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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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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算!”鳳棲說完,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高雲桐隱隱聽見被窩裏她的輕笑聲。

他的膽子就大起來,可嘴上說:“哦,好吧。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

鳳棲悶在厚厚的被子裏等了一會兒,他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居然聽見他輕輕地打起鼾來。

鳳棲又憋了一會兒,氣哼哼又無處說,只能自己把悶著頭的被子拉開。

剛一扭頭,就被裝睡的那位捧住臉蛋,笑道:“看樣子好像生氣了。”

鳳棲心裏一松,故意道:“黑燈瞎火的,你能看見什麽?”

他的手指輕輕地在她臉頰上撫動,他的指腹和掌根都有薄繭,鳳棲能感覺自己嫩嫩的皮膚被他的手指輕輕刮擦著,動作越來越柔,她心裏不由一陣異樣的興奮。

然而臉上依然要繃住,又說:“你別想詐我。”

高雲桐說:“你沒笑時,下頜是繃著的;要是笑了,顴骨那裏的肉肉會圓嘟嘟的。”

鳳棲不由就聽笑了,而他也立刻說:“對,就是這樣。”

他大概也很動心,嘴唇湊過來。

鳳棲伸手指在他嘴唇上一按,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估猜他臉上蜜意的笑一定僵住了。

鳳棲說:“剛剛還很君子的模樣,現在就撇過禮法不談了?”

他沒有答話,感覺不出有沒有生氣。

鳳棲撤開手指,輕輕勾勒他的下唇線,然後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高雲桐連同被子,一把把她的腰攬在懷裏,兩個人頓時躺在了一個枕頭上。

高雲桐靠她極近,沈沈說:“我以為你嚴於律人,更應當嚴於律己呢。”

鳳棲笑道:“你是君子,我又不是。”

“你就總是這麽蠻橫霸道麽?”

鳳棲莫名覺得“霸道”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好像不太合適,但又一時想不出換什麽辭藻來辯駁他。最後只能笑道:“我從來沒有聽人把這個字眼用在女子身上。”

“嗯,都談女子要溫柔順從,男子倒不妨霸道。好像人人都吃這一套,你卻偏生要逆轉來。”他點評著鳳棲的古怪脾性,等她說“那怎麽樣?”時,立刻接上話茬:“不怎麽樣。說實話,我也從沒有見過像你這樣愛作的小娘子,覺得不給你三分顏色看看,你大概打算要往我脖子上騎了。”

他口中威脅,但畢竟不是溫淩,即便是動作似乎用力了許多,也不過是把她緊緊抱在懷裏,覺出她胸膛起伏但不掙紮,就試探著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再然後就得寸進尺開始吻她,一點點輕輕地吻,再漸漸開始有力,最後唇舌纏綿,深入底裏,兩個人都呼吸不繼時才不得不分開。

鳳棲眼前迷蒙,有種似想睡又似勃勃興奮的感覺。但理智永遠不曾離開她的大腦,她仍然是用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摸到他下頜上的小胡茬,接著拇指摸到了他的酒窩,於是反覆摩挲了幾下,確認他確實在笑。

他確實在笑,而且是那種得意揚揚的笑。

鳳棲便知道他是在應和她的“作”,試探她此刻的心態驕傲的貓咪看起來喜歡時不時亮一亮爪子和牙齒,但其實更喜歡在安心放心的情況下享受他的有力的掌控。

她尚有些不服,在他懷裏掙紮般輾轉了幾下,道:“你便待如何?”

他聲音裏不帶謔笑,很正經似的說:“我只問你,今日騎了一天馬趕路,累不累?”

“當然累。”

他說:“我也怕你累,所以當秉持君子之道。但是你可別再扭了,再扭我就顧不得了。”

“顧不得什麽?”鳳棲傻乎乎問完,然後自己明白過來,氣呼呼把他一推,“明明就不是個好人,可千萬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掙開他的懷抱,翻身朝天睡。

說不出來,似乎有點生氣,又似乎並不是生氣。但這段日子腦子裏的事情太多了,身體雖然很累,仍然忍不住胡思亂想。

耳畔,已經聽見高雲桐勻凈的呼吸聲,這小賊居然毫無負擔,這麽快就能入睡了。鳳棲心裏有些不服氣,翻了個身,一會兒又翻了個身,一會兒又反側幾下,故意碰著他,要攪擾他的睡眠。

高雲桐在夢中輕輕哼哼著,迷蒙間問:“怎麽了,睡不著麽?”

鳳棲不理他,等他呼吸又勻凈了,又翻身面對著他,隱隱微光中,看見他長長彎彎的睫毛垂蓋著眼瞼,惡作劇地伸手拔了一下。

這一下果然把人吵醒了。他半睜著眼睛,睫毛顫動的樣子像個孩子。

又問她:“怎麽了?”

鳳棲說:“我擇床。”

他的胳膊從被子裏探出來,輕輕地拍拍她。

“這是幹嘛?”

他說:“我小時候睡不著,我娘就這樣拍著我睡。”

鳳棲從小睡不著就是睜著眼望床頂的承塵。

親娘對她冷淡,服侍她的奶娘婆子雖然多,但只是伺候到位,掖被子、放帳子、焚安息香、放置暖手爐……可不會關註她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被光線和聲音驚醒,有沒有心事重重,更不會親昵地拍著她入睡。

她很不習慣,說:“我可更睡不著了。”

他的胳膊鉆回他自己的被窩,少頃那手又從他的被窩中鉆到鳳棲被窩中。

鳳棲警覺:“你手過來幹嘛?”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幾下,柔聲說:“我握著你的手睡,你就不會覺得這是陌生地方,就不會擇床了。”

鳳棲頗為無語:難道他對於她不是陌生人?怎麽就能消除她的陌生感了?

他的手倒是很舒服,很大很厚,可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指腹上有薄繭,但掌心很柔軟有力,隱隱還能感覺到他手腕處的脈搏,持續搏動著,節奏感分明。

這種無法言表的安全感,讓鳳棲突然開始感覺困倦。隨著聽著他舒緩的呼吸聲,看著他的睫毛、鼻子和嘴唇,鳳棲的眼睛就漸漸閉上了。

第二天早晨,她醒過來還是很困。

外面天好像已經亮了,帳子也被他掛起了半邊,透過屏風可以聞到早餐炊餅和豆粥的香氣。

鳳棲支起身子,又怠懶起床。拖延了一會兒,聽見門響,接著看見他穿一身短衫,腰裏紮著寬皮帶,頭發上好像還微微冒著熱氣。

“小懶鬼,還在睡?”高雲桐笑道。

鳳棲揉揉眼睛:“什麽時辰了?”

“太陽曬屁股了。”

“呸,真粗魯。”她罵他,又問,“你幹嘛去了?”

高雲桐說:“在軍營裏這一年已經習慣了,早晨不操練操練就渾身難受得慌。剛剛去活動了半個時辰。”

鳳棲慵慵起身,披了褙子,挽了頭發,慵慵洗漱,然後隨便吃了幾口豆粥。

他解了衣服,把身上的汗擦了,然後也是重新挽發更衣,坐下來吃早餐,把她剩下的全吃了。

“別浪費。”他邊吃邊說,“雖則朝廷供給驛站一直優厚,但事實上現在軍費耗資巨大,南邊漕運又故意卡扣,如果靺鞨軍隊推進,很有可能又要圍城抗守,到時候每一粒糧食都是珍貴的,一個炊餅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鳳棲說:“朝廷原有南邊諸州郡的漕運糧,現在吳王扯起反旗,是不是會卡京城的脖子?那也太不厚道了!哪怕內鬥呢,國家難道不是一體的?這時候抗擊外虜難道不該是一致的?”

她說起吳王自然從無好辭色。

高雲桐只是默默然,不加以評價。

鳳棲不由冷笑道:“我以為你有大局觀呢!”

高雲桐說:“那你以為我一路往南邊看什麽?看看吳王這個人長什麽樣、長得好看不好看麽?”

她這才不說話了。

高雲桐說:“溫淩此次打著平叛的旗號攻襲過來,戰術上是十分冒險的。只要曹將軍守好晉地,太行八陘裏我們占了六處要塞,隨時可以支援;只要你爹爹肯率領軍民守好汴梁,只要不像‘北狩’那位官家一樣昏招頻出,汴梁城固守一年半載都沒有問題而溫淩能困汴梁一年半載?大梁犯了一次傻,還犯第二次?”

他把最後一塊炊餅嚼完,指了指墻角他操練的一堆東西:“上一回從溫淩眼皮子底下逃脫,雖則驚險,我也頗得啟示。”

“鐵浮圖重甲騎兵,看似刀槍不入,好似無解,其實重甲也是有弱點的:第一,馬蹄沒有防護,是重甲騎兵的弱項;第二,馬匹畢竟還是牲畜,它怕我們的火器;第三,鐵浮圖不怕刀槍箭鏃,但是經不起錘擊。”

鳳棲望過去,墻角有一對金瓜錘,擂缽大小的錘頭,兩尺長的錘柄;另有鐵鏈系著的流星錘,錘頭上帶著刺鉤。

高雲桐介紹說:“這兩樣我自己也在練著用,畢竟各朝各代練兵,沒有用這玩意的;還需配合長槊長矛,可以抗騎兵的沖鋒;另有彎鐮一樣的長刃樸刀,用來剁馬腿;還有各種火器不能都帶在路上,別給當叛匪抓起來。”

他說得自顧自笑起來,臉上兩個小月牙裏盛滿了自信。

而鳳棲也突然間明白他給她的安全感從何而來,剛剛那些火氣,抽絲般變少了。

她說:“你想的真是不錯。想來,新造這麽多武器、火器,都是武庫裏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所以你也需要富庶的江南協同沒有錢,打勝仗只是空想。”

她暗暗地想:母親悄悄存在晉陽的錢,不知道能派多大的用場?

又想:但凡提到錢財,還是要多長個心眼,古話說“財不露白”誠不我欺。

高雲桐欣慰笑道:“不愧是晉王郡主。奔波要錢,確實丟人,但汴梁國庫虧空太大,只能出來打抽豐。若吳王能考量大局,協同抗敵,自然……”

他想到鳳棲的父親,後半句話咽了下去,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鳳棲好半天才說:“你別忘了,汴梁那是我爹爹!”

“必能兩全。”

鳳棲報之以一聲冷哼。

她好奇似的過去掂了掂鐵質的金瓜錘,重到僅僅能兩只手勉強提起,完全掄不動,而後“哎喲”一聲,扭頭時淚花已然在眼睛裏閃動:“嘉樹,我的手腕好像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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