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關燈
第163章

生怕引起百姓恐慌,鳳棲的行李收拾得少之又少,趁著汴梁還無人知曉河北即將發生的戰事,城門依然白天大敞,她用風帽裹著頭,只露出一雙眼睛,與高雲桐一道騎馬出了汴梁。

天雖然晴了,但地上還鋪著一層殘雪,路面看起來一塊黑、一塊白,很是斑駁。風吹在驛道兩旁的楊樹上,“沙沙”聲格外響。這樣的冬日裏,馬上騎行半天就凍得夠嗆。

高雲桐一直勒著馬,不斷地觀察著鳳棲。

鳳棲給他回望得不耐煩了,問:“你老看我幹嘛?”

“你冷不冷?”

“還行。”鳳棲用力握了握韁繩,雖然手冷得發疼,但還有力氣握韁。她也不願意給高雲桐小瞧,不肯把自己的嬌氣展現出來。

高雲桐手搭涼棚望了望遠處:“過了這段官道,有一處大驛站,今日第一段路,咱們少走一點吧。”

“不耽誤事麽?”

“不耽誤。”

鳳棲聽他這麽說,便矜持地點了點頭。

太陽偏西的時候,天色還很亮,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座驛站。高雲桐先下馬,向驛丞出示了朝廷發行的“驛券”有這東西,代表公家出行,驛站裏管飯、管茶,還管住宿、餵馬,照顧得很周到。

“我有家眷,要僻靜些的屋子,不要人打擾。”他挺著胸脯說,等驛丞答應下來,吩咐驛卒安排的時候,他又回過頭,撓撓頭對著鳳棲笑,好像用笑容征詢她滿意不滿意。

鳳棲看他這傻樣,板著臉一言不發,等拿著鑰匙的驛卒來了,才對外面努努嘴。

男人責無旁貸,顛顛兒地去外面馬背上把行李鋪蓋等都拿了下來,肩上扛著,背上背著,手裏拎著,尚能健步如飛。

鳳棲便空著手,搖搖地跟著他往裏間住屋去。

官驛條件不錯,但和王府與皇宮都沒辦法比。鳳棲看了看裏外兩進的小屋子,半舊的陳設,看了半天但沒說什麽。

高雲桐已經哼哧哼哧在鋪床了,動作利索;鋪完床又擰了抹布把到處擦了一遍,對鳳棲努努嘴:“椅子擦了兩遍,幹凈了,可以坐了。”

鳳棲大大咧咧坐下來,看他忙到東忙到西,終於問:“我能做點什麽呢?”

高雲桐擡臉笑道:“你要不嫌冷,就坐著歇歇吧,今天騎了半天馬,估計把你累壞了吧?”

“我不累。”鳳棲一點都不願意讓他瞧扁了,起身說,“連續行軍我也能受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兩個人以往相處的時日短暫,但幾乎都是在路上奔波中度過,每日馬背上奔波一整個白天,晚上狼吞虎咽隨便吃點什麽,就支起帳篷沈酣入睡,天一亮再起身奔波。

她日常嬌氣歸嬌氣,但到了該當吃苦的時候不怕吃苦。

高雲桐看她那不服氣的小模樣,笑著說:“那行,你把被窩鋪好,咱們吃完晚飯就早點休息冬日裏冷,燃著火盆用處也不大,還是床上暖和。”

“呸。”鳳棲啐了他一口,小腰一扭,到床邊鋪被子了。

高雲桐在後面看她,一條腿在床下踩著,一條腿跪在床沿,而那腰肢隨著手的動作挪到左挪到右,百褶裙子裏宛如春波起伏一般,看得他喉嚨發幹。

這也叫人太難克制了!

高雲桐落荒而逃,丟下一句“我去看看晚上吃什麽”。

他回來時,鳳棲已經凈了手,穿著家常的夾棉褙子,坐在那兒等他。

“晚餐不錯,有肉有魚,蔬菜和米飯管飽。”他說,把提盒中一個個盤盞都擺了出來。

鳳棲一看,皺眉說:“不是羊肉,是豬肉嘛!”

彼時羊肉為貴,而豬肉不上臺盤。

高雲桐笑嘻嘻說:“豬肉其實好吃的。東坡居士不是說它:‘貴人不肯吃,貧人不解煮。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這家驛站的廚子醬料用得不錯,火候也放足了,我一進廚房就聞到香味了!不信你嘗嘗。”

他應該是真餓了,盛了一碗米飯就開始狼吞虎咽。

冷不防一塊豬肉被丟進他碗裏,他本能地客氣:“你不用給我夾菜,我自己來。”

鳳棲說:“這塊上有好多肥肉我不吃肥豬肉。”

高雲桐看看碗裏的肥肉,自己嚼著吃了。轉眼看鳳棲又夾了一塊肉但五花肉浸在湯汁裏,看著像瘦的,搛起來下面就帶著一大團肥。

鳳棲嘆了口氣,大概不好意思再把肉丟給他,於是打算丟在桌上。

他趕緊喊:“別浪費!給我!”

鳳棲猶豫了幾秒,把肉又丟進他碗裏。

他吃完說:“其實豬肉中的上品就是這種四分瘦六分肥的五花肉,既有嚼勁,又有脂油香氣,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一點不膩,吃了還長力氣。”

“吃了長肉吧。”鳳棲嫌棄地看著肥肉,托腮說,“我今天倒是想口肉吃,但是這樣肥的實在咽不下去……”

他出主意說:“那你把上面那團瘦肉咬掉,肥的給我,我愛吃。”

“啊?”

高雲桐笑道:“怎麽了,我又不嫌棄你。”

鳳棲真的就把碗裏的豬肉瘦的咬掉,肥的丟他碗裏。他也真的搗碎肥肉、澆上肉汁拌米飯,唏哩呼嚕吃得好香。

一頓吃完,他像是熟悉了,說:“你收拾碗盞,我去打熱水,洗漱洗漱早些睡,明天不能睡懶覺。”

得,兩個人都幹活,鳳棲這樣的嬌娘子也沒有被偏寵的特例。

不過她心裏反而舒服,於是很快收拾了碗盞提盒,又把桌子抹凈了。

熱水調好,擦手洗臉,然後男人自顧自脫了鞋襪洗腳,順手還把襪子搓了。

接著看過來,見她沒動,問:“這……要我幫你嗎?”

鳳棲臉一紅,端了水盆到屏風後面:“你呆外面,不許進來!”

身上已經熱乎乎的,臉也開始熱乎乎的。

鳳棲好半天洗完,把用過的水端出去潑掉。

他果然乖乖地在屏風外呆著,大概等了很久很無聊,赤著腳盤膝坐著,正在讀他那本《李衛公問對》,嘴裏叼著一支筆,看得入神時會激動得拍拍腿,然後趕緊抽出筆批註。

見鳳棲出來,他放下書與筆笑道:“好家夥,我都讀了兩章書了!”

起身趿拉著鞋,到屏風後面張望了一下,又探出頭問鳳棲:“你鋪了兩個被窩啊?”

鳳棲在一臉紅暈中斜乜了他一眼:“一天累死了,好好睡覺當然是兩個被窩舒服!”

他沒說什麽,抿著嘴微微地笑,臉頰上的兩個月牙酒窩,讓她總想伸手戳一下。

“那就好好睡吧。”他脫掉外頭大衣裳,露出裏面的絲綿襖。

鳳棲說:“還是軍營裏發的那件啊,都舊成這樣了。”

高雲桐說:“絲綿的不耐洗,洗幾次就板結了,不過還能穿,結實得很。”

鳳棲說:“等有空,拆開把絲綿重新抖松,就又暖和了。”

他眼睛裏閃著光,看著她淺淺地“嗯”了一聲,垂頭小心地把絲綿襖脫下,幾下疊好放在枕邊。然後一擡頭見她正盯著在看,問:“你看什麽呀?”

“你不能看?”

“能看。”他這次笑得牙齒都露出來,頰邊的月牙兒被擠成細細彎彎的模樣,“隨便看。”

脫了中衣,就自己按了按自己的肌肉,笑道:“做了一年多的軍,已經一點不文弱了。”

鳳棲打量他幾眼,說:“把眼兒閉上。”

“為什麽?”

“我脫衣服不許人看。”

其實都有過肌膚之親了,哪兒還沒看過!

但是女孩子嬌羞,高雲桐順從地閉上眼睛,鉆進被窩裏。

他聽見她厚繒褙子的裏子摩擦緞面襦衫的聲音,又聽見緞面襦衫與薄綢內衫摩擦的沙沙聲,心開始有點癢,但說到了得做到,於是克制著眼皮睜開的沖動,只把呼吸放得深長,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淡香慢慢地靠近了。

她的被窩鋪在裏面,所以得從他的被窩上跨過去。驛站的臥榻簡陋,上面搭帳子的床架設計得低矮,她只能矮著身子過去,稍微一個不平衡,情急間伸手撐在他胸膛上。

他被壓得哼了一聲,眼皮子一直在顫動,問:“怎麽了。”

鳳棲先厲聲說:“不許睜眼。”

看他果然深吸一口氣克制住了,又覺得好奇,俯低身子說:“我被你的腿絆到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下巴上,雞舌香茶漱口水的清芬氣息隨著溫熱的感覺一道撲過來。

高雲桐說:“我的腿好好放著沒動。我怎麽覺得你壓在我身上不停地與我說話,才是故意的?”

“呸。我知道你不是柳下惠。”她笑嘻嘻說完,伸腿鉆進了自己的被窩裏,又警告了他一遍,“明兒還得趕路,今晚安分睡吧。”

高雲桐說:“你沒吹滅燈燭吧?”

嘆口氣:“唉,到底是大家千金,估摸著以往從沒自己吹滅燈燭的習慣?”

說:“我這可不能不睜眼了,不能摸瞎去吹燈。”

鳳棲把自己的被子肩頭處掖好,說:“去吧。”

燈吹滅了,外頭朦朧的月光透過簡易的竹編屏風,又透過紗帳,只給床上帶來一點點微光。

不過鳳棲的眼睛很快適應了這一點微光,而且能看見高雲桐揭開帳子爬上床,學著她剛剛的模樣,手撐在她枕邊,從上面凝視下來。

鳳棲瞪著他問:“你幹嘛?”

高雲桐問:“求教來了。你說,你父母讓我把庚帖填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倆是有‘父母之命’的夫妻了?”

鳳棲繼續警覺地瞪著他:“我也不知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高雲桐面頰背光,下頜線和鼻梁被薄薄的月光勾勒著,他支頤側臥在她枕邊,問:“是的話,我們同床共枕就是合乎禮法的咯?”

那原來不合禮法,你也沒堅拒不睡啊!

鳳棲對他的虛偽嗤之以鼻:“合禮法,我今日也累壞了,你既然自稱君子,總不會做強人所難的事吧?”

高雲桐支頤的手也放平了,像只撒嬌的貓一樣,只以手背支撐著下巴,涎著臉說:“想親親你算不算強人所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