兵政策,國力增強不少,對我般龍國更是虎視耽耽,而章州大旱,隘口差點兒保不住,寨裏的弟兄們,都是因為生活過不下去才會淪為盜賊的,為了此事我甚感憂心啊,與其看著他們為了生存胡作非為……。師兄啊,不如,我把這些強壯有力的弟兄們收納編入崔家軍,好讓他們為國出力,你看如何?"

此事一舉兩得,山匪納入軍隊領軍餉,生活有了著落,得以改邪歸正,國家兵源也能擴充。

安代山卻揮揮手,嘆口氣道:"你若出面,我也會跟著暴光行蹤,那麽,麗妃很快就會找到她的兒子了……,茲事體大,萬萬不可啊"

一個山寨跟整個般龍國的利益永遠無法相比。

"難道,你想把他藏一輩子嗎?他可是龍氏僅存的血脈啊"崔浩略顯不滿。

"擁有龍子,便能得到天下,尋回兒子,麗妃會癈掉今上,讓兒子登基......,麗妃有能力才幹足以輔國,可她還有多少個春秋?麗妃死後,龍子若無法獨當一面,屆時各郡王便會挾天子以令諸候。軟禁,下毒令龍子臥病不起,好獨攬大權,那麽天下將陷入紛戰……",安代山搖搖頭,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崔浩皺著眉道:"你怎能斷定龍王子殿下無法獨當一面?當年先帝不也錯誤的斷定他終會夭折……"回首過往,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當初奉先帝遺詔去迎了今上,小皇子年幼尚無法治國,原以為先帝會要陵州郡王龍子玧登基後,冊立小皇子為太子,扶值他長大。萬沒想到先帝居然會因為害怕家族疾病而選擇拋棄兒子,此事令我崔浩懊悔莫及啊。"

所以他一怒之下便棄官遠離王城了。

"龍氏開國帝王與五大貴族一生在馬背上東征西討,在土地上灑遍熱血,好不容易才創立了般龍國。大貴族之間未免去奪權鬥爭,曾立下血誓,約定共同守護龍氏,我身為大貴族之後豈能愧對祖先?"他飛快的擡眸瞥了他一眼,再度表達立場,"我崔氏必當效忠於龍氏,崔浩願盡一生之力扶佐龍王子殿下。"

安代山搖搖頭道:"黎民百姓並不在乎誰當上帝王。今上勵精圖治,國泰民安,只要能讓百姓過上安定日子便是好的君王。"

"可是,今上並非正統龍氏啊"

"這便是問題的根源,一旦出現了正統龍氏,會引起多大的鬥爭?連你這個不好與人鬥爭的貴族都有此等想法了,更遑論其它貴族了,那麽天下還會太平嗎?鑒於此,我只把他當成一般的孩子來教養,讓他遠離紛爭,遠離紅塵……,如同平凡的百姓,平平穩穩的過上一生,生兒育女……便是個好啊。我告訴你多少次了?"他凝視著他,神色一正,揚著眉,認真的警告,"你別把腦筋給動到那孩子身上"

"你不讓我去見他......,也不肯透露他在那裏,師兄啊,你防師弟也防得太過火了吧?"崔浩埋怨道。

"事關龍氏的江山,不得不謹慎啊"他垂下頭,捋著胡子,無奈的擺擺手。

崔浩漫不經心的把弄著手上的茶杯,眉頭深鎖,躊躇了半餉,才決定開口,"或許,一個人的命運不該掌控在另一個人的手上……,這座南山大嶺,我至今只來過三趟,這座山很大,重重疊疊,巔崖峻谷,山路嶇崎難行,人煙稀少,前幾天……卻讓我意外的碰到了他沒想到,你會把他藏在這座深山裏。"

"你見到他了?"安代山神色驟變,身子不自然的僵硬起來。

"是的,是那個孩子沒錯,我一眼便認出來了,雖然長大了,我崔浩絕不會看錯……當時他正在狩獵,見他身手矯健,箭法奇準,我便忍不住現身挑釁,想試他的功夫一試,卻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小殿下的武功乍看之下像極了師兄的招式,可是過了兩招之後又覺得不像你的招式,好像是自己胡亂學來的,看似雜亂無章卻又有脈絡可尋.....仿佛是把自學來的武功融合成一套武學了,以他的小小年紀有這等修為似乎不可能,很難以置信.....,回來後,我想了很久,想也想不透,挨不住幾日,我又去找他比試了一番。"

安代山扶著額頭,愈聽,眉頭卻愈皺愈緊。

"跟他第一次過招時也不過是短短幾天前的事,再次過招,他居然把我上次使用過的招式全部一一不漏的學會了,還融入自己的武功裏,我感到萬分的震驚,我使的可是頗有難度的上等武學啊.....,師兄,我們的殿下,他……不是個普通孩子吧?"

安代山低頭不言,臉色卻相當的難看。

"師兄,你總該知道這孩子的天賦吧?"崔浩敲著桌案,發出叩叩的聲響,半餉後,突然有了主意,揚著眉,神飛色舞道:"何不,讓他練練移形換影呢?"

沈默了片刻,安代山終於長嘆了一口氣,不得不承認道:"是,龍兒是個天才,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天生天賦異稟,可謂天下無雙,只可惜.....,那孩子的秉性……"他擡眸對向他,仔細的探著他的神色,"難道,你沒瞧出來嗎?"

崔浩臉色略變。

安代山逼問,"與他過招時,若他不是龍王子,你會怎麽想?"

崔浩臉色略沈,別過臉去,停頓了半餉,才很不願意的承認,"不暪你說,與殿下過招時,那孩子出手淩厲,招招狠毒,不像在比試,倒是想一口氣殺掉我了事。"

所幸,他還小,並不是他的對手。

安代山閃過一抺異樣的神色,仰著頭,深深的嘆了口氣,"正是,這正是那個孩子的天性啊,龍兒生性殘忍狠毒,喜怒無常,卻有著極高的天賦,讓我羨慕不已,卻又不得不害怕他的天賦啊......。那張絕美的外貌下看似天真可愛,實質上卻是個非常可怕的孩子。連我的妻子....."安代山神色痛楚,略頓了一頓,嘶啞的說:"她、她正是死在那孩子的手上......"想到那件事,至今還是會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居然連自己的養母都下得了毒手?

崔浩聽了這件事,臉色陡變,忙不疊的驚呼出聲,"怎麽會....."

"賤內是受到他的襲擊而死的,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當我趕到時她已經斷氣了,當時只有龍兒單獨待在她身旁......,一個十歲大的孩子,面對養母的死居然毫無悲傷之意,一臉陰蟄冷漠的待在一旁,冷冷的擡頭,對著我說,他把師母解決了。當時的我受到極大的震撼,至今想來仍痛心不已。"

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等慘事。

此事聽得大將軍崔浩心驚肉跳。

"賤內曾經告訴過我,她很懼怕龍兒,那孩子人前人後,面貌不一.....我卻認為畢竟只是個孩子,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不以為意才會造成憾事.....從那一天起,我便不再教導龍兒武功了。我把他送進寺廟裏,要他念經,抄寫佛經,徹底絕去塵緣,修身養性。他卻逃了出來,我只好又帶著他居無定所,去過荒漠,去過草原,最後才來到這裏……,一生躲躲藏藏,其實,我真正害怕的是,他將會以龍子的身份登基為帝,最後禍害蒼生。"安代山痛心疾首的說,"畢竟是一手養大的孩子,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以他殘忍毒辣的天性,會是個恐佈的暴君吧?"他深深切切的說著,神色悲痛。

崔浩楞怔了半餉,原來,師兄真正害怕的不是麗妃,不是野心勃勃的州郡王,而是他……,龍氏唯一的子嗣,光憑著他優越的血統便能統禦五大貴族,登上帝位。

崔浩眸色轉為黯淡,也跟著陷入了深沈的沈思之中。

正文 失身五

失身五

俞仲凡緩緩的睜開雙眼,尚來不及細看身在何處,朦朧中卻見安珞近在跟前。

"俞哥哥,你終於醒了......"她雙眼腫得跟核果般大小,眼睛紅腫,哭了很久的模樣。

眼前竟是日思夜念的心上人,他如驚弓之鳥,忍著痛楚猛地從床上坐起,下意識的伸手拔出腰間的佩劍,同時將她攬進懷裏緊緊護著,深怕再次被奪走般,揚著劍,雙眸如鷹犬警戒的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坪數不大卻應有盡有,桌椅幹凈整齊,旁邊擺放著一個大櫃子,白紗帳幔隨風飄動,一縷陽光從窗口灑了進來。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是那裏?"他怎會躺在這張床上?

"我們現在在山寨裏。"她從他溫暖的懷裏探出頭來,望著他手中的劍,紅著臉,輕聲說著。

"山寨?"俞仲凡立刻變了臉,陰沈道:"難道,他們沒有信守承諾讓妳離開?可惡的混帳,真該死,說話不算話,快咱們快離開這裏。"說著,便要起身,安珞拉著他的袖子,忙不疊道:"俞哥哥,別急,那個二當家說話算話,當時你昏迷了,本來要送我們下山醫治,可這裏的大當家說,寨裏有現成的名醫,一般人求都求不來,那有舍棄名醫反而下山另找大夫救治的道理,你昏迷了四日,寨裏的人對我們禮遇有加,二當家也當眾說等你痊愈後,隨時可以離開。"

他仔細的端詳著她那張沈靜美麗的臉龐,她的神色泰然,不像被迫,他們並沒有刁難於她。

張漢果真是個信守承諾之人,俞仲凡這才放下心來,收劍回鞘。

安心了之後,這才意識到,自己除了身子骨略有些痛楚以外,體內似乎有一股真氣流動,令他精神百倍,神清氣爽。

挨了那幾十棍不過是皮肉之傷,他原本就挺得住,不假時日自然會痊愈,如今經過治療,不僅恢覆的頗快,似乎還有人大方的渡了真氣給他,此事甚不合理,他不禁納悶,擡眸問道:"名醫?是怎樣的名醫?"

安珞搖搖頭,"他們把我給支開了,安排我在隔壁的房間等著,我並沒有見到那位名醫。"

俞仲凡凝視著她,耳根子略為轉紅,想必昏迷之時,為了救治,全身都讓脫了,自然不好讓她在場,面對她疑惑的眸光,他很不自然的把視線給收回去。

"現在,你好多了嗎?"她的眼神充滿擔憂的看著他。

他點點頭,肯定了該位名醫,"確實比宮裏禦醫還要神效。"

"你平安無事便好。"她安心的點點頭,熟悉的味道再度撲鼻而來,不禁低頭暗想,名醫給他塗上的藥味兒怎麽跟龍兒前幾日替她扭傷的腳,上的藥一模一樣?這件事,她已經疑惑好幾天了。

"怎麽了嗎?"他低聲探問。

她回過神來,她心裏有太多的疑問了,忙沖著他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山寨裏?還有,我哥哥,他們呢?"

"當日被襲,太子的手臂被劍給劃出長長一道傷口,血流不止,我們護送著他,一路奔下山去,在山腳下跟樂冰會合了,我們暫借了該村一位農戶家裏,由樂冰替太子料理傷口,我帶著幾名侍衛又立刻趕回山上四處找尋妳,偏偏山上連起了幾天大霧,伸手不見五指,我心急如焚,在迷霧中不停的呼喊妳的名字,可都沒有任何回應……好不容易挨到大霧散去,陽光露臉,我們便分開四處找尋妳,我在無意間聽到幾個從山下辦糧回來的小匪交談,好像在山裏擄到了一位美麗的姑娘,我想確認是不是妳,便尾隨著他們,來到了山寨。"

後來發生的事,她都知道了,為了她,他差點兒連性命都搭上了,怎會這麽莾撞?一點都不像以往的俞仲凡。

"你一個人來好危險的啊,既然知道了山寨的位置,怎不下山去找官兵支援,單獨闖寨,難道你就沒想到可能會送命嗎?"想到當日他差點兒送命的情景,她還是忍不住輕斥。

他呆呆的擡眸望著她,沈默不語,卻將她的手拉過去胸前,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覆著。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手心是因勤奮練武生出來的一層厚繭。

她的心裏微微一動。

他垂著眸,沈默了片刻後,方緩緩開口,"從妳失蹤後,我便失去了理智,就算是漫山大霧,就算是黑夜籠罩,我仍不停的在山上四處奔波找尋妳,一刻也未曾停留,得知,妳可能在山寨裏,我便不顧一切的跑來了,沒想那麽多……"

她楞怔怔的望著他,心裏千回百轉。

在霧裏,在黑夜的深山裏四處找尋她,有多麽的危險?

她不禁想起在龍兒住處外,虎視眈眈的惡狼群及山裏那些深不見底的谷底。

"其實……,你不需如此。"她黯然神傷的說著。父王已經將她另許他人了啊,駙馬不是他,他實沒有必要為了她拚上性命。

"我……"他頓了頓,手掌細細的廝磨著她柔嫩的小手,他一反常態的對她親匿,她的雙頰登時起了紅暈,一張臉熱熱辣辣的,心裏微微觸動,羞得想把手給伸回來。卻見他緩緩開口,"我喜歡著公主,一直以來都喜歡公主,從十二歲入宮第一眼見到公主開始,我的心便跑到妳那裏去了,再也要不回來了......我娘知道我的心意,回家時,經常打趣的說,等長大一些,陛下一定會招仲凡做女婿,我聽了高興極了,接連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為了能夠匹配得上公主,我每天雞還沒啼便爬起來練箭騎馬,太陽升起來後便去讀書,在宮裏除了勤務便是練武跟讀書,每日謹言慎行,小心翼翼,從不敢貪玩,生怕一不小心,讓陛下不開心,便不肯把妳嫁給我了......"

從小,她便知道俞仲凡做事謹慎,從不逾矩,行為超鹷,從不肯跟宮裏的貴族侍衛們一起廝混玩鬧,樂冰經常罵他無趣。原來,所有的一切……,竟是俞夫人的一句,"長大後,陛下會召你當女婿。"

所以,他從不敢出錯。他怕娶不了她。

得知真相,她的心裏暖暖的,好像有一股暖流註入心田,全身灑著幸福,她很高興,很感動,同時又很想哭。最後,她還是被許配給別人了,迫於政治的壓力。

"當日,我哥哥跟你提起婚事,你卻……"她欲言又止,這種事怎能從女孩子口裏說出來,她頓了一頓,低著頭,雙頰緋紅,不再說下去。

那張俊美的容顏沈默不語,似是深沈,仍細細的廝磨著她的手,她的手被他握得很暖很暖,臉頰卻很滾燙,她忍不住將手抽了回來,他卻朝著她深情一笑,眼眸盡是掩不住的悲傷苦澀。

想起自己已另配他人,她垂下頭,轉過身去,低聲道:"你休息罷,我先回房……"

驀地,強而有力的臂膀卻霸道的將她拉回去,一把攬進結實的胸膛裏,未久,頭上卻傳來他低沈,略帶磁性的聲音:"別走"

她的心裏撲通跳個不停。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不想放手,我做不到……"他決然的說著,"長大後,我才逐漸明白了,陛下確實想召我做女婿,為了拉攏我爹。可是,我爹絕不會同意,他跟麗妃、樂大將軍曾是生死相依的同袍,若跟陛下聯姻,他的立場會很艱難……為了避免跟他們造成對立,一旦陛下下旨賜婚,他便會在朝堂上請陛下收回成命,那麽等於給了麗妃機會藉題發揮,到時候我將會被迫另娶他人,以絕了陛下的心思。陛下若是賜婚,我便沒有機會娶妳了,所以,我僅有一個方式,便是立下大功……一旦我有了功績,便可上朝去開口要求娶公主,我爹再無理由反對,麗妃也無話可說,原先計畫,等我升了校尉,便可依規定自願離宮派守邊境,邊疆爭戰頻繁,立功的機會多,等我功成名就便可風風光光的回來娶妳,可在那之前……他們卻把妳……"他抱著她的雙臂突然緊了幾分。

"去邊疆,無疑是去送命,你怎能這麽傻啊?真是個傻蛋"不會哄她,也不會甜言蜜語的傻蛋,若能早些得知他的心意,跟聶家的親事,她說什麽都不會答應。她的玦哥哥,母後都寵愛她,聯合他們二人的力量,父王說什麽也不會輕易的答應聶家的婚事。

"與其失去妳,我甘願戰死在疆場上。"他深情款款的說著,片刻後才放開她,從懷裏取出紅絨袋子,絨袋子裏面是一只羊脂白玉鐲。

玉鐲色澤柔潤,質地堅硬,自是一塊上等美玉。

他仔細的輕撫著玉身,像寶貝似的呵護著,嘴畔勾起一抺迷人的微笑,"這只玉環是我在十五歲那年,得到「百步穿揚」的虛名時,我爹萬分高興,問我要什麽,我說想要個飾物,他便帶我去王城最大的玉商那裏,我挑了這只玉鐲,他罵我沒出息,卻還是買給我了…...他知道,我是在替媳婦備著……"他拉起她的手,將玉鐲緩緩套入了她的手裏,深深凝視著她,眼波流轉,一字一句的認真說出:"生死闊契,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美玉溫潤,冰涼沁骨,接觸細滑的皮膚片刻後,玉身的溫度立刻上升與她的手腕一致,似為一體,好像成了生命中的一部份,她的眼淚突然劈哩啪啦,一滴滴落了下來。

他臉色變了一變,猶豫的問:"妳不願意?"

她退後了幾步,微微抖著,顫唇道:"我被父王許給他人了……,要讓聶家退婚,談何容易?"

只怕麗妃不會善罷幹休。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龐,雲淡風輕的笑著,"其實,太子跟皇後不願妳落入麗妃的手上,嫁入聶家,已經將妳偷偷許給我啦,此次出宮,我們不會再回去了,我們去找一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定居下來,生兒育女,每天望著旭日東昇、日落西沈,一起春天賞花、夏天泛舟、秋天采菊、冬天觀雪,安穩平靜的過上一生。"他帶著淺淺的笑意,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她楞了一楞。

難怪哥哥非得要帶著她出宮不可,難怪母後送行時神色那麽奇怪,原來……

可以跟著心上人共效於飛,她連作夢都在想。

可,她能那麽自私嗎?

若她跟俞仲凡私奔了,哥哥回去該怎麽交代?面對麗妃的壓力,她父王該怎麽辦?

俞仲凡前景看好,將來大有可為,俞大將軍對這個兒子寄予重望,她怎能毀去了他的前程?

她遲疑,躊躇著,他卻將她輕摟入懷,輕聲道:"妳別擔心太多,陛下只是深藏不露,我們不回去,他還是會有辦法對付麗妃。"

他的懷抱是那麽的溫暖,安全,她舍不得推開,如果時光能夠靜止在這一刻的話,她願意付出所有的一切。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雙唇。

那觸感,是溫暖而濕濡,與龍兒的粗暴生澀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草味,沁入心肺,令她想忘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為了追回她的皮毬,在斜坡上滾了好幾圈,最後他傻傻笑著將皮毬抱回來給她,衣衫淩亂,身上沾了好幾根細草,那一天,籃天白雲,風和日麗,微風拂面而過,她的心微微觸動著,那日是他初次進宮的日子,一身侍衛戎裝,英姿煥發,那淡淡的香草味兒,她原以為是他滾過草皮的味道,後來才發現不是。

他的吻更加的熾熱起來,像要吸盡她的靈魂般地火熱纏綿,她的腦海裏不停的回蕩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愛語。

彼此深埋多年的情愫,慢慢的滲透出來,彌漫繚繞在周圍,纏綿扉惻......"俺的兄弟現在怎樣啦"倏地,門外傳來張漢粗裏粗氣的聲音。

話聲剛落,張漢已笑容滿面的推門進房。

他楞了一下,瞪大眼睛瞧著房間裏緊張兮兮,迅速分開的兩人,歪著腦袋問道:"咦,你們的臉怎麽漲得那麽紅啊?天氣太熱?"轉頭瞪著窗口隨風飄起的白紗帳幔,不解的自言自語,"這屋裏挺涼快的啊?"

安珞羞紅著臉,低下頭,輕輕的說:"我……先回房……"不等回話,竟一溜煙的跑了。

居然還在門口給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俞仲凡一時緊張,差點兒飛奔過去。

張漢卻拉住他,笑道:"別急,別急,俺老子有正事找你呢"

俞仲凡回過眸來,"正事?"

張漢是個粗人,向來直來直往,也不客套,熱絡的拍著他的肩,豪爽的大聲笑道:"俞兄弟,老子欣賞你,你比俺老子頑固,比俺還打不死,所以俺決定了,俺要認你當兄弟"

俞仲凡聽了,差點噎住,他跟隨太子出宮調查賬銀被劫之事,在帶公主遠走高之前,便是個太子校尉身份,他的一言一行,均身關太子的名譽,他豈可與山匪稱兄道弟。

話說回來,劫賬銀若是這批山賊所為,敞若結交了,將來豈不互相傷心?

"承蒙壯漢擡愛,俞仲凡受不起。"他忙作揖,恭謹的婉拒。

張漢睜著銅鈴大眼,死死的瞪著他,模樣兒煞是恐怖。他暴怒的吼一聲,惱羞成怒,拍案罵道:"他娘滴,敢情你是瞧不起俺老子的山賊窩?"。

正文 失身六

失身六

張漢睜著銅鈴大眼,死死的瞪著他,模樣兒煞是恐怖。他暴怒的吼一聲,惱羞成怒,拍案罵道:"他娘滴,敢情你是瞧不起俺老子的山賊窩?"。

俞仲凡急忙解釋,"並非如此,仲凡身不由己,仲凡有官職在身,不能隨心所欲。"

"放 的狗臭屁,咱們粗野人,拜兄弟只講究赤血丹心從不講究身份地位,哼,你小子瞧不起俺老子,俺老子也瞧不上你了.....除了很會裝模作樣以外,貴族也沒多了不起啦"張漢憤怒的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一聲巨響,瞧著他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他曾聽章思予提過,江湖中人,較為豁達,好結交朋友,若再三推拒便是不給對方臉面了,於是他忙著說道:"不是仲凡不願意,實不相暪,在下是太子校尉。"迫於無奈,終於亮出身份。

"校尉?我x,俺還以為你是皇帝老子親臨咧,不過是個小小校尉,架子就這麽的大?你有什麽了不起?俺更瞧不住你了......"張漢反而更惱了,從鼻子發出奇怪的聲響,眼神除了鄙夷外加輕視。

俞仲凡趕緊實話實說:"其實在下是來調查章州賬銀刼案的,萬一你們跟其中有牽扯,恐怕到時候不好處理。"

張漢楞了一楞,張大眼道:"兄弟莫非是說章州府尹被劫的那卅萬兩賬銀?說起這事,俺可冤了啊……"張漢呼天搶地,直呼冤枉,憋了一口很久的怨氣,恨不得直接發洩出來,"那卅萬兩不是俺們幹的,官府都說是俺們幹的,俺冤死了,俺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劫走官銀賴給俺們,俺已備好大刀等著砍人去,俺大哥卻說不準查,此事不準再提。**母親的,俺冤死了,冤死了啊,俺們重情重義,盜亦有盜那裏會去搶奪救濟百姓們的賬銀啊?真真氣死俺了這口冤氣,真他**的**俺了啊"

"張兄確定不是該寨做的?有時候屬下做事....."或許暪著他,私下打劫也未可知啊。

張漢拍拍胸脯道:"俺敢擔保雖然寨裏有大當家,但是大哥經常不在山寨裏,山寨大大小小事務向來都是俺在管的,要從官兵手中劫走卅萬兩白銀,不容易啊,也得大隊人馬出動這事才會成,寨裏調動大隊人馬,俺兄弟若去劫銀俺豈有不知之理?俺又不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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