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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絕處逢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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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絕處逢生(一)

逢息雪是正統匪石心宗支血脈。

幼年時他的父族和母族出了動亂, 兩族開戰,殺的血流成河。

好在他們一家都是如出一轍的冷酷無情,對於父母相殘, 逢息雪並沒有任何感覺。

一千六百歲時, 他還未成年,卻已經爬到了魔族七位魔域使之一的尊位。

魔族群龍無首,魔尊之位空懸, 誰第一個斬獲魔域長使之位,成為眾使之首,便相當於登上魔尊寶座,成為千秋萬代的荒邊之主。

七位魔域使中,逢息雪年紀最小,甚至並未成年, 但他的野心卻仿佛無盡崖下的迷霧,深不可測, 是勢在必得欲壑難填的無底洞。

他孑然一身毫無顧慮, 一向出手狠戾冷酷, 沒有絲毫忌諱,涼薄到極致,連自己的命也不在乎。

那場奪位大戰, 他與另一位靈力登峰造極的魔域使一死一生。

甚至待在荒邊也不安全。

無奈之下,只好暗自潛入人界, 待傷勢覆原再行打算。

……

***

燭光昏暗的房間內,稚弱嬌柔的少女跪坐於床榻之上,烏發有些松散,溫婉雪白的小臉上滿是茫然無措的神色,呆呆的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吱呀”一聲,房間的門被人推開。

虞笙生生打了個冷顫,聽腳步聲逼近,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但她已處於角落,根本無處可躲。

“擡頭。”嗓音仿佛夾雜著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虞笙不得不忍著恐懼,擡頭對上逢息雪的雙眼。

“你為什麽不吃東西。”逢息雪負手立於床側,聲線平靜。

虞笙低聲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這裏的東西,我真的吃不慣。”

逢息雪看了她一眼。

他不容拒絕道:“那就慢慢吃,早晚要習慣的。以後你就一直住在荒邊,不必想著回人界,我不可能放你走。”

說完,逢息雪端起飯菜遞給虞笙。

虞笙只好顫抖著雙手接過來,飯菜的苦澀與血腥氣味止不住地往鼻子裏鉆,她強忍許久的眼淚一直在眼圈中打轉。

勉強吃了一些後,虞笙放下手中的東西,掙紮著下床,強忍著懼意,卑微而小心的扯了扯逢息雪的袖口:

“逢哥哥,我求求你……讓我回家吧……”

逢息雪沒有立刻說話,居高臨下的瞥了一眼幾乎縮成了一團的小姑娘,好整以暇地輕笑:“回家。你哪裏還有家?東洲公主,你的國不是已經被長夏滅掉了麽?”

虞笙微微一怔,清澈的雙眼漸漸泛紅,她囁嚅道:“我想回……回我的世界……我真的、真的很害怕這裏……”

“荒邊很可怕?”

虞笙咬住下唇,遲疑著點了頭。

逢息雪像是看不見她慘白至極的臉色:“可你曾經許諾我時不是這麽說的,你答允過會陪在我身邊,如今想與我二族分隔嗎?”

“我不願意。”

逢息雪拒絕的很幹脆,“我從來沒想過在人界一直停留,就算沒有那些事,我早晚也會把你帶回荒邊的。我只恨我為什麽沒早一點把你帶回來。”

虞笙蒼白的唇顫抖:“逢哥哥,你還在怨我麽?”

“你覺得呢?”逢息雪慵懶隨意地伸出修長食指,挑起虞笙的下巴嗤笑道,“我才走了一個月,你就爬上別的男人的床。”

虞笙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她雖然恐懼,但更多的是失望難過:“我沒有,我……”

“你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沒有必要。”

逢息雪淡聲打斷,漆黑的眼眸透不出絲毫光亮:“無論你這場和親有多少苦衷,能怎樣救萬民於水火,是如何的推脫不掉,也抹不去你背叛我的事實。”

虞笙無言以對,有些難堪的閉上眼睛。

周遭空氣寒冷的讓她發抖,他冰冷無情的目光更是讓她心痛如絞。

然而,他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言語多傷人一般,仍然往她心上捅刀子:“如果公主殿下早知道,你眼中的孑然一身的一介白衣,實際上可以比長夏皇帝給你多千萬倍的榮華富貴,大抵也不會委身下嫁那般骯臟粗鄙的貨色吧。”

虞笙忍無可忍,擡眸頂著他輕蔑目光給她的百般屈辱:“我說了,我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身為公主受萬民俸祿,自然要為他們承擔肩負的責任,如果我不去和親,那長夏就……”

“你去了,長夏照樣滅了東洲,怎麽解釋?”逢息雪冷笑。

虞笙忍著滿腹心酸委屈,顫聲道:“他們不守信用……”

“你總有這許多借口。”

虞笙只好不再說話。

其實他說的對,這樣的對話在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每一次的結局,都是自己被他毫不留情的話傷的體無完膚。

逢息雪見虞笙終於沈默,低著頭,仿佛一只遍體鱗傷躲在角落,默默舔舐傷口的幼獸一般。

心口處一陣輕微的不適,他擡手按了按,臉色漸漸沈下去,語氣染上些許陰毒,“難得。我魔界第一魔域使,竟被一個低賤的人族玩弄於股掌之間。我為了你,連石心上初生的肉茬都沒有割去,知不知道這給了你怎樣的臉面。”

虞笙自然不知道,他說的話她根本都聽不懂。她只知道,面對逢息雪的詰問,自己早已無話可說。

她與他日久生情,如何會想背叛於他,只是當時他回家辦事,而父王的和親旨意已不可轉圜,她甚至來不及與他解釋一句。

無論是怨懟還是憤恨,她都能體諒他。

只是,他始終不曾有絲毫的體諒她,只認定了她有心背叛,她無言以對。

等了片刻,逢息雪冷嗤道:“怎麽不說話了。”

虞笙低聲:“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逢息雪漆黑的眼眸極冷,盯了她許久,忽然伸出大手鉗住她小巧的下巴:“你這張小嘴,既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聽的,就早些適應這裏的食物。這只是第一步,在荒邊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早些適應,便能早點少吃苦頭。”

他手勁很大,他自己也知道。只是眼前這個嬌柔單薄的小姑娘,竟然扛住了沒哭,甚至一聲沒吭。

逢息雪松開手,凝視虞笙下巴上觸目驚心的青紫指印:“是不是後悔當初救我了。”

虞笙眼圈微紅,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呢?你是不是後悔喜歡我了?”

她將一顆心都給了他,無論他是人是魔,問出這句話,已經是用盡了一生最大的勇氣。

只可惜,現在的逢息雪根本看不懂她清亮的眼眸中,那分明的委屈與期盼。

他實話道:“我天生石心,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不過留你在身邊而已。”

虞笙茫然地看著他,靈透幹凈的雙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無聲無息的熄滅了。

這一回逢息雪倒看的分明,他看見小姑娘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眼睛沈寂下來,她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刀捅了一下,在默默忍受痛苦。

他的匪石心忽然動了一下。

談不上疼,只是滋味不太好受。

逢息雪不知該如何解讀虞笙如此覆雜的神色,她沒有回答他上一個問題,他只當她後悔了,又問道,“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魔,你還會救起重傷昏迷的我麽?”

虞笙抿了抿唇,到底抵不過骨子中的倔強,坦言道:“若知你是如此心性,自然不會救你。但這與你是魔還是人無關。”

此言一出,滿室沈默。

仿佛最後一絲光都壓抑下去,整個屋子昏暗得讓人喘不過氣。

“好,”他沈聲道,“記住你說的這句話。記住每句話,都會有其相應的代價。”

……

逢息雪接下來幾日沒過來。

以前他每日會拿些人族的食物給虞笙,雖然要她適應,但也知道人族承受不住,她更是嬌弱,所以並未想過一蹴而就。然而那次談話之後,他再未拿過任何她能吃的食物,若吃不下魔族的東西,那就只能餓著。

與此同時,他不再費心維持這座宮殿的結界。

沒有結界,荒邊的魔氣更加肆無忌憚的來回流竄。作為魔界尊貴無比的魔域使,他宮殿建造的地方魔氣之盛,僅次於魔尊的地宮。

逢息雪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他只是將最後一點點付出也全部收回而已。

但他沒想到,七日後再踏足虞笙這裏,輸的還是他。

逢息雪冷著臉將昏迷的虞笙抱起來,粗糲的掌心聚集靈力,護在她丹田處給她輸送。片刻後,看她慘白的小臉恢覆一點點血色,他才有工夫分神瞥一眼旁邊一連幾日都未曾動過的飯菜。

她倔強的簡直招人恨。

如果他今日不來,也許明日,甚至下一刻,她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死了。

然而,註視片刻,逢息雪將虞笙輕輕放下了。

等了許久,虞笙終於睜開雙眼,看見逢息雪在身邊,她忍不住微微發抖,向後躲了躲。

“別躲了,再躲能躲到哪裏去?”逢息雪緩緩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盡力心平氣和,“笙笙,你是不是覺得,我讓你適應魔族的一切是在欺負你?”

虞笙低頭不語。

逢息雪目光陰寒:“我在與你說話。”

虞笙濃密的長睫顫了顫,慢慢擡起眼簾:“我不明白,如果你不是因為和親之事生我的氣,那你把我抓來,這樣待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樣待你。怎樣待你?”逢息雪重覆又反問,“如果沒有我,這裏隨便一個魔都能輕而易舉的把你撕碎。我一直在護著你。”

虞笙閉了閉眼睛,聲音很輕,“最開始相識時,你不是這樣的。”

心臟忽然冒出一點點尖銳刺痛,逢息雪下意識撫了撫。

最開始他面對虞笙,他確實沒有這如此大、不知從何而來的怒火。好像就是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心中生出了極陌生的情緒,就想把她牢牢的禁錮在身邊獨占。

他沒細想,也沒有能力細想:“這些都沒什麽意義,我們只看以後便是。”

逢息雪上前一步,坐在床邊,擡手細細撫摸虞笙的臉頰,“你知不知道,若是換一個人像你這般待我,會是什麽下場?”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不過這些我暫時不會與你計較。你是人族,根本承受不得任何靈力,在你成為魔族之前,我會一直一直忍讓你。”

虞笙悚然一驚,一股極不詳的感覺爬上心頭,四肢百骸都像浸在冰水中,令她忍不住發抖:“什麽意思?成為魔族……我怎麽會成為魔族?”

“有一個方法,”逢息雪道,“只是你身體太虛弱,輕易行此舉必定無力堅持,所以我才讓你先適應魔族的食物,以及在魔氣中生存。等過些日子,你身子養好些,我再來幫你。”

虞笙睜大雙眼,拼命搖頭:“你在胡說什麽?!我不要!”

她的慌亂無措如此可憐,可逢息雪無動於衷,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由不得你。明天我會再過來,如果你還不吃東西,我會用我的辦法讓你吃下去。”

……

逢息雪出來後,還未走出幾步,前方迎來一個人。

他冷漠地看一眼,懶得理會。

倒是對方叫住他:“小逢,這都多少天了,還不放人家姑娘走嗎?”

“與你何幹。滾。”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她是人族,與你是兩個世界的人。就算你不願意放人,總該顧一顧自己。匪石心上生的那些肉茬,真的不打算割去?你就不怕一敗塗地嗎?”

逢息雪停下腳步,目光更陰鷙,“姓慕的,手別伸太長了。你一個不知從哪個角落跑來的三流貨色,換了顆破落的玉石心,鉆空子當了魔尊,當真以為我沒有超越你那一天麽。”

逢息雪慢慢舔了舔牙,似野獸一般。

他滿是惡毒的笑:“我們魔族?您老貴人多忘事,忘了自己被人一劍穿心從無盡崖丟下來,為了活著,只得拋宗棄祖,當個低三下四的雜生魔族。還分什麽你我。”

慕歌川神色微變,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慢慢握緊,目光漸漸變得冷然。

片刻後,他卻慢慢松開了手。

他冷笑一聲轉身便走:“算了。我見你尚未成年,還是個孩子,才多嘴勸你一句。既然不識好歹,那便走著瞧,你的報應在後頭。”

逢息雪挪開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雙目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聖祖有訓又如何?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他可以憑借一己之力爬到如今的位置,從不信不敬什麽聖祖。

他生來靈力卓越,一日千裏,族人談之色變得石心生肉,耽溺情愛,不過是那些祖先太過沒用,連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

肉心而已,怎可能束縛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

換算一下,是十六歲的黑頭發小逢。

番外嘛,虐少甜多(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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