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琮之謎

關燈
玉琮之謎

青楓接過玉琮端詳了片刻,神思也似乎飄忽到了許久之前,輕聲說道:“這玉琮是我和白芷最後一次見到玄墨時,她交給我們二人的。玄墨曾說過說這枚玉琮是她的心上人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她還說無論她在哪裏,她都相信她的心上人一定會來救她的。”

沈琮聞言瞬間失了力氣,不由地向前倒去,這次就連青蓮也拉不住她,只得任由他跪在地上。一行一行的清淚仿佛汩汩的泉眼,在沈琮的臉上劃過。沈琮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邊捶打著自己的雙腿,一邊聲嘶力竭地吼道:“她明明那麽相信我,她一直在等我,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和禮生啊!”

北滄聞言也旋即疾步上前,追問著沈琮道:“這玉琮到底是誰的?它和澈思究竟有什麽關系!”

沈琮擡起已然無神的雙眸,他的視線甚至都無法匯聚到一點上,只是喃喃地說道:“那是我八年前送給澈思的信物,不,在我心裏那其實已經算是聘禮了。”

一時間驚遽與不解在北滄的眼神中交織,他求助般地看向了青楓,青楓繼續說道:“八年前樓主您還沒有來風滿樓的時候,夏樓主一直在風滿樓中培養能夠安插入李將軍府的眼線,我和白芷都是其中之一。

我們和玄墨相處的時間並不久,只知道她是和她哥哥從很遠的地方被帶到渠州,來到渠州的那一天她就被尹春秋買了下來,她和她的哥哥也因此分開了。後來玄墨幾次三番試圖從尹家逃走,被尹家的護衛抓住。

得知玄墨是要去找哥哥的尹春秋以幫她尋找哥哥為要挾,逼迫玄墨不得不對他言聽計從。不久她又被尹春秋扔給了夏樓主,想讓夏樓主將玄墨訓練為風滿樓的眼線,於是玄墨便和我以及白芷住在了一起。

半月後,因為前幾次好不容易打入將軍府的眼線突然都斷了聯系,尹春秋便覺得越是和風滿樓關系越深的人就越容易暴露身份,必須要找兩個幹凈的人進去。本來夏樓主屬意的是白芷,那時白芷才來了風滿樓幾個月,該學的東西她都學得七七八八,是最佳的人選,可是行動的前一日晚上白芷突然發起了高燒,尹春秋便提議讓玄墨去接替白芷。我還記得那日尹春秋對玄墨說,他已經找到了她的哥哥,只要她這次能成功,就會帶她去見他。

但離開風滿樓的前一晚,玄墨告訴我和白芷,她其實知道尹春秋在騙她,她一直在利用尹春秋和風滿樓的情報網尋找著哥哥的下落,只是她勢單力薄一直都毫無線索。她把這枚玉琮交給我和白芷,是希望以此為籌碼,讓我們能幫她繼續尋找她哥哥的下落。

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了玄墨的消息。為了防止洩密,玄墨在風滿樓的檔案中的所有資料被盡數抹去,白芷也因為知曉了太多的計劃被夏樓主禁止離開風滿樓。再之後便是樓主您來到風滿樓,然後便是李公子......

我最後一次在風滿樓聽到玄墨的消息,是我有一次偷聽到尹春秋對夏樓主說,說他能抓到李公子,多虧了玄墨的功勞。可眼下就連玄墨這個唯一的眼線也斷了。”

青楓此言一出,宛若一道天雷在了北滄與李長吟之間,他們彼此凝視著對方,各種覆雜的感情彌漫在他們四周,可誰都沒有勇氣跨出那咫尺的距離,走到對方的身邊。直到沈琮在青蓮的攙扶下走上前抓住了李長吟的手腕,沈琮滾燙的手掌將李長吟的神思瞬間從北滄身上拉了回來。

“李兄,我知道自我來到渠州以來受李兄恩惠與救助頗多,本不該勞煩李兄。只是澈思她,她和她的兄長是我這十二年來一直在尋找的人,哪怕只是一點點關於他們的消息,我都不願放棄。這枚玉琮是澈思的,既然澈思從前曾在貴府上,那麽關於她的事,李兄你是否還有印象?哪怕只是一些片段也好。”

沈琮的一番話說得懇切又卑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著自己的手腕,哪還有當初在李府初見時的那般意氣風發。與此同時李長吟也隱隱感覺到,除了沈琮從北滄那裏傳來的迫切的目光,也未曾有過減弱。

“沈公子不必如此客氣。我自小同母親兩個人住在將軍府南面的陋室裏,侍候我與母親的也只有兩三人,且多是些刁鉆難相與的老媽媽。玄墨這個名字,我確實沒有聽過。”說著李長吟將手腕從沈琮的手掌中掙脫。沈琮也意識到自己此番行為確實不合禮數,羞愧地後退了幾步。

“可是方才青楓姑娘說,澈思她曾經把你......”可沈琮話音未落,李長吟便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他來不及拿出手帕,只得用衣袖掩面。很快北滄便看到李長吟衣袖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旋即將他腰間的紫芝丹倒出數粒餵李長吟服下。

可李長吟過於劇烈的咳嗽讓他根本無法吞咽藥物,北滄見狀只得點了他的幾處穴道,讓李長吟瞬間失去了意識。沈琮也急忙叫來獄卒,將李長吟暫時運往海陵王府修養。

李長吟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時分,他只覺得口渴難耐,下意識地喚了聲北滄的名字,下一刻北滄便從床榻上一躍而起,將尚且溫潤的茶湯餵李長吟喝下。北滄那張仿佛蒼老了許多的臉龐映入了李長吟灰色的眼眸之中,讓李長吟心下一緊。

“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海陵王府。今日你的病發得那樣厲害,我連點了你幾處穴道都控制不住,只得先讓你失去意識,然後再將紫芝丹餵你服下。沈琮見你如此便將你先移居到海陵王府,好好休養。”

李長吟聞言晃了晃神說道:“兜兜轉轉,沒想到我還是回到了這裏,從前我與母親住的偏院,就在這裏不遠之處。北滄,關於玄墨的事......”

“我知道我不該逼你去想那些事,那些讓你痛苦的回憶。可是李長吟,不止是沈琮,我也找了她十二年啊,玄墨,不澈思她,她是......”

“她是你的妹妹對不對,岳禮生?”

已經有整整十二年不曾有人如此喚過自己,北滄震驚地望著李長吟,卻見李長吟緩緩地擡起了雙眸望向自己,笑了笑緩緩開口道:“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我們朝夕相處了這麽久,我們第一次在李府見到沈琮的時候,你為了救他不顧傷了自己,還有你對他沒由來的關心,我就知道你與他並不是萍水相逢的關系。

再加上他後來提到的岳家兄妹的事情,又正好與你來到渠州的時間可以對上,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已經懷疑你就是他要找的岳禮生。但是又一直想不通若真是如此,他怎麽會沒有認出你,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他此次來渠州是奉了聖上的密旨,要對海陵王動手,所以才暫時無法與你相認。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竟是他自己忘了。”

“是啊,那日在李府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真的是嚇了一跳,怕他認出我來,可我見他神色自若地與我攀談,與我講述岳家的變故,我才知道原來他是真的忘記了我們的樣貌。”

“那你當時一定很落寞吧。離開承京那麽多年,幼時的夥伴竟然連自己的樣貌都認不出來了。”

“不,應該說是安心吧。若當時他真的拉住我的手,要和我敘舊拉著我回承京,我反而會不知所措。我早就不是岳禮生了。北滄這個名字如今已經比岳禮生這個三個字陪伴我的時間還要長,這個皮囊也許還能看得出岳禮生的影子,可是內裏早已是物是人非。沈琮一直在找的都不過是他記憶中的岳禮生,那個人不是我。”

“我倒不這麽認為。北滄其實每個人都有其最本質的東西,就好比是你們修行內力的人所練成的內核,只要這個內核還在,即使你修煉的心法改變了你還是你,不會變成別人。就像西銘在練了火鳥心法之後你並不會覺得他就不是西銘了。

同樣這些年你的經歷也只是改變了你的習慣與性格,可是你的本質你的內心,並不會改變。而這也是人與人之間能互相吸引惺惺相惜的根本。”

北滄聽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陰霾也消散了許多,說道:“本應我來向你負荊請罪的,怎麽反倒變成你來寬慰我了。”

李長吟聞言仿佛被人戳中了軟肋般,無言地低下頭,半晌才啞聲說道:“北滄,關於你妹妹的事......”

“自我來到風滿樓之後,就沒有一個暗樁可以活著走出鎮海將軍府,她被送入那裏便只有這個結局。只是我沒想到當年害你被尹春秋抓到風滿樓的人,竟然就是澈思,無論如何我又欠了你一分......”

“北滄,你聽我說!”李長吟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厲聲打斷了北滄,他的灰色的雙眸認真地凝視著北滄,仿佛是想將北滄的模樣鐫刻下來一般,李長吟喉間不斷翻湧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北滄被李長吟突如其來的模樣嚇了一跳,卻見李長吟緩緩開口道:“北滄,我知道我做什麽都無法贖下我對你犯下的罪孽,所以哪怕你要將我碎屍萬段我也甘之如飴。其實我早在八歲被夏息風抓走,失去了所有尊嚴的時候我就該結束自己的生命的,可為什麽我沒有呢,可能因為那個時候太小了吧,還不懂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讓一個才八歲的孩子去思考生與死就好像問一只蟬怎麽度過秋天一樣。可那些的屈辱仿佛是附骨之蛆,即使我手刃夏息風逃出風滿樓,但只要我閉上眼睛,那些折辱仿佛又降臨到我身上。

那時候我帶著那麽多府兵去風滿樓,其實就是想將風滿樓化為灰燼後和他同歸於盡的,可是我卻看到了你,在那之前尹春秋一直騙我你已經死了,我一直以為是我的沖動害死了你。可當你又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那一瞬間是你把我又重新拉回了人世,我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救下你和風滿樓。

在風滿樓的時候,若不是你的出現,若不是你無意中留下的那本毒經,我可能早就真的瘋了。這些年我貪婪地享受著你對我的照顧,用救下風滿樓的恩情將你拴在我的身邊,是我太自私了。

不過你放心,等這一切都結束後,聖上已經答應了我,會念在的平定渠州有功的份上,讓你以守衛安洋功臣的身份調入承京,到時候你就可以魚入大海鳥上青霄,不用受我的羈絆了......”

北滄眼看著李長吟強撐著自己的精神,滔滔不絕說了這些,旋即打斷他道:“李長吟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你到底要說什麽!”

“北滄,你的妹妹是我親手殺死的!”李長吟手中緊攥著身上的被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北滄決絕卻又平靜地說道。

“李長吟,你說什麽?你怎麽會......?”北滄扔下了茶盞一把抓住了李長吟的雙肩,也許是過於激動,他甚至都沒註意到自己下手的力氣大得仿佛要將李長吟捏為齏粉。李長吟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他與北滄的距離如此相近,以至於北滄急促鼻息仿佛滾燙的水汽湧向自己的臉龐。

李長吟突然好想嚎啕大哭一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