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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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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前夜

“沈公子,你感覺怎麽樣?”一陣清脆的女聲拉回了沈琮的思緒,他此時才打量起周圍:陌生的房間,從未見過的侍女,而他自己的狀況更為糟糕,四肢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想擡起手來卻發現自己連雙臂都感應不到。

“我......”沈琮張口想詢問眼前的侍女,卻發現自己只能艱難地發出一個殘破的音節。那侍女見狀,連忙說道:“沈公子昏迷了數月,眼下四肢還不能動彈。不過你能清醒過來已是萬幸了。適才李公子來看沈公子你,見你被魘住,便讓北滄點了你幾處痛穴,激你醒來。只是他們似乎有急事,才剛離開不久。”

“水......”沈琮用盡全力,也只能從牙縫中擠出語調來,還好青蓮還算機靈,即使如此也能聽懂,餵沈琮喝了杯溫水後,見沈琮四處張望審視著屋內,便將自他為救海陵王中毒昏迷,到前幾日北滄如何將他救出海陵王府的事,滔滔不絕又手舞足蹈地說與他聽。

雖說青蓮講得眉飛色舞,一邊說一邊還不忘咒罵海陵王幾句,沈琮仍舊感到自己神思倦怠,強撐著聽完青蓮的講述,自知現今自己已脫離險境,便又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另一邊,李長吟與北滄急趕到議事廳,眾人都神色凝重地與將孔二圍在中間,不斷向他詢問著城內的情況。李長吟也顧不得平日的禮儀,甫一入內便急忙詢問著孔二今日突然到訪的緣由。

“李公子,出大事了。易家軍附近的渠州守軍被易家軍連同沿海的海盜設計,死傷大半,就連昨日出發回安洋城的守軍也被他們偷襲,屠戮殆盡。眼下他們正朝著安洋城的方向殺來了。”

“怎麽會!翟敏雖已身陷囹圄只等秋後問斬,可是他從前在渠州各地,尤其是這陸上三大勢力的附近布置著足夠的兵力,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些年來彼此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就算偶有沖撞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怎麽易家軍附近的守軍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三天前,為了讓劉茂能回雲浮山解決趙仞的叛亂,海陵王將他的府兵派出去了大半,如今安洋城中完全聽命於海陵王的兵力屈指可數,所以他不得不從各地的守軍中抽調些人手,以便確保自身在安洋城內的安全。”

“安洋城內的兵力,除了海陵王自己的府兵,還有城防營的軍隊,再不濟還有鎮海軍的退伍舊人,他怎麽會想到去調用各地的守兵?那些反燼勢力哪個不想著卷土重來一雪前恥?他竟然敢將自己的後背露在敵人的面前?”李長吟憤然地問道。

“早先,海陵王利用長史謝青的身份設計了一場用鴻門宴,將掌管城防營的衛將軍和他的右使囚禁在了南山寺,之後又設計陷害左使入獄,還牽連了諸多鎮海軍舊部。如今城中的城防營和鎮海軍早就與海陵王離心離德,海陵王怎敢在用他們。所以海陵王不得已,只得將毫不知情的部分守軍調回城中,護衛他的安全。可沒想到,卻被易家軍和沿線的海盜們利用了這一點,不僅利用人數上的優勢,對剩下的守軍發動了偷襲,還一路跟蹤回城的守軍,趁他們休息的時候,將他們都......”

“我早就說過這些海國人一直以來都是些見利忘義,慣會用花言巧語的卑劣之徒!海陵王竟然還想和他們聯合起兵,不啻於與虎謀皮自斷生路!若老夫我還在安洋城內,早就手刃了這些海國的殘兵敗將,哪還會留他們到今日,殺我舊部!”早就按捺不住的孫將軍如今聽完孔二的講述,更是怒不可遏,全身的青筋暴出,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馬為那些守軍們報仇雪恨。

常年與親人分別,駐守在渠州各地的守軍,大多也都是出自鎮海軍。在海國戰場上活下來的他們,竟然就這樣死在自己人的背叛之下,怎叫三位在場的將軍不恨!

可在場的眾人,又有誰不對這些守兵的無妄之死痛心疾首呢?李長吟更是在理清思緒的瞬間陷入了鋪天蓋地的自責之中。是自己想借雲浮山內鬥削弱海陵王的實力,才會故意逼迫劉茂向海陵王借兵。可是正是自己這點自以為是的小伎倆,才會迫使海陵王不得不調離守軍回城,才會導致這一系列的悲劇!

他原以為海陵王會趁這個機會將安洋城內的鎮海軍舊部勢力趕出城外,讓他們隨劉茂回雲浮山上送死,而自己則可以借機將這些士兵們收歸己用,成為對抗海陵王和反燼勢力的一股力量。可是他低估了海陵王對鎮海軍、對自己的忌憚程度,他甚至都不敢讓鎮海軍舊部的人離開安洋城!

李長吟自知自己犯下了彌天大罪,可他不得不緊咬牙關,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讓自己崩潰。他必須在事情完全失控之前,控制住局面。

至少不能讓海國人再這樣為所欲為。

“可是現在距離觀世音佛誕還有月餘的時間,易家軍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前行動?”慢慢回過神來的尹洪湛問道。

“易蕭亭和易蕭遠他們怎麽可能會臣服於海陵王的鼓掌之中?他們可是海國人引以為傲的雙易將軍。他們答應幫助海陵王起兵,不過是他們兄弟二人接近海陵王的借口,他們一直在等待時機,等待一個可以向燼國出手的時機!”顧明一面安撫著身側已經在失控邊緣的孫晏,一邊分析道。

“易蕭亭殺害渠州守軍的事,秦家堡知道嗎?”

“這件事暫時還沒有傳開,是易家軍所在的臨海鎮正巧有我們的人,得知此事後便立刻飛鴿傳書到我那裏。李公子是怕,怕秦家堡也如法炮制,殘殺守軍進逼安洋?”

李長吟默然地點了點頭,他此刻不敢正視眾人的模樣,只聽得孔二滿是擔憂的語氣說道:“秦家堡暫時還沒有動靜。不過秦譽和易蕭遠眼下都在南山寺上,難保他們之間不會暗中勾結。”

李長吟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一刻不停地演算著眼下所有的情況。

“現在城中守備空虛,豈不是給了霜影可趁之機?他和海陵王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就眼下的情況來看,海陵王對於成為了閣主的霜影也不會有多信任。趁著這個機會,霜影若是聯合幾大反燼勢力的頭目,共同向海陵王發難,那麽安洋城內的百姓豈不是......”

西銘話音未落,幾位將軍都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向李長吟請命,要殺回安洋城,帶領城中所有的鎮海軍舊部,誓死也要守護安洋城與渠州。

李長吟眉頭緊鎖,他強壓下喉間的血意,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不可!不能讓父親被人抓住把柄!”

三位將軍旋即明白了李長吟的意思。現在他們三人既無軍職在身也無兵符在手,強行回城征召舊部,事後必會招來承京朝堂的非議以及聖上的無端猜測。可是若不如此,在這危如累卵的時候,又該讓誰來救人於水火之中呢。

“霜影那裏,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拖延些時間。既然他一直想著抓住我,那我就光明正大地回游塵閣,再和他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你們在城裏的障眼法遲早會被他識破,再說霜影若是真的一直抓不到我的話,遲早會反應過來這不過是我們用來蒙騙他的手段,到時候他惱羞成怒反倒對我們不利。”

“閣主,這也太危險了!霜影的武功內力我們都有目共睹,游塵閣裏必然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您自投羅網......”

“可要拖延住霜影,我是最合適不過的誘餌。白芷,我們這學了這一身的武力,若只是為了覆仇,實在是過於狹隘和不值了。非常的武力自然要在這種非常的時候展現出來,不是嗎?”

白芷抿了抿唇,也同樣決絕地說道:“好,那我陪你一起去。”說罷,二人起身就要離開議事廳,準備進城,卻被孫將軍叫住:“西銘公子,當日是我誤會了你,我先替渠州的百姓謝過公子。”

西銘頓住了腳步,扯了扯嘴角淡然地說道:“蘇將軍,你那日所說的話,我沒有一句可以辯駁的話。我的手上確實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無論是身前生後,我都無顏再去見師父和南爍了。”

說罷,西銘頭也不回地仿佛逃離一般離開了議事堂。

北面而坐的李長吟只得望著施展著輕功轉瞬即逝的西銘與白芷的背影,心下蕩過一陣悵然。對著剩下的眾人,緩緩說道:“現在易家軍的兵力已經有所行動,秦家堡不日必然會緊隨其後,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可眼下若要動用城內的兵力,除卻被困在南山寺的三位將及攥在海陵王手中的另一半兵符,最重要的是若要堵住事後悠悠之口,我們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這個汙名,就讓我們尹家來擔吧。左右聖上早就想著要除掉尹家了,既然他一直拿我當窺視尹家的一面鏡子,那我就順了他的意當他的這把刺入尹家的刀吧。”

“尹洪湛......”

尹洪湛看了眼李長吟毫無血色的臉,不願讓他繼續說下去,尹洪湛對著面前的漆案自嘲地笑了笑,隨後又擡眸正視著李長吟說道:“我是尹家本家唯一沒有被海陵王抓入獄中的人,那麽就算我去劫獄,放出被抓的鎮海軍舊部,又效仿信陵君竊符救趙,在安洋城內大鬧一番也都是在情理之中。哪怕秋後算賬,也都是我尹洪湛一人的罪責,與兄長等人無關,也絕不會牽扯上與尹家素來不合的安洋李家。”

“我們鎮海軍還沒有淪落到要你們尹家出手相救的地步!”耳邊蘇將軍慍怒的話語如響雷貫穿了尹洪湛的右耳,可仍舊是義無反顧地望著李長吟,義正言辭地說道:“現在大敵當前,這些陳年舊賬老將軍就不要再提了。更何況李兄,我說過尹家犯下的罪孽,我一定會償還,現在正是我贖罪的時候,我想你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心軟吧,李長吟?”

李長吟望著尹洪湛堅毅的雙眸,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龐,李長吟不禁感慨於他這份迂腐的正直,無聲地對著他點了點頭,也同意了袁中與他共同行動的請求。

回房休息的路上,李長吟不由地憤恨起自己這個殘敗不堪的軀體和這仿佛不見天日的鼠類般糾結於陰暗詭計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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