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恨情仇

關燈
愛恨情仇

可他到底哭不出來,只是怔怔地看著北滄近在咫尺的那副焦急萬狀的臉龐,緩緩開口說道:“在我被尹春秋抓去風滿樓前不久,家中新來了幾個的侍從,將軍府裏的侍從們都知道王氏不喜歡我們母子二人,自然也不會給我和母親好臉色看。可鶯蘿她和別人不一樣,她看上去明明比我還小一些,卻會跑來和我說話,還會時不時偷些吃食給我。原本我以為她是因為剛來府上,還不懂得這些規矩,可是後來她幾次三番幫我一起教訓了欺負母親的侍從,我才知道她其實都懂,只是她不願意和這些人同流合汙。

之後不知道是誰把她和我交好這件事告訴了王氏,王氏一氣之下就把鶯蘿和兩個王氏她一直不喜歡的老嫗派來照顧我和母親。在那之前,我和母親並沒有人侍候,雖說不上過得有多好,至少也算是清凈。可是那兩個老嫗來了之後整日漫罵母親和我,找各種理由打我,克扣母親和我的份利以及吃食都是常事。若不是鶯蘿,可能我都活不到尹春秋抓我走的那一天。

對於我是怎麽離開鎮海將軍府來到風滿樓的,我自己並不清楚。我猜應該是鶯蘿趁著父親壽辰的那一夜府中各處的守備不如平日嚴密,將睡著後又下被灌了迷藥的我運了出去吧。

後來我逃回將軍府,本就已在崩潰邊緣的我又得知了母親的死訊,幾重影響之下我每晚都不敢入睡,一閉上眼就是尹春秋的模樣和風滿樓那個密室,那時我每晚都要抓著一把匕首,想象著將那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的場景才能勉強睡著。

可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天晚上鶯蘿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爬到我的床上,說王氏已經答應了她,只要她能當上少夫人,就許她與她的家人團聚,她伸手就要扯下我的褻衣,我當時真的害怕極了,她的身影逐漸在我的眼中逐漸和尹春秋的模樣重疊在一起,慌亂之下我摸到了那把匕首,向她胸前刺了下去......”

李長吟說道動情之處,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他將匕首插入在這個家中會給自己加帶來一絲溫暖之人的胸膛,從此之後那一抹在鶯蘿胸前綻開的血色花朵,成為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李長吟不禁打了個寒戰,可他還是強迫著自己繼續開口:“北滄,殺了你妹妹的人,把你在這世間唯一的牽念徹底斬斷的人,是我啊!”決堤的淚水隨著李長吟撕心裂肺的言語聲傾瀉而出。與那次在密室中不同,李長吟知道這次他和北滄再無回還的可能,他的北滄就要離他而去了。

可他並不想對北滄隱瞞他妹妹的死因,這對北滄來說太不公平。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將所有的事情向北滄和盤托出。就這樣死在北滄的怒火之下,也許對他和北滄而言,都是一種解脫。

北滄緊緊攥著手中的玄風劍,在內心他已經將劍抽刀出鞘了數百次,可是他的□□卻仿佛被人點了穴,怎麽也動不了。眼前是已經絕望地閉上眼,可是淚痕還在眼角處不斷加深的李長吟,他的內心之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呼喊著:李長吟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尹春秋的錯!都是王氏的錯!

可是得知澈思死因的悲痛,自己在這世上再無親人的哀慟卻在不斷地沖刷著那個聲音,他的苦痛無處發洩,只得發出令人聞之斷腸的悲鳴,發狂般地用玄風劍將屋內砍得一片狼藉,可是唯獨李長吟的四周,玄風劍沒有靠近分毫。

此時聽見響聲,施展疾步趕過來的青楓見狀,旋即從袖中扔出三枚銅錢,點住北滄的幾處大穴,穩住了北滄體內的真氣,以防北滄走火入魔。可還不等上前查看悲慘情況的青楓開口問發生了什麽事,青楓身後響起青蓮冰冷的聲音:“原來如此,原來當年阿姊被人擄走是因為這個。”即使是在燭光的映襯下,青蓮那雙眼眸中透出滿是寒意的光,尚且掛在兩頰的淚珠也令人不寒而栗。

“青蓮?你到在說什麽?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青楓回身急問道。

“六年前海國內亂,父母逃難之時只來得及帶走兩個哥哥,留下了我和阿姊兩人。我們靠著變賣家中父母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得了些錢幾經輾轉來到了渠州,可因為阿姊和我的年齡都太小了,找不到什麽活計,只得幹些辛勞的零碎活,互相扶持。

可是這一切都在那一天被毀了!那天幾個衣著打扮都格外光鮮亮麗的老嫗突然找到阿姊,說她長得和他們府中夫人因患病離世的女兒長得極為相似,因為府君與夫人都十分喜愛此女,所以想收阿姊為繼女,還留了一大筆銀錢。

阿姊本來想應下來,可是當我問及他們的府君是誰時,那幾個老嫗卻吞吞吐吐不肯明說。見她們如此我和阿姊都生了疑心,便婉言謝絕了她們。可沒想到當天夜裏阿姊就被人擄走,似乎是為了不落人口舌,那些人還留下了一錠黃金。

之後我四處打聽阿姊的消息,多次去官府可都無功而返。後來我聽說風滿樓之中有著渠州最廣的情報網絡,我便帶著那錠黃金去風滿樓試試運氣。可路上我卻見到有兩個人,正扛著一個麻布向亂葬崗的方向鬼鬼祟祟地走去。

那兩個人的背影和那日的幾個老嫗有些相似,我便跟著她們一路來到了亂葬崗。我躲在附近的樹林裏裝神弄鬼想嚇唬她們,沒想到她們心裏有鬼,我不過問了她們兩句,她們就滔滔不絕地把事情都說了出來。”

青蓮說著,擡眸悲憤地看向李長吟,說道:“那兩個人是鎮海將軍府夫人王氏的心腹,幾年前王氏在體罰府上一名侍女的時候下手過重,當晚那侍女就斷了氣,可王氏又不想擔這惡名,便謊稱那侍女病重,已送回家中靜養。

那侍女在府中並無什麽親密之人,從前侍候的也不過是府君一個不得寵的妾室,而且那妾室也已過世。那侍女生前不知何故被王氏囚禁在那妾室過去居住的小屋內。而她之所以被王氏責罰,是因為那一日那侍女竟然弄斷了囚禁她的鐵鎖囚,想要逃出府中,卻被府中的府兵抓住。

本來這件事到此已是塵埃落定,可不曾想他們府上的公子突然得了瘋病,就連送去飯菜的仆從侍女也無法靠近。王氏便想到了那個一直服侍這位公子的侍女,想找個替身來穩住他們家公子。

後來王氏的手下無意中發現了與那侍女長得有八九分像的阿姊,在派老嫗誘騙阿姊入府不成的情況下,王氏便派人強行將阿姊擄走。可關於阿姊是怎麽死的,那兩個老嫗也並不清楚。只知道阿姊離世的那天晚上,只有阿姊和那個妾室之子二人在屋內。後來王氏的手下無意中發現了阿姊,在派老嫗誘騙阿姊入府不成的情況下,王氏便派人強行將阿姊擄走。可關於阿姊是怎麽死的,那兩個老嫗也並不清楚。只知道阿姊離世的那天晚上,只有阿姊和那個妾室之子二人在屋內。”

青蓮死死地盯著同樣也在回望著她,滿目痛苦的李長吟,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拿出了一把銀色的匕首,說道:“這把匕首是我那日跳入亂葬崗,從阿姊身上取出的。從那一日我便發誓,一定要讓殺了我阿姊的人,也嘗一嘗被人刺入心臟的滋味。

可是我知道憑我自身的力量找鎮海將軍府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在海陵王府中曲意逢迎奴顏婢膝地生活,以求能多得到些賞賜。其實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說我要去游塵閣不假,不過我是想用我的全部積蓄讓他們幫我查出真兇,並幫我報仇!”

“你倒是挺沈得住氣,和我們一起行動了這麽久,竟一直到今日才想要對我動手。”

“那兩個老嫗只來得及說完這些,便有人闖入了密林,她們嚇得奪路而逃,我當時也想著再看阿姊最後一面,便跳入了亂葬崗之中,將阿姊重新埋葬。可是我沒想到第二日風滿樓遭到圍攻和襲擊,我根本無法靠近那裏。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兇手就在我的身邊,就是你啊李長吟!”青蓮痛徹心扉的吼叫著翻湧的淚水布滿了整張猙獰的臉龐,她雙手緊握著匕首舉向李長吟的方向,卻並不靠近他,也不再做進一步的行動。

李長吟輕咳了兩聲,一口他強壓下了許久的心頭血終於還是被他吐了出來,他笑著看了看手中的鮮血,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青楓,他每一步都走得並不穩,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靠向青蓮,或者說那把匕首。在距離那把匕首僅僅幾寸的時候,李長吟終於頓住了腳步,

“那你現在動手吧,不管其中是何緣由,我都是那個將匕首插入你阿姊胸膛的那個人,我無力反駁。”

可青蓮卻只是抓著匕首,她看向李長吟的淚光之中閃爍著恨意,但她的身體卻並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宛若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著匕首。

“你是我的仇人,是我這四年來一直想要找到並殺死的仇人,可是為什麽我做不到,為什麽我會如此猶豫不決,為什麽為什麽啊......”青蓮痛苦地比起雙眼,緊握著匕首連連向後退去。然而不等青蓮反應,李長吟已然快步上前,將匕首對準了自己的位置,用盡最後的力氣撞了上去。

感受到這一切的青蓮驚恐地下意識松開了雙手,她被這一場景驚在原地動彈不得,反倒是距離最遠的北滄,瞬間升騰起來的憤恨沖破了被青楓封住的穴位,北滄施展疾步眨眼間便將李長吟攬入懷中。

他一面為李長吟點了幾處大穴止血,一面厲聲對李長吟大聲喝道:“李長吟你到底在幹什麽,你就這麽想以命抵命嗎?你別忘了你身上還背負著眾多存活下來以及流血犧牲的鎮海軍將士的性命,你必須要活下去,為了他們活下去!

岳禮生他早就是孤魂野鬼了,你為什麽連一個棲息之所都不願意給北滄呢?李長吟我早就說過了,我只是北滄,也只能是北滄,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

說著北滄將模糊了自己視線的淚水抹去,卻見已經氣若游絲的李長吟仿佛做錯了事的孩子般慚愧地望著自己,北滄難掩自己內心的悲痛,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從來都不在乎自己到底是公侯之後,還是出身低賤,我只在乎不能在你的身邊阿李長吟,為什麽你要一次次地將我從你身邊推開啊,為什麽啊!”

無星無月的夜晚,天地都仿佛被一抹黑色的長布包裹在了自己的體內。

當然也包括每個人的喜怒哀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