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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大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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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大婚(四)

天族女子成親前夕要由一位本族姐妹陪伴, 這個人選無疑便是慕落了。

晚上慕蒙坐在床榻邊,望著姐姐還在忙前忙後的為自己檢查明日要用的東西,看她那如臨大敵、容不得絲毫錯處的樣子, 便忍不住想笑:

“姐姐, 你別忙啦, 快來坐這歇會兒,那些東西你已經檢查過很多遍了, 不會出錯的。”

慕蒙笑盈盈的,一邊拍拍床鋪:“快過來,快過來,你好久都沒跟我一起睡了。”

上一次兩姐妹同榻而眠,還是姐姐成親前晚,卻不曾想, 下一次竟已是自己成親了。

慕落無奈一笑:“好,這就來了, 你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明天就成親了, 怎麽看著還傻乎乎的。”

雖然話是這麽說, 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有多欣慰,過去那些日子裏,她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妹妹能夠像以前一樣, 每日歡歡喜喜的,無憂無慮想笑便笑, 而不是在外邊闖蕩, 一人獨擋一面, 再不尋求任何依靠, 因為她已長成別人的、甚至自己與天族的依靠。

雖然這樣她心中也十分感慰,但是身為姐姐, 如何願意看見自己妹妹去做整個天族的鎧甲,如果可以,她還是更希望自己能護她一生無憂。

還好,這個願望終於得償,她知道蒙蒙的夫君絕不會讓自己失望。

慕落走過來,揉了揉妹妹的頭發後,坐在她身旁的小榻上,“一直這樣笑就好了,我們蒙蒙真好看。以後生活在慕清衡身邊,若他膽敢欺負你,一定要回來告訴姐姐,姐姐必定為你做主。”

“好,”慕蒙先答應,隨即忍俊不禁,“但是姐姐放心吧,你還不知道哥哥麽,這些日子在天族你也看見了,他哪會欺負我,待我心情好,欺負欺負他還差不多。”

慕落評價道:“他確實挺粘糊的。”

正說著,忽然聽外邊有人敲門,慕蒙正滿身的活力,聽到聲音立刻按住慕落,從床上蹦起來往那邊走:“我去我去,這麽晚了誰會來找我……”

“哎?澤兒,你怎麽還沒睡呀?”

一聽門外是慕澤嶼,慕落也走過來,只見才到她們腿高的小孩子抱著個大枕頭,一雙圓圓的眼睛又萌又亮,很期待的問:“蒙蒙小姨,我可不可以跟你和娘親一起睡呀?”

不等慕蒙說話,慕落拒絕的很幹脆:“不行,聖祖有規矩,你趕緊給我回去。”

慕澤嶼哦了一聲,露出一個很失望的表情,但娘親的話不容反駁,他揪了揪枕頭的邊角,正垂頭喪氣的轉身回去,慕蒙冷不丁叫住了他:“等等。”

慕澤嶼眼睛一亮,趕緊沖上來抱住慕蒙的腿。

慕落瞥他一眼,很無情:“不許胡鬧,蒙蒙小姨明日成親,是大事,一切都得按聖祖的規矩來辦,不可有任何錯處的,知不知道?”

“哎呀沒事的,”慕蒙彎腰,單手輕輕松松的將慕澤嶼撈了起來,抱在臂彎中,“我們澤兒想蒙蒙小姨了是不是?”

慕澤嶼回答得很響亮:“是!蒙蒙小姨,我聽說你嫁人後就不在九天門住了,我怕我以後見不到你……”

慕蒙問:“你聽誰說的?”

“路照辛叔叔啊。”

慕蒙道:“你這小笨蛋,你路照辛叔叔喝醉了之後什麽話說不出來,他那是一派胡言,雖然以後我的定居之處是昆侖鏡,但是怎麽可能不常常回來看你?笨。”

慕澤嶼立刻放心了,但轉眼一想,又小心地問道:“那這麽說……我今天晚上還可以住在你這裏嗎?”

“當然沒問題啦,”慕蒙往上顛了顛小外甥,側頭對慕落笑道:“沒關系的姐姐,聖族規矩只說成親前夜需要本族的姐妹陪伴,可也沒說不許姐姐的孩子也來做伴啊。反正規定的沒那麽詳細,澤兒在這住一晚也不算違背了聖祖規矩,不打緊的。”

該說不說,慕澤嶼機靈起來還是蠻機靈的,立刻從慕蒙的臂彎中跳下,一溜煙兒跑到床上,直接滾到最裏邊去了。

慕落怒道:“你給我下來!把衣服換了!”

慕澤嶼連忙一骨碌爬起來:“是!”

慕落拗不過這兩人,一邊是自己親生的兒子,一邊是疼愛的妹妹,兩人已經愉快的決定了,她也只好無奈同意。

“蒙蒙,你先陪這個小混蛋呆會,我去拿水給他洗洗臉,也不知道蹭哪兒了,弄得一頭一臉灰撲撲的。”

慕蒙點頭:“好。”

等慕洛走後,慕澤嶼興沖沖的沖慕蒙招手:“蒙蒙小姨你快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慕蒙從善如流地走過去,只看慕澤嶼揚著小臉,童音稚嫩:“蒙蒙小姨,你明日要嫁的人不是舅舅嗎?你真的確定了嗎?”

為何有此一問?慕蒙有點奇怪:“自然確定。”

慕澤嶼有些疑惑,撓了撓頭:“可是我怎麽聽說小姨是不可以嫁給舅舅的?因為兩人是兄妹。”

兄妹。慕蒙心口一熱:“若是親兄妹自然不可以,但舅舅並不是小姨和娘親的親哥哥呀,他是外祖父的養子。”

“原來是這樣啊……那舅舅的親生父母呢?為什麽不像爹娘撫養我那樣,親自撫養自己的孩子,而要交給外祖父呢?”

慕蒙摸著他的頭道:“因為舅舅很可憐,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

慕澤嶼很是心疼:“那舅舅肯定很難過,我以前都不知道這些事,以後我要對舅舅更好才成。”

慕蒙憐愛的摸了摸慕澤嶼的小臉蛋,心中一片柔軟,“我們澤兒真懂事,舅舅若是知道你的心思,也必定會很歡喜的。”

慕澤嶼用力點頭:“所以蒙蒙小姨你也一定要努力些才成,早些生個弟弟出來,我一定會告訴弟弟,要好好保護他爹爹。”

慕蒙:“……”

“呃……當然還得保護娘親。”

慕蒙哼了一聲:“你操心的還不少,過來,我給你換衣服。”

慕澤嶼手腳並用的爬過去,忽然間又想起個問題,趕緊問道:“對了蒙蒙小姨,還有個頂頂要緊的事,我以後管舅舅是叫舅舅還是叫小姨夫啊?”

“愛叫什麽叫什麽,看你心情就是。”

“那可不行,那總要有一個標準啊,不然別人會笑話我失了禮數的。”

慕蒙大手一揮,“那就心情好的時候叫小姨夫,心情不好的時候叫舅舅。側過來一點,你這衣帶子怎麽系這麽緊。”

慕澤嶼聽話的側過身,將慕蒙的話牢牢記在心間,掰著手指頭不知在盤算什麽。

這會慕落拿了水進來,慕澤嶼一面洗臉,一邊又忍不住喋喋不休問個不停:“娘親,蒙蒙小姨和舅舅成親,那我的爹爹曾經也是我舅舅嗎?”

“不是。”

“那他是什麽?”

“他就是你爹。”

慕澤嶼長長哦了一聲:“可是那你跟爹爹是怎麽認識的呢?他又不養在外祖父身邊。”

慕落手腳麻利地拿過布巾給他擦臉:“就那麽認識的。天下間人來人往,難道非得養在你外祖父身邊才能認識麽?”

慕落輕笑著嗔了兩人一眼,見寶貝妹妹興致高,寶貝兒子也做好洗耳恭聽的動作,便一味縱容了。

慕蒙清清嗓子:“你爹娘認識的過程很有趣的,沒人比我知道更清楚。當年你娘親還是個驕傲蠻橫的小丫頭,比我現在的年紀還小,有一次天族朝會,你爹爹代表東海前來拜訪。”

“當時你娘親代天帝接見東海親卿,結果那個時候你爹爹就已經對她一見傾心了,但是因為笨拙不善言辭,不知該如何表達,就想著投其所好。他聽聞天族長公主酷愛修煉,對各種靈器醉心已久,便將自己的藏瓏靈器顯擺出來。你娘親一見,自然被吸引了目光,便詢問能否借來看看。”

慕澤嶼聽得入了迷:“然後呢?”

“然後你爹爹就又辦了件蠢事,為了能跟你娘再多些接觸交談的機會,便約她下界一戰,說她贏了便將靈器送給她。結果嘛……他約戰只是借口,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你娘親是何等人物?一出手就把他給打傷了。那時年紀小,她闖了如此大禍,既不敢告訴家裏,也不敢傳信給東海,只能硬著頭皮在下界照顧他,他們兩人就這麽認識了。”

慕澤嶼捧著臉道:“哇……前半段聽起來很美好的,後面聽來好悲慘哦。”

“別心疼你爹了,只怪他靈力那麽差,還敢約戰我,”慕落拍拍慕澤嶼軟乎乎的小身子,“好啦,明天是蒙蒙小姨重要的日子,我們早些休息,故事以後再聽。”

……

***

天族的規矩繁雜嚴苛,成婚這一天更是數不清的儀禮。

一拜聖祖,新婚夫妻要攜手走到九天門拜過聖祖,感念這場天定的姻緣;二叩高堂,從九天門折返回父母所在之處,拜謝養育之恩;三謝親友,謝過親人朋友以往對自己的照顧,以及對這場婚姻的祝福。

禮儀繁雜,流程甚多,等全部結束後,天邊已經染上點點暖黃之色,鋪開一片絢麗的晚霞。

天帝新賜下的宮殿名為延歡殿,是慕蒙和慕清衡的新婚居所,兩人結束了一天的新婚之禮,攜手回到此宮殿。

在宮殿的臺階之前,慕清衡停住腳步,“蒙蒙……”

慕蒙搶答:“我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慕清衡傾身一笑,旋即打橫抱起慕蒙。

要抱,不可以背。

“蒙蒙,你笑什麽呢?”她笑得太明顯,慕清衡被感染到,也忍不住彎起唇角。

慕蒙道:“我只是覺得這一條規矩格外有趣,要不然當時也不會第一個考你這個了。”

慕清衡含笑看了她一眼。

懷中的姑娘今日格外嬌艷,雪膚紅唇,眉目如畫,面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珍珠面簾,將她嬌美絕色的面容若隱若現的遮擋著。

但又如何擋得住她的絕代風華?她靠在他懷中,只一動便能看見珍珠面簾下那清澈的目光輕輕流轉,讓他忍不住想將天下間所有的美好捧於她面前。

天族有許多對應各禮儀場合的冠服,但絕不會有一件比她身上穿的這件更好看。他的蒙蒙生的精致,琉璃玉人一般,如雲的烏發盡數盤起,說不盡的嬌憨柔婉。

她終於是他的了。

慕清衡恍惚察覺到自己看的癡了,清清嗓子以做掩飾,隨即才反應過來,他與蒙蒙已經是新婚禮成的夫妻,不必再為自己的舉動而時刻註意,擔心冒犯了她。

一念及此,他的腳步愈發輕快。

走到宮殿門前,慕清衡小心翼翼的將慕蒙放在地上,等慕蒙踩實後才松了手。

慕蒙轉身伸出白凈的小手,掌心向上,食指還彎起沖他勾了勾:“來吧,敬妻之禮。”

慕清衡看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眼中的笑意越發加深,他就知道這小丫頭剛才在笑什麽,無非是這一條敬妻之禮的規矩。

蒙蒙覺得好笑,他反倒覺得此規矩甚和他意。

慕清衡將自己寬厚的手掌輕輕搭在慕蒙的小手上,隨即向前傾下身去,瞬間比慕蒙矮了半個頭。

這就是他們天族敬妻之禮的規矩,新婚夫妻在進入婚房之前,丈夫要抱著妻子走上臺階,在門前放下,並由妻子攜手進入房間,且須躬身,比對方稍矮半個頭。意為在日後的生活中會疼愛忍讓辛苦娶回的妻子,絕不會有任何不敬與欺負。

他們踏過房中地上鋪滿的描金大紅錦緞,空氣中流淌著如蜜一般的甜味。

慕清衡果然時刻牢記他們的每一條規矩,牽著慕蒙走至床榻邊,將她沈重的鳳冠取下,輕輕為她按摩了下頭皮,旋即小心的挑起一縷頭發捧在手心,送至唇邊輕輕一吻。

至此,慕蒙終於深深地覺得,確實不能小看了他們聖祖。

他們聖祖的目光何等深遠,這一套流程下來,便是再不熟識的兩個人,至少也生出七八分的羞澀與慌亂,而這正是進一步暧昧的鋪墊。雖不敢斷言日後究竟是何種結果,但至少天族每一對夫妻的開始,都是溫馨而甜蜜的。

更何況,對於哥哥來說,此場大婚更是非同尋常。

他還在專心致志的親吻自己的發尾,而慕蒙的目光已經從他如玉的臉龐,慢慢滑到他心臟所在。

慕蒙輕輕翹起唇角,心中情念一動,便忍不住湊近,想吻一吻慕清衡。然而她剛有動作,慕清衡卻如臨大敵般用食指抵住她的嘴唇,極度認真:“等等蒙蒙,還沒到這一步。”

慕蒙:“……”

她又好氣又好笑,眼睜睜看著慕清衡起身去拿合巹酒。

窗外已是一片月影疏深,夜幕中繁星璀璨與天河交相輝映,細碎的光芒流轉,鋪灑下一片靜謐美好。

喝過合巹酒,從床帳上取下大紅色的流蘇為對方懸掛在腰間,交換了束發的玉釵,又將結發的同心結一起放在床褥之下。

慕蒙問道:“哥哥,現在是不是該跳舞了?”

“嗯。”慕清衡含笑應了一聲。

慕蒙一笑,催促道:“快去快去。”

最開始古書上的記載,新婚之夜要夫妻雙方一同跳祈願舞,跳給聖祖看,祈願婚姻美滿一生平安順遂,漸漸的,便發展成只需丈夫一人跳,再後來就變成只跳給妻子看的了。

大多數的天族男子此前都不會舞,慕清衡是天族太子,身份尊貴,於與歌舞一道自然更不會有機會學習。所以他們都是婚期定下後才專心學習這一支舞,畢竟他們這一生也不過只這一次,在新婚之夜為妻子而舞。

慕清衡拆下束發金冠,散下下邊的長發,上面用一根織金朱紅色的發帶束好。他墨發半散微微一笑,更宛若踏梅拂雪而來的仙人。

慕蒙忽然覺得似乎周圍的空氣更加灼熱,一邊用手背給臉頰降溫,一邊認真看慕清衡為她而舞。

這支舞十分安寧莊嚴,動作本無任何魅惑之意,可慕清衡實在生的太好,他身姿頎長,又穿了一身獵獵紅袍,極鮮艷的顏色,給他清雅幹凈不染纖塵的眉眼平添了幾分艷色。

衣帶當風隨他的動作搖曳,雪膚烏發,描金紅衣,仿佛一幅絕色畫卷。

慕蒙尚未發覺自己早已看得癡了,直到慕清衡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蒙蒙,哥哥舞的好嗎?”

“極好。”她答了,才發現慕清衡已經半跪在自己身前,正溫和著滿是笑意的眉眼,仰頭望著她。

見她清亮的眼睛望過來,慕清衡的眉眼越發深邃:“時辰不早了,蒙蒙,我們還有許多規矩未曾完成。”

“哦……那、那就……”慕蒙難得結巴,她沒說完,但兩人早已心照不宣。

慕清衡擡手輕柔的解下慕蒙覆面的珍珠面簾,她嬌美如花的容顏沒有這一層若有似無的遮擋,看得更加真切分明。

按著聖祖的規矩,他虔誠而珍重的依次吻過慕蒙臉頰各處,最後一吻落在唇角,甚至沒有舍得立即離去,多摩挲了一會。

慕清衡一邊吻,手上也不曾停歇,小心翼翼的幫慕蒙拆掉頭上的發釵,將她如瀑的烏發披散下來,似乎生怕弄痛她,他的動作格外輕。

慕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慕清衡正用手理順她柔軟烏亮的長發,見她細微的動作,便低聲笑道:“蒙蒙別緊張。”

慕蒙道:“我不緊張,你一會也別緊張。”

慕清衡一怔,忍不住側過頭笑出聲來。

他鮮少笑得如此暢快,慕蒙歡喜之餘還有點疑惑:“哥哥你笑什麽呢?”

“沒什麽,你放心好了,等下我不會緊張的。”慕清衡止住笑,極寵溺的捏了捏慕蒙柔軟的臉頰。

他們二人的頭發都已松散下來,下面便該按照規矩辦事了。

慕清衡漆黑的眼眸越發深沈,大手輕輕愛撫過妻子的臉頰,隨即向前傾身。

慕蒙感覺他溫熱的氣息靠近,說好的不緊張,但心臟確仍是跳亂節奏,砰砰作響,帶動整個人臉頰肌膚愈發滾燙。

慕蒙垂在身旁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捏住垂下的流蘇揉來揉去。

慕蒙感覺自己臉頰邊一直燙的很,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聖祖啊聖祖,你們可真是太會了……太會了……

她的扣子解決了,自然該輪到他。慕蒙對著慕清衡眉眼彎彎的一笑,隨即歡喜地靠過來。

對於這件事,她還是新奇大過於羞澀的,一雙小手搭在慕清衡雙肩上,靠近他如玉的脖頸邊。

慕清衡深深呼吸,說他不緊張是絕不可能的,他動作起伏大到連慕蒙都察覺得出來。

不知哥哥此刻是否也如剛才自己一般,正在心中默默感慨,聖祖的老謀深算……老奸巨滑……呃……

算了,沒什麽合適的詞語,慕蒙索性不再胡思亂想,專心致志的按規矩辦事。

夜色漸濃,“劈啪”一聲,桌上的喜燭爆響,慕清衡轉頭看了一眼那火紅的燭光,一顆心像是被放在了柔軟的溫水中,熨帖得不成樣子。

他慢慢的躺下來,海藻般的墨發了滿床,像被人捕獲了的妖。鋪天蓋地的紅中,他絕色的容顏仿若明珠出塵,格外奪目。

慕蒙笑嘻嘻地吻了吻他的唇,幸災樂禍的道:“哥哥,聖祖的規矩好欺負人哦。”

慕清衡笑道:“那也沒什麽,只不過你先我後罷了。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我卻有兩次。”

“好,只有這一次機會,我可要好好把握住……”

話音未落,慕清衡一下伸出雙臂,將慕蒙拉下來擁在懷中,薄唇憐惜的覆在她柔嫩的唇瓣上,低笑著親了親。

世間再多的珍寶,也抵不上這深情摯愛的無價時光。

無垠靜謐的夜空下,月色依舊溫柔安寧,地面卻激蕩起一陣陣風,藤花攀附著大樹在風裏飄搖,潔白的花朵纖塵不染,盛開在攀天的梓樹之上。

仿佛無數細細雨絲落下,落在柔軟嬌嫩的花枝上,帶起潮濕甜蜜的香氣,裊裊襲人。

藤花開在樹上,無盡地向上延伸,借著枝繁茂密的樹冠碰觸星月,揉碎滿天星河,靜謐夜空下,仿佛這朵小花才是萬物主宰,它站得高,幾乎被捧於天空之中與月比肩,它依附著大樹,又淩駕於其之上。

一個漫長的深吻結束後,慕蒙貼著慕清衡的額頭低低笑了,“哥哥,哥哥……”

她只輕聲的喚著哥哥,聲音小貓一樣,溫柔極了。雖然並未說任何其他言語,慕清衡的心卻仿佛被燙到一般,激起數不盡的憐惜與歡喜。

他緊緊抱住慕蒙,用目光細細描繪她的容顏,珍重的吻了吻她的鬢角:“蒙蒙,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那聲音低沈深情。

慕蒙微笑:“我想我知道。”

他的愛浩瀚而磅礴,若非草木,豈能不知?

慕清衡笑了,他微亂的長發貼在濡濕的鬢邊,襯得容顏更加動人。

在慕蒙的腮邊認真吻了吻,慕清衡閉了閉眼,她香甜溫軟的氣息讓他愈發心安,“蒙蒙,按規矩辦事,那麽該我了。”

一時間,天地陡轉。

慕清衡呼吸微亂,懷裏的是他的妻子,馨香嬌軟的身軀讓他心猿意馬,滿目嬌艷更是不斷撩撥他的理智。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無數的過往盡數湮滅成塵。

那些痛苦的、失望的、傷害的一切,盡數溺斃在這無邊的柔軟與溫馨之中。

他的眼眸寸寸暗了下去,越發用力的在她口腔內掠奪掃蕩,光潔的額頭,如瀑的烏發,眼尾,臉頰,唇角,唇舌纏綿流連在她的耳畔與脖頸之間。

月色依舊溫柔,將無數清冷薄輝盡灑天地間,星光璀璨一瀉千裏,無數光芒流轉高懸於空,任憑地上風吹雨打,搖曳無盡。

風勢漸大,樹冠搖擺不止,柔軟的花朵不適合直面狂風驟雨,躲藏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之間,外邊疾風陣陣,這天地間屹立挺拔的參天梓樹是最安心的所在。

許久之後,一切終於恢覆寧靜,天地平和,月輝清冷,花香陣陣,風雨收歇。

“哥哥,我有點困了……”

“哥哥知道,可是聖祖有訓,我們還差一次。”

“唉……聖祖這就不太……唔……”

紅燭映夜,像是溫柔無聲的賀喜。

夜漫長,月清淺,歡喜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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