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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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大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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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心盞的最後兩個空缺消失了, 再加上盛元霆，逢息雪和虞笙的，很快慕蒙和慕清衡就收集好十座悅心盞。
秋去冬來, 春歸暑往,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 眼看著他們兩人婚期臨近。
天族的大婚別的不說，規矩一大把。成婚前十幾日, 慕蒙好好把他們天族的規矩看了一遍。
慕蒙曾經就見識過天族規矩大又繁多，當年姐姐成親時，她沒少前前後後的幫忙，但畢竟主角不是自己，所以其中很一部分的規矩和細節也並沒有註意到。
讀了幾條“不許”慕蒙就讀不下去了，往後一翻, 還有厚厚的幾十頁。
反正幾眼掃下來, 幾乎所有的“不許”她和哥哥這些天也沒機會做, 她幹脆全部翻過, 直接跳到“必須”那兒研讀。
“成婚前七日，未婚夫妻必須日日在天祠祝禱一個時辰；必須將平日所用靈器密封在津天盒中；必須每日剪下一縷頭發結在一起；必須隨身攜帶一樣對方平日所用之物；必須……”
害, 都是些瑣碎又無聊的小事，慕蒙一目十行，嘩啦嘩啦翻著書。這些都是成親前七日才要守的規矩，現在還且得等幾天。
“新婚之夜，夫妻必須……”像方才一般，慕蒙一臉平靜的照著讀。
然而，剛讀了一個開頭，慕蒙聲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的湊近書頁，仔細看了看，隨即白凈的小臉“嘭”的一下燒起來：“哥哥……聖祖們怎麽連新婚之夜都要定下這許多奇怪的規矩啊？”
慕清衡就在她旁邊坐著，聞言微笑，語氣寵溺：“不許說聖祖的規矩奇怪。”
他也在看天族儀典，不過並非與慕蒙一樣對這方面記得有些模糊不清。對天族的每一條規矩，他早已深深銘記於心，如今坐在這裏一來為了陪蒙蒙，二來也是想再小心謹慎些，生怕哪一條錯了，讓這大婚變得不完美。
慕蒙挑眉：“哦……好吧。”
她重新看回手上的紙張：雖說不可不對聖祖不敬吧，但幸虧剛才剎的快，不然這其中不少條條框框若大大咧咧讀出來……真是怪難為情的。
慕清衡只看慕蒙一眼便知她心中正在腹誹什麽，伸手點了下她鼻尖：“蒙蒙，身為天族之子，不可對聖祖定下的規矩有異議。”
慕蒙摸著下巴想：是的，她確實有點兒異議。
才開了個頭，慕蒙才猛地發現慕清衡白皙的耳根不知何時染了緋紅之色，隨著自己這幾個字說出來，那紅色更加深沈，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嗯。”慕清衡低聲承認。
慕蒙有點不可置信：“可這是講成親之禮的規矩啊，你什麽時候記的？”
慕清衡微笑道：“自然是幼時天族禮官講學時。無論講什麽的，皆是天族禮儀，應一視同仁的認真對待。”
說的也對，如此才叫認真。慕蒙點點頭，小時候天族禮官給他們講禮儀的時候，她確實只著重聽日常禮節和重大場合等一些必要的禮儀。
不過不僅是她，天族的小孩子基本上都是這樣，就連大人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會在那麽小的時候就聽一些關乎成親、子嗣、為子女說親等等方面的禮節，由於當時覺得太過遙遠，當然都左耳進右耳出，聽得不甚認真。
但看哥哥肯定和他們不同。
慕蒙清亮的大眼睛狡黠轉了轉，這些東西雖然小時聽過，但畢竟沒往心裏去，此刻也算是第一次見識即便害羞，但好奇和新鮮也並不少。
她清清嗓子，捧起厚厚的儀典：“那我要考考你。”
“新婚之夜，夫君背妻子進入婚殿時……”
慕清衡輕聲：“不是背，是抱。”
慕蒙挑眉：“哥哥，你果然很認真，對於這些細節都記得如此清楚。”
她是故意說錯的，本想考後半段，等慕清衡說出答案後再翻回來打趣他不認真，沒聽出自己設下的陷阱，不過現在一看，這後半段也不必考了。
慕清衡只笑不說話，蒙蒙哪裏知道，這並非細節，她隨口抽考的這一條是很重要的。“背”與“悲”同音，在新婚之夜乃是大忌，絕不可弄錯了。
如此一來，慕蒙便知扣字眼是難不住哥哥的，但她比慕清衡足足多出幾倍的頑皮心性，見他如此認真，再回想他以往那清冷純情的模樣，玩心又起。
接著考：“新婚之夜，夫君要為妻子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為其取下鳳冠，並親吻其發尾。”
慕蒙翻過一頁，換種問法：“新婚之夜的規矩中，第十八條怎麽說？”
“……新婚之夜，夫君親吻妻子的順序是什麽。”
“那是什麽？”
“眉尾，眼尾，鼻尖，唇角。不可錯亂。”
仿佛他只是說一說，她便已經感覺到他唇瓣的溫度一般。
慕蒙定定神，接著問：“新婚之夜，雙方衣領最上方盤扣，要以何種方法解開？”
“互相……”慕清衡聲音漸漸小下去，“……以唇解之。”
這一條是慕蒙剛才看過來，尤為不懂的。她暫時中止考試，提問道：“哥哥，這條規矩是為什麽呀？我可不是質疑聖祖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有點好奇。”
慕清衡微微一笑，待聲線平穩些，才低聲道：“相傳萬年前，天族十七位聖祖創族，其中有一位聖祖曾因戰隕失了雙臂。待天族逐漸穩定，很快便迎來了他與心愛妻子的新婚之禮。他們二人相約白首，恩愛不移，由於他斷了手臂，在新婚初夜……有許多不方便之處，只得用此無奈之法。後來。為了紀念這位戰功赫赫的聖祖，此條規矩便留在了天族儀禮之中。只是經過千萬年的流傳，只需雙方用唇解開衣領最上方的一顆盤扣就好，以此來尋求新婚夫妻如聖祖夫婦一般恩愛和睦。”
慕蒙一手托著下巴聽得認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竟是這等典故。方才我不該覺得此條奇怪的。罪過罪過。”
慕清衡溫和一笑：“無妨。”
聽了故事，慕蒙興沖沖地接著考下去：“新婚之夜……”
“好了，蒙蒙，別再考了，”慕清衡低啞著嗓音打斷她，“下邊的……”
他一直微垂著眼眸，此刻輕輕擡起，只見長卷若鴉羽的長睫之下，是一雙黑沈沈、露出灼灼之意的眼眸。仿佛透不出任何光亮，卻又帶著一絲絲勾人的纏綿繾綣。
*****
又過了兩日，慕蒙邀請虞笙來天族。
天族女子成婚需選定一位伴娘子，此人既要未嫁，年齡又不得超過新娘的年紀，看到這條規矩時慕蒙幾乎沒有思考，便直接定了虞笙。
虞笙到的時候慕蒙已經等了片刻，見她過來立刻迫不及待地拉她去看衣服首飾，她們二人身後分別跟著的兩位男子幾乎不假思索，旋即同時隨她們向前走。
慕蒙停下，回頭有點尷尬的問：“……你們也要去？”
眼看著哥哥點了頭，逢息雪雖然沒說話，但他那股粘人勁兒簡直跟慕清衡如出一轍，無聲勝有聲。
慕蒙有點頭疼：“你們就別去了吧？我和笙笙好些日子沒見了，有許多話要說，而且是我們之間的話題，你們也不太方便聽啊。再說我們去看女孩子家的衣服首飾，你們也給不出什麽意見，就在那兒站著，怪占地方的。”
虞笙在一旁微笑，她倒是什麽都無所謂，只聽蒙蒙姐姐的，她開心便是，當下也溫聲勸道：“逢哥哥，你別跟來啦。”
這兩人發了話，如同下了枷鎖，任憑慕清衡和逢息雪多想跟去，也只能按耐住，乖乖目送兩人拉著手走遠。
慕清衡沒什麽話要和逢息雪寒暄，道了聲“請坐喝茶”之後，便端坐在一旁，靜靜等待慕蒙回來。
逢息雪坐在他對面，沒喝茶，忍了一會兒，終於出聲問道：“慕蒙的伴娘子定下笙笙後，便不可更改了嗎？”
慕清衡心下雪亮，早知他定會有此一問，實話實說道：“並非不可更改，只是人選是蒙蒙定的，虞笙姑娘也確實合適。”
逢息雪仍想爭取：“此人選不該是新娘小妹麽？至少也該出自同宗同源。”
“這倒不必，”慕清衡說，“按聖祖定的規矩，確實該由新娘小妹擔任伴娘子，但這個‘小妹’的定義只需年齡小於新娘便可，並沒有要求此人必須出源天族。”
逢息終於不再繞彎，沈聲：“可是按照你們天族的規矩，伴娘子還要在此居住二十一天。”
慕清衡摸摸鼻尖。
此話不假，伴娘子確實要在九天門住滿二十一天，此舉意為小妹不舍姐姐出嫁，須親自確認姐姐幸福美滿，也是對此姻緣的一種祝願。
只不過這一禮節一向被大家忽略，絕大多數天族女子成婚選擇的伴娘子都出自於天族，所以以往的伴娘子根本不必挪動地方。當年慕落便是如此，她選了慕蒙，只不過是做了個決定，慕蒙本就住在九天門，所以只將她伴娘子的名牌交上去，她便算完成了此禮。
慕清衡心如明鏡，卻不願太過直接，裝作不懂逢息雪的意思：“你放心就是，虞笙姑娘做了蒙蒙的伴娘子，是極尊貴的客人，她在這裏絕不會有人敢薄待她半分，我們所有人都會細心照顧的。”
逢息雪便直言道：“你知道我並不是擔心這個。”
慕清衡沈默一下。
其實他非常能理解逢息雪的心，若換做他，要和心愛的人分別二十一天……簡直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煎熬。想想逢息雪自從尋回愛人之後從未與她分離過，更別提是如此長的時間。
但也只是沈默了一瞬，慕清衡便站好了隊：“人是蒙蒙選的，她喜歡。我不會去勸。”
頓了頓，他反而來勸逢息雪：“我看此事虞笙姑娘也很歡喜。”
逢息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慕清衡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自己也覺得不太像話：“我的意思是說，若換了人，虞笙姑娘也不會開心的，這必定不是你所希望的。再說你早就被父帝封為天族的族卿，在九天門有自己的居所，也可過來住上幾日。這二十一天雖然虞笙姑娘不能離開九天門，但也並非日日要陪伴在蒙蒙身邊，除了幾個重要的場合，剩下的都和平常一般，你還是可以見到她的。”
逢息雪苦笑一下，若非擔心笙笙失望，他哪裏只會這般輕飄飄的試問一句。
至此，他也只能說：“你們天族的規矩果真繁雜。”
慕清衡微笑不語。
他們二人本就沒什麽可說的，這樣一來就更無話可談，桌上扔著慕蒙這些天一直在翻閱的天族儀典，逢息雪閑來無事，隨手取過，翻開來看。
過了片刻，逢息雪擡眸，向慕清衡瞥去一眼。
比起魔族無情無愛，只為了傳宗接代而接受家族安排的婚約，天族關乎於新婚，尤其是新婚之夜的規矩，必定能叫逢息雪大開眼界。
果然逢息雪慢慢翻下去：“我原不知，天族聖祖竟如此叫人刮目相看。有這些規矩為你保駕護航，何愁肉心之盛養。相比之下，魔族的祖宗們皆是毫無作為，百無一用，為德不終且害人害己的草包廢物。”
他臉色不怎麽好看，罵起自己祖宗更是難聽至極不留情面，慕清衡不由得忍著笑“嗯”了一聲。
以前他在荒邊冢時，沒少聽逢息雪曾經的風光驚才，只是他見到他時這人已風光不再且飽受折磨，蒼白潦倒，失魂落魄。直到今天聽他毫無顧忌的罵魔族聖祖，才依稀感覺到那些傳言中他年少時驕矜輕狂的影子。
慕清衡道：“魔族的成婚禮節向來只會叫人不寒而栗，萬不可用。方才說了，你既然是天族族卿，若想以天族之禮成婚，也無不可。”
逢息雪合上儀典，輕輕放在一邊：“我自然絕不會以魔族之禮成婚，此事我已另有打算。”
*
慕蒙她們回來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逢息雪終於露出些許笑容，忙不疊起身拉著虞笙走了。
“哎？逢息雪怎麽走這麽快？他有什麽急事麽？”等他們走後，慕蒙有些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一眼。
慕清衡走過來，雙手握住慕蒙的小手，像粘人的大狗一般將下巴輕輕擱在慕蒙的發頂上：“沒有什麽事。你們去了這麽久。”
他說的半遮半掩，意有所指，也許別人聽著不解其意，但慕蒙立刻就明白了。
這麽久？？？
現在看出來大概不用問了，這兩人一樣的癡，改天她一定拉著笙笙好好聊聊，只怕說上一天一夜都吐槽不完。
慕清衡巧妙否認：“我沒有。”
慕蒙笑：“你沒有，那他有咯？少來，你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別互相掀對方的底了，還學會踩一捧一了你。”
慕清衡便不說了，只笑著低頭吻了吻慕蒙的唇。
他的吻很輕，帶著十分的憐愛與疼惜，慕蒙揚起頭回吻，雖然滿心溫柔，但還有一點點想笑。
別以為她不知道自己和笙笙離開後，他們兩人聊了什麽。逢息雪肯定要試探地提一提笙笙當她伴娘子的事，至於哥哥麽，必然會裝得很大度，甚至義正言辭的勸逢息雪。
但她心中明鏡，哥哥也和逢息雪一樣，其實根本不想讓笙笙過來當伴娘子，因為成婚後的頭二十一天有笙笙在，他肯定擔憂自己會受到她的冷落。
不過，這兩個人也就只有那點能耐，頂多在私下毫無作用的說上兩句，對著她們兩個，是一個字也不敢提的。
……
**
到了大婚前一晚，按照天族的規矩，未婚夫妻要共赴山嶼池沐浴熏香，以表示對雙方互相的尊重，以及對明日婚約之禮的敬畏。
天族的山嶼池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湯池，幽落在天河下的星林中，平時並不允許人踏足，只有當天族有喜事才會供新婚夫妻來此，完成新婚前一晚的禮儀。
不過到底還不是真正夫妻，這一切不分彼此的親密繾綣只在不言中，面前還有一副寬大的屏風。
慕蒙和慕清衡分別從不同的兩端進入湯池，看得到漫天星林，也聞到身側清香裊裊，知道對面有一人和自己同處在這天地之間，但是卻什麽也看不見。
慕蒙輕輕擡起手，看著自己細嫩柔軟的手上，幹凈清澈的溫熱水流滴滴滑落。一想到這水……她便覺得此處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些。
但只偷偷的害羞了一會兒，她便甜蜜歡喜地笑起來，睜著一雙清亮靈動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慕清衡聲音很低：“……沐浴。”
“哎呀，說了跟沒說一樣，我還不知道你在沐浴麽，你在想什麽？怎麽一直不說話？”
慕清衡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很輕很輕，他道：“蒙蒙，你想聊些什麽？”
慕蒙拍了拍水，揚起一陣嘩啦啦的清脆聲音：“隨便聊唄。一直不說話我都快睡著了，哥哥，你覺得這泉水熱不熱？”
“……”
“嗯？”
“……熱。”
慕蒙道：“我這還好，我平常沐浴用的水要比這還熱些，不過也不冷就是了。”
慕清衡：“嗯。”
“哥哥，我們下一次再來這裏沐浴，是不是成親後的第九日？我記得好像是。”
“是。”
“哦，那我得看看。”她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
慕清衡聲音聽起來微有慌亂：“蒙蒙，你、你幹什麽？”
“看看咱們的屏風啊，離得太遠了，我看不仔細。”
說話間，慕蒙已經走到屏風前面，他們新婚禮節中，這山嶼池的屏風也是極重要的，她珍惜的摸了摸，“這面屏風是姐姐給咱們繡的，不到這一天不可以提前看見，我好奇了好久，今日總算得見，我當然要好好看看。不然下一次再見還要等九日後。”
她低嘆，“果然比當年我繡給她的那面好看多了。姐姐既能上戰場殺敵，這繡工也是獨一無二，不知何時我才能練成這樣。”
慕清衡那邊極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慕蒙等了一會兒，問：“真的極好，你不來看看麽？”
好半天，他似有隱忍的聲音才低低傳來：“我就不過去了。等九日後再來沐浴，便可將其取回，到時……到時再慢慢看吧。”
“那也成。”
慕清衡低笑了一下，聲音微沈：“你呀，安靜一會兒吧。蹦蹦跳跳這些時日，也不怕累著，明日……”
慕蒙等著下文，等了半天：“明日怎麽了？”
對面微微一停，嗓音愈發低啞：“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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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心盞的最後兩個空缺消失了, 再加上盛元霆，逢息雪和虞笙的，很快慕蒙和慕清衡就收集好十座悅心盞。
秋去冬來, 春歸暑往,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 眼看著他們兩人婚期臨近。
天族的大婚別的不說，規矩一大把。成婚前十幾日, 慕蒙好好把他們天族的規矩看了一遍。
慕蒙曾經就見識過天族規矩大又繁多，當年姐姐成親時，她沒少前前後後的幫忙，但畢竟主角不是自己，所以其中很一部分的規矩和細節也並沒有註意到。
讀了幾條“不許”慕蒙就讀不下去了，往後一翻, 還有厚厚的幾十頁。
反正幾眼掃下來, 幾乎所有的“不許”她和哥哥這些天也沒機會做, 她幹脆全部翻過, 直接跳到“必須”那兒研讀。
“成婚前七日，未婚夫妻必須日日在天祠祝禱一個時辰；必須將平日所用靈器密封在津天盒中；必須每日剪下一縷頭發結在一起；必須隨身攜帶一樣對方平日所用之物；必須……”
害, 都是些瑣碎又無聊的小事，慕蒙一目十行，嘩啦嘩啦翻著書。這些都是成親前七日才要守的規矩，現在還且得等幾天。
“新婚之夜，夫妻必須……”像方才一般，慕蒙一臉平靜的照著讀。
然而，剛讀了一個開頭，慕蒙聲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的湊近書頁，仔細看了看，隨即白凈的小臉“嘭”的一下燒起來：“哥哥……聖祖們怎麽連新婚之夜都要定下這許多奇怪的規矩啊？”
慕清衡就在她旁邊坐著，聞言微笑，語氣寵溺：“不許說聖祖的規矩奇怪。”
他也在看天族儀典，不過並非與慕蒙一樣對這方面記得有些模糊不清。對天族的每一條規矩，他早已深深銘記於心，如今坐在這裏一來為了陪蒙蒙，二來也是想再小心謹慎些，生怕哪一條錯了，讓這大婚變得不完美。
慕蒙挑眉：“哦……好吧。”
她重新看回手上的紙張：雖說不可不對聖祖不敬吧，但幸虧剛才剎的快，不然這其中不少條條框框若大大咧咧讀出來……真是怪難為情的。
慕清衡只看慕蒙一眼便知她心中正在腹誹什麽，伸手點了下她鼻尖：“蒙蒙，身為天族之子，不可對聖祖定下的規矩有異議。”
慕蒙摸著下巴想：是的，她確實有點兒異議。
才開了個頭，慕蒙才猛地發現慕清衡白皙的耳根不知何時染了緋紅之色，隨著自己這幾個字說出來，那紅色更加深沈，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嗯。”慕清衡低聲承認。
慕蒙有點不可置信：“可這是講成親之禮的規矩啊，你什麽時候記的？”
慕清衡微笑道：“自然是幼時天族禮官講學時。無論講什麽的，皆是天族禮儀，應一視同仁的認真對待。”
說的也對，如此才叫認真。慕蒙點點頭，小時候天族禮官給他們講禮儀的時候，她確實只著重聽日常禮節和重大場合等一些必要的禮儀。
不過不僅是她，天族的小孩子基本上都是這樣，就連大人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會在那麽小的時候就聽一些關乎成親、子嗣、為子女說親等等方面的禮節，由於當時覺得太過遙遠，當然都左耳進右耳出，聽得不甚認真。
但看哥哥肯定和他們不同。
慕蒙清亮的大眼睛狡黠轉了轉，這些東西雖然小時聽過，但畢竟沒往心裏去，此刻也算是第一次見識即便害羞，但好奇和新鮮也並不少。
她清清嗓子，捧起厚厚的儀典：“那我要考考你。”
“新婚之夜，夫君背妻子進入婚殿時……”
慕清衡輕聲：“不是背，是抱。”
慕蒙挑眉：“哥哥，你果然很認真，對於這些細節都記得如此清楚。”
她是故意說錯的，本想考後半段，等慕清衡說出答案後再翻回來打趣他不認真，沒聽出自己設下的陷阱，不過現在一看，這後半段也不必考了。
慕清衡只笑不說話，蒙蒙哪裏知道，這並非細節，她隨口抽考的這一條是很重要的。“背”與“悲”同音，在新婚之夜乃是大忌，絕不可弄錯了。
如此一來，慕蒙便知扣字眼是難不住哥哥的，但她比慕清衡足足多出幾倍的頑皮心性，見他如此認真，再回想他以往那清冷純情的模樣，玩心又起。
接著考：“新婚之夜，夫君要為妻子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為其取下鳳冠，並親吻其發尾。”
慕蒙翻過一頁，換種問法：“新婚之夜的規矩中，第十八條怎麽說？”
“……新婚之夜，夫君親吻妻子的順序是什麽。”
“那是什麽？”
“眉尾，眼尾，鼻尖，唇角。不可錯亂。”
仿佛他只是說一說，她便已經感覺到他唇瓣的溫度一般。
慕蒙定定神，接著問：“新婚之夜，雙方衣領最上方盤扣，要以何種方法解開？”
“互相……”慕清衡聲音漸漸小下去，“……以唇解之。”
這一條是慕蒙剛才看過來，尤為不懂的。她暫時中止考試，提問道：“哥哥，這條規矩是為什麽呀？我可不是質疑聖祖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有點好奇。”
慕清衡微微一笑，待聲線平穩些，才低聲道：“相傳萬年前，天族十七位聖祖創族，其中有一位聖祖曾因戰隕失了雙臂。待天族逐漸穩定，很快便迎來了他與心愛妻子的新婚之禮。他們二人相約白首，恩愛不移，由於他斷了手臂，在新婚初夜……有許多不方便之處，只得用此無奈之法。後來。為了紀念這位戰功赫赫的聖祖，此條規矩便留在了天族儀禮之中。只是經過千萬年的流傳，只需雙方用唇解開衣領最上方的一顆盤扣就好，以此來尋求新婚夫妻如聖祖夫婦一般恩愛和睦。”
慕蒙一手托著下巴聽得認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竟是這等典故。方才我不該覺得此條奇怪的。罪過罪過。”
慕清衡溫和一笑：“無妨。”
聽了故事，慕蒙興沖沖地接著考下去：“新婚之夜……”
“好了，蒙蒙，別再考了，”慕清衡低啞著嗓音打斷她，“下邊的……”
他一直微垂著眼眸，此刻輕輕擡起，只見長卷若鴉羽的長睫之下，是一雙黑沈沈、露出灼灼之意的眼眸。仿佛透不出任何光亮，卻又帶著一絲絲勾人的纏綿繾綣。
*****
又過了兩日，慕蒙邀請虞笙來天族。
天族女子成婚需選定一位伴娘子，此人既要未嫁，年齡又不得超過新娘的年紀，看到這條規矩時慕蒙幾乎沒有思考，便直接定了虞笙。
虞笙到的時候慕蒙已經等了片刻，見她過來立刻迫不及待地拉她去看衣服首飾，她們二人身後分別跟著的兩位男子幾乎不假思索，旋即同時隨她們向前走。
慕蒙停下，回頭有點尷尬的問：“……你們也要去？”
眼看著哥哥點了頭，逢息雪雖然沒說話，但他那股粘人勁兒簡直跟慕清衡如出一轍，無聲勝有聲。
慕蒙有點頭疼：“你們就別去了吧？我和笙笙好些日子沒見了，有許多話要說，而且是我們之間的話題，你們也不太方便聽啊。再說我們去看女孩子家的衣服首飾，你們也給不出什麽意見，就在那兒站著，怪占地方的。”
虞笙在一旁微笑，她倒是什麽都無所謂，只聽蒙蒙姐姐的，她開心便是，當下也溫聲勸道：“逢哥哥，你別跟來啦。”
這兩人發了話，如同下了枷鎖，任憑慕清衡和逢息雪多想跟去，也只能按耐住，乖乖目送兩人拉著手走遠。
慕清衡沒什麽話要和逢息雪寒暄，道了聲“請坐喝茶”之後，便端坐在一旁，靜靜等待慕蒙回來。
逢息雪坐在他對面，沒喝茶，忍了一會兒，終於出聲問道：“慕蒙的伴娘子定下笙笙後，便不可更改了嗎？”
慕清衡心下雪亮，早知他定會有此一問，實話實說道：“並非不可更改，只是人選是蒙蒙定的，虞笙姑娘也確實合適。”
逢息雪仍想爭取：“此人選不該是新娘小妹麽？至少也該出自同宗同源。”
“這倒不必，”慕清衡說，“按聖祖定的規矩，確實該由新娘小妹擔任伴娘子，但這個‘小妹’的定義只需年齡小於新娘便可，並沒有要求此人必須出源天族。”
逢息終於不再繞彎，沈聲：“可是按照你們天族的規矩，伴娘子還要在此居住二十一天。”
慕清衡摸摸鼻尖。
此話不假，伴娘子確實要在九天門住滿二十一天，此舉意為小妹不舍姐姐出嫁，須親自確認姐姐幸福美滿，也是對此姻緣的一種祝願。
只不過這一禮節一向被大家忽略，絕大多數天族女子成婚選擇的伴娘子都出自於天族，所以以往的伴娘子根本不必挪動地方。當年慕落便是如此，她選了慕蒙，只不過是做了個決定，慕蒙本就住在九天門，所以只將她伴娘子的名牌交上去，她便算完成了此禮。
慕清衡心如明鏡，卻不願太過直接，裝作不懂逢息雪的意思：“你放心就是，虞笙姑娘做了蒙蒙的伴娘子，是極尊貴的客人，她在這裏絕不會有人敢薄待她半分，我們所有人都會細心照顧的。”
逢息雪便直言道：“你知道我並不是擔心這個。”
慕清衡沈默一下。
其實他非常能理解逢息雪的心，若換做他，要和心愛的人分別二十一天……簡直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煎熬。想想逢息雪自從尋回愛人之後從未與她分離過，更別提是如此長的時間。
但也只是沈默了一瞬，慕清衡便站好了隊：“人是蒙蒙選的，她喜歡。我不會去勸。”
頓了頓，他反而來勸逢息雪：“我看此事虞笙姑娘也很歡喜。”
逢息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慕清衡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自己也覺得不太像話：“我的意思是說，若換了人，虞笙姑娘也不會開心的，這必定不是你所希望的。再說你早就被父帝封為天族的族卿，在九天門有自己的居所，也可過來住上幾日。這二十一天雖然虞笙姑娘不能離開九天門，但也並非日日要陪伴在蒙蒙身邊，除了幾個重要的場合，剩下的都和平常一般，你還是可以見到她的。”
逢息雪苦笑一下，若非擔心笙笙失望，他哪裏只會這般輕飄飄的試問一句。
至此，他也只能說：“你們天族的規矩果真繁雜。”
慕清衡微笑不語。
他們二人本就沒什麽可說的，這樣一來就更無話可談，桌上扔著慕蒙這些天一直在翻閱的天族儀典，逢息雪閑來無事，隨手取過，翻開來看。
過了片刻，逢息雪擡眸，向慕清衡瞥去一眼。
比起魔族無情無愛，只為了傳宗接代而接受家族安排的婚約，天族關乎於新婚，尤其是新婚之夜的規矩，必定能叫逢息雪大開眼界。
果然逢息雪慢慢翻下去：“我原不知，天族聖祖竟如此叫人刮目相看。有這些規矩為你保駕護航，何愁肉心之盛養。相比之下，魔族的祖宗們皆是毫無作為，百無一用，為德不終且害人害己的草包廢物。”
他臉色不怎麽好看，罵起自己祖宗更是難聽至極不留情面，慕清衡不由得忍著笑“嗯”了一聲。
以前他在荒邊冢時，沒少聽逢息雪曾經的風光驚才，只是他見到他時這人已風光不再且飽受折磨，蒼白潦倒，失魂落魄。直到今天聽他毫無顧忌的罵魔族聖祖，才依稀感覺到那些傳言中他年少時驕矜輕狂的影子。
慕清衡道：“魔族的成婚禮節向來只會叫人不寒而栗，萬不可用。方才說了，你既然是天族族卿，若想以天族之禮成婚，也無不可。”
逢息雪合上儀典，輕輕放在一邊：“我自然絕不會以魔族之禮成婚，此事我已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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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蒙她們回來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逢息雪終於露出些許笑容，忙不疊起身拉著虞笙走了。
“哎？逢息雪怎麽走這麽快？他有什麽急事麽？”等他們走後，慕蒙有些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一眼。
慕清衡走過來，雙手握住慕蒙的小手，像粘人的大狗一般將下巴輕輕擱在慕蒙的發頂上：“沒有什麽事。你們去了這麽久。”
他說的半遮半掩，意有所指，也許別人聽著不解其意，但慕蒙立刻就明白了。
這麽久？？？
現在看出來大概不用問了，這兩人一樣的癡，改天她一定拉著笙笙好好聊聊，只怕說上一天一夜都吐槽不完。
慕清衡巧妙否認：“我沒有。”
慕蒙笑：“你沒有，那他有咯？少來，你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別互相掀對方的底了，還學會踩一捧一了你。”
慕清衡便不說了，只笑著低頭吻了吻慕蒙的唇。
他的吻很輕，帶著十分的憐愛與疼惜，慕蒙揚起頭回吻，雖然滿心溫柔，但還有一點點想笑。
別以為她不知道自己和笙笙離開後，他們兩人聊了什麽。逢息雪肯定要試探地提一提笙笙當她伴娘子的事，至於哥哥麽，必然會裝得很大度，甚至義正言辭的勸逢息雪。
但她心中明鏡，哥哥也和逢息雪一樣，其實根本不想讓笙笙過來當伴娘子，因為成婚後的頭二十一天有笙笙在，他肯定擔憂自己會受到她的冷落。
不過，這兩個人也就只有那點能耐，頂多在私下毫無作用的說上兩句，對著她們兩個，是一個字也不敢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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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婚前一晚，按照天族的規矩，未婚夫妻要共赴山嶼池沐浴熏香，以表示對雙方互相的尊重，以及對明日婚約之禮的敬畏。
天族的山嶼池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湯池，幽落在天河下的星林中，平時並不允許人踏足，只有當天族有喜事才會供新婚夫妻來此，完成新婚前一晚的禮儀。
不過到底還不是真正夫妻，這一切不分彼此的親密繾綣只在不言中，面前還有一副寬大的屏風。
慕蒙和慕清衡分別從不同的兩端進入湯池，看得到漫天星林，也聞到身側清香裊裊，知道對面有一人和自己同處在這天地之間，但是卻什麽也看不見。
慕蒙輕輕擡起手，看著自己細嫩柔軟的手上，幹凈清澈的溫熱水流滴滴滑落。一想到這水……她便覺得此處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些。
但只偷偷的害羞了一會兒，她便甜蜜歡喜地笑起來，睜著一雙清亮靈動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慕清衡聲音很低：“……沐浴。”
“哎呀，說了跟沒說一樣，我還不知道你在沐浴麽，你在想什麽？怎麽一直不說話？”
慕清衡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很輕很輕，他道：“蒙蒙，你想聊些什麽？”
慕蒙拍了拍水，揚起一陣嘩啦啦的清脆聲音：“隨便聊唄。一直不說話我都快睡著了，哥哥，你覺得這泉水熱不熱？”
“……”
“嗯？”
“……熱。”
慕蒙道：“我這還好，我平常沐浴用的水要比這還熱些，不過也不冷就是了。”
慕清衡：“嗯。”
“哥哥，我們下一次再來這裏沐浴，是不是成親後的第九日？我記得好像是。”
“是。”
“哦，那我得看看。”她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
慕清衡聲音聽起來微有慌亂：“蒙蒙，你、你幹什麽？”
“看看咱們的屏風啊，離得太遠了，我看不仔細。”
說話間，慕蒙已經走到屏風前面，他們新婚禮節中，這山嶼池的屏風也是極重要的，她珍惜的摸了摸，“這面屏風是姐姐給咱們繡的，不到這一天不可以提前看見，我好奇了好久，今日總算得見，我當然要好好看看。不然下一次再見還要等九日後。”
她低嘆，“果然比當年我繡給她的那面好看多了。姐姐既能上戰場殺敵，這繡工也是獨一無二，不知何時我才能練成這樣。”
慕清衡那邊極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慕蒙等了一會兒，問：“真的極好，你不來看看麽？”
好半天，他似有隱忍的聲音才低低傳來：“我就不過去了。等九日後再來沐浴，便可將其取回，到時……到時再慢慢看吧。”
“那也成。”
慕清衡低笑了一下，聲音微沈：“你呀，安靜一會兒吧。蹦蹦跳跳這些時日，也不怕累著，明日……”
慕蒙等著下文，等了半天：“明日怎麽了？”
對面微微一停，嗓音愈發低啞：“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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