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聞噩耗

關燈
驚聞噩耗

“難道不是你們燼國人突然對我們海國發難,甚至不惜將我們海國亡國?最先挑起這場爭鬥的,不是你們燼國人嗎!”

“是你們的海國王室自相殘殺,還向燼國借用軍隊才得了這個引狼入室的下場,怪不得別人。”

“自相殘殺?海國的王室為什麽會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前代國王正值盛年,儲君也未有任何失職之處,王室子弟何以要行此非常之事?是你們的聖上,是杜熒這個小人,他誆騙了當年去渠州學習的七皇儲,讓他回國後多次向儲君及國王諫言削弱大公實權,才讓王室內部離心離德,釀成了流火之亂。

可杜熒呢,作為始作俑者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名義上派兵來幫國王拱衛王室,可實際上他卻在海國攻城略地招降納叛,最後甚至手刃了國王和幾位皇儲,還把七皇儲帶回承京,成了他的禁臠。難道我不該恨你們燼國人嗎?難道要我對你們燼國人仁慈嗎?”

“可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把內心的惡與陰暗都發洩在比你弱小的人身上。你和你的這些殘兵敗將在海國沒有容身之所,又沒有辦法殺到承京,只能偏居一隅,躲在暗處將渠州的平民擄到虛座室,暗殺與你們毫無瓜葛的百姓,然後做著自欺欺人的春秋大夢!你甚至都不在意這些追隨了你這麽久的士兵們的性命,就這樣讓他們不明不白地成了亡魂。”

“你們燼國人殺入海國的時候,又有誰想過死在自己刀下的到底是士兵還是平民?況且作為士兵就該以死於邊野,馬革裹屍而還為榮。只要能把你們全都殺了,那我們就算死得其所!只是我沒想到合我們三人之力都沒能殺了你們,是我們功力不夠,但我絕不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後悔!”

北滄不想再和易蕭亭繼續爭論下去,他們的立場註定了他們不可能理解對方哪怕只是冰山一角的思想。北滄轉過身去,淡然地說道:“敵我將士們的血肉早就被你的內力摧殘地不分彼此,這墓碑下面我也不知埋著的是何人的屍首。你就這樣叩拜在這座墓碑前,向鎮海軍的將士,也向那些一直忠於你卻被你無情地千刀萬剮的易家軍的士兵們懺悔和贖罪,直到眼下最後一口氣吧。”

易蕭亭的咒罵之聲很快就消散在了這一片黑夜之中,北滄忽然意識到,這就是戰爭的殘酷,只要踏上這一條殺戮之路,便會不可挽回地成為一名劊子手。

誰也無法保證自己的明天到底會在哪裏。往往上位者的一個想法一句話語,便要付出成千上萬鮮活的生命的代價。

可也正因此身居高位之人就必須有承擔這些生命之重的覺悟,否則他們就是史書中那些窮兵黷武不恤民力的惡徒。他們這些習武之人也是如此,他們擁有著非常人所能擁有的力量,自然也必須去做非常人所能做到的事,否則他們與弱肉強食的野獸有何分別?

此時一只灰鴿從夜色中現出了身影,北滄旋即用吹哨喚來那只灰鴿,取下其身上所帶的信囊後,北滄飛身上了那匹藏在竹林中的馬,沿路帶起一股煙塵,馬蹄聲聲在這個靜得出奇的夜晚,奔向了誰也無法預料的未來。

城內南山寺上的客房內,日光穿過院內幾棵參天大樹之間的縫隙,斑駁的光點映照在易蕭遠臉上,使他看著手中的信箋愈發陰沈的臉色更加深邃。

“秦將軍,這份東西你是從哪裏弄來的?”易蕭遠冷峻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寧靜,擡眼看向秦譽的雙眸中仿佛閃過無數的刀光劍影。

“那個天天在杜烜眼前端茶送水的那個小美人,叫......叫什麽來著,反正就是那個小美人,她今早在和小廚房幹活和別人閑聊的時候,我隱約聽她說起什麽易家軍,什麽中計的話,我心想杜烜這個人誰知道他會幹出什麽事來,所以我就偷偷跟著那個送信的小兵,趁他不註意來了一招偷梁換柱,用一個裝著一紙空文的密信換了他手中這封加蓋了海陵王王印的文書。沒想到那文書裏竟是杜烜派兵去阻截令兄的隊伍的手令,幸好被我被截了下來,不然易家軍豈不是要被杜烜所傷?”

易蕭遠聞言,怒不可遏地將手中的信箋緊緊地攥在手中,憤然道:“我就知道這燼國人盡是些背信棄義反覆無常的小人。兄長依計從臨海鎮前來,被守軍阻攔後只得殺了他們繼續趕路,可杜烜現在竟然說他們是反賊作亂,要下令派各地守軍前去鎮壓?

笑話,是他將我們集結於此,也是他籌備了這些計劃,如今想用這一紙空文來壓住我們,簡直是癡人說夢。再說,他的親兵都被他派往雲浮山,城內的鎮海軍都被他關在了獄中,他哪裏來的兵力壓制我們?”

“可我聽山上的小沙彌說,前幾日尹家的小公子去劫獄,除了尹家人,他還把那些鎮海軍也都放出去了。”

“哼,怪不得,我就說他這封密令要發給誰,原來是那群鎮海軍的人。這些年我們兄弟二人和幾位將軍苦練心法內力,他派這些沒有內力的士兵們和我們易家軍對抗,和派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上戰場有什麽分別。”

“那接下來將軍你有什麽打算?杜烜這家夥現在身邊只有十幾人的影衛,要除掉他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易蕭遠冷眼掃過手中已經皺得面目全非的信箋,低聲說道:“本想留著杜烜做個傀儡王爺,看來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秦譽滿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先說好,那個小美人你可得留給我,在這破廟裏待了兩個月,我就算是鐵打的也受不了啊。”

易蕭遠皺眉看了眼秦譽,秦譽倒也不怵,繼續說道:“我又不像你們這些修煉了什麽心法什麽內功的武林高手,我這不都是正常反應嘛。再說了,那個小美人長得是真好看啊。我們秦家堡這些年在清源一帶搶了這麽多女人養在堡內,說真的還真沒一個能比得上她的。”

易蕭遠不耐煩地罷了罷手,不想再繼續下去。秦譽當他是同意了,收起了他那副見色起意的嘴臉,又問道:“孫靈還有那幾個海盜的頭目要怎麽處理他們?”

易蕭遠嗤笑一聲,惡狠狠地說道:“本來我就一直不滿五皇儲召集這些海盜的做法,那些海盜不過是些終生漂浮在海上的賤民,他們能有什麽力量?五皇儲居然讓他們和我們一起行動,簡直就是荒謬,等殺了杜烜就隨便找個由頭把他們趕回去。不過孫靈倒是要留下來,他的三菽教信仰的人數眾多,是股不能小覷的力量。”

“可當年就是因為三菽教在民間信仰人數過於龐大,國王才不得不把他趕到海上。他後來還數次卷土重來,甚至還煽動民眾公然反抗王室。這樣的人怎麽會和我們共事?”

“燼國對他的打擊只會比海國王室更甚,燼國一直有意讓海國的百姓改信佛教,失去信眾的神靈比普通人還不如,否則他孫靈怎麽會乖乖聽五皇儲的號召來此?他想要維持信眾就只能和我們合作,我們也正好借他的名頭招攬更多的海國人加入我們。”

不多時,屋外十幾個孩童互相打鬧的聲音似有若無地從南山寺周圍的密布的樹林中傳出,易蕭遠記得這些孩童似乎不是南山寺的沙彌,而是城內一家酒肆客棧的侍從,在寺裏諸事繁雜時便住到寺中幫僧人處理各種雜事。因而他們無需像寺中的小沙彌一般每日念法誦經,可以在山上四處玩樂。

“你們說若是修煉內力之人引爆了體內的內核,真的能爆發出那種恐怖的力量嗎?”

“能把周圍的所有人都切成肉塊,這得要多少的真氣才能有這般的功力。”

“又不是但是他一人,不是還有他的兩個將軍陪他一起嗎。對了那兩個將軍叫什麽來著。”

“一個似乎叫吳風?一個叫鄭臨?”

“哈哈哈哈哈,好奇怪的名字啊,吳風豈不是沒有風?”

幾個孩童無心的話語似有若無地隨風飄入屋內,卻一字一句都仿佛是晴天霹靂在易蕭遠四周落下。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他口中不斷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朝著那幾個孩童走去。

“幾位小童,你們方才在說些什麽,好生熱鬧。在下略通些內力真氣的運行之法,也許可以為幾位解答一二。”

他們之中稍微年長一些的小童緩緩向易蕭遠行了個禮,將那幾個怯生生地看著易蕭遠這個不速之客的孩童擋在身後,不卑不亢地說道:“我們本不是這座寺廟的沙彌,無意打擾到施主的休息。只是午後不免困乏,我們還需在此等方丈與海陵王講經結束,於是我便將今日在外城聽到的消息說來給大家解解乏。”

易蕭遠將皮囊下上下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溫和地笑了笑說道:“正巧如今天氣漸熱白日見長,我也不願睡得過多,不知可否請小童你再講一次在外城的所聞,幫我也趕一趕睡意?”

“其實這事原該在城中大肆宣傳一番,好打壓最近那些反燼勢力的氣焰,也許海陵王是打算在佛誕的時候再昭告眾人,所以才一直保密。

前些時候易家軍殺了許多臨海的守衛,浩浩蕩蕩地往安洋來,後來他們在天海城下被困住後兵分兩路,一路由易蕭亭帶著想要偷襲安洋,幸虧海陵王反應及時,將虎符秘密送到了住在城外的李小公子的手中,讓他帶著城內的鎮海軍舊部和易家軍大打了一場,最後逼得易蕭亭和幾位將領不得不摧毀內核,將那周圍都化成了一片廢墟。不過李小公子手下有好幾位高手,幾人合力擋下了內核所釋放出的力量。”

易蕭遠聞言只覺得天旋地轉,那小童似乎還在手舞足蹈興致高昂地講述著他眼中的大英雄的宏偉身姿,可他卻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他覺得自己仿佛沈入了寂靜的海底,除了黑暗與絕望,什麽也沒有。

易蕭遠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走回去的,直到屋內的秦譽看他那副行屍走肉般的身形用力將他搖晃後,易蕭遠才取回一絲理智,可同時他的理智也終於讓他理解了易家軍到底發生了怎樣殘酷的事。

易蕭遠未置一詞拿起矗立在床榻邊的白荊戟便要向外趕去,被秦譽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才拉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現在這幅樣子要去哪裏?”

“我要去殺了杜烜!什麽被杜熒見疑朝不保夕,想要借助我們的力量自立為王,都是他誆騙我們的說辭。他早就派兵去追殺我們易家軍準備入城聽命的將領!兄長他,還有幾位將軍全都在城外被殺了!”

秦譽聽後目眥盡裂,一雙環眼睜得瞪圓,可他拉住易蕭遠的手卻不曾松開,沈聲說道:“你現在單槍匹馬沖到禪房去殺海陵王,無異於自取滅亡。先不說你現在魂不守舍的樣子,就連我都能將你攔下,這寺裏的住持、首座和各處堂主,還要海陵王的影衛們聽到動靜難道會坐視不理?到時候只怕你還沒傷到杜烜,你自己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易蕭遠聽罷也漸漸鎮定了下來,一片茫然的內心也終於又重新開始思考,攥著白荊戟的手也愈發用力,上下的牙被緊咬到幾乎要粘連在一起。未幾易蕭遠終於張開他已經幹涸的雙唇,啞聲說道:“告訴山下青影的人,今晚就可以行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