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議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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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議事(一)
李長吟所坐的這輛馬車，因為阿潭的體型過於龐大，除卻揮鞭的北滄，車輿內就只能勉強擠下本就瘦弱的李長吟和年紀最小的琉璃。其餘的人則是坐的另一輛馬車，由孔二負責執轡。等他們到達李府時，亥時已過。
考慮到這種並不符合李長吟所用規格的馬車出現在李府實在是過於可疑，為了防止將來落人口實，孔二和北滄在馬背上猛抽了好幾下，受驚的馬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疾馳奔騰，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眼裏。
在顧叔和孫叔的幫助下，琉璃將阿潭帶到自己的房裏。一路的顛簸已經讓他身上的多處傷口都沁出了血跡。多虧了琥珀隨身帶著的創傷藥，阿潭才能在顧叔顧明和孫叔孫晏的幫助下，幫阿潭清理著每一處傷口，再小心翼翼地撒上藥仔細地包紮好。
李長吟本想從旁協助琉璃，奈何隨著夜越來越深，他的臉色也越發沒有了血色，只得隨著北滄一同回自己的寢室歇息。其餘人也都在蘇叔蘇曄的安排下，各自在府邸中安頓了下來。
正當李長吟準備歇下時，一陣輕柔的敲門聲打亂了他的計劃。門外是已然卸下侍衛裝扮的西銘，看得出來他還未及洗漱，就匆匆趕到了李長吟所在的主屋。北滄得知其來意後，旋即將他引入內室之中。李長吟斜靠在床上，接過了西銘遞來的信封。
“方才在獄所，那位城防右使也在，他似乎早就知道我們今日的行動，不僅提前調開了聚賢閣一帶的巡防，還特意護送我和十輪到了聚賢閣附近，離開之時他交代我把這個信封轉交給你。”西銘見李長吟神色倦怠，也不敢多加叨擾，見李長吟已收下信，便起身告辭。
待北滄送走西銘返回時，李長吟已將手中的信箋看完了大半，神色也愈發凝重，見北滄入內，李長吟不由分說地將已看完的部分遞給了北滄，二人看完整整三張紙的信箋後，饒是北滄也不由得感到後背一陣寒意。
“看來我們猜得不錯，海陵王已經收反燼勢力的力量為自己所用，他想利用這些人在渠州與海州自立為王。他難道真的天真地以為，那些海國人會將海州再次拱手相讓給燼國人嗎？他們一旦得勢，必定會對渠州的百姓大開殺戒，以平覆自己的滅國之仇。霜影之流可是海國遺民之中，最恨燼國的人啊。”李長吟越說氣息越紊亂，連續咳嗽了許久，才平覆下來。
北滄看著手中信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仿佛串成了一條極長的鎖鏈，纏繞在了自己的脖頸上。“眼下光靠我們幾個人，真的能保護渠州百姓的安危嗎？”
“若是父兄還在渠州鎮守，他們懼其淫威不敢來犯。可是眼下，即使是調動臨近的滄州與隸州的守軍，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前年隸州的侵地案牽扯到了隸州的幾位守將，去年滄州旱澇災害齊發，軍民們都在災後重建，這兩個州眼下也沒有富裕的兵力支援我們對抗迫在眉睫的危險。”
一夜的輾轉難眠。翌日一早二人便與眾人用過早膳後，齊聚在堂屋內，李長吟特意將顧叔、孫叔和蘇叔三人也請了進來，奉為上座。待眾人都入座後，李長吟將蘇曄的信箋傳傳閱於眾人，厲聲說道：“這是蘇右使昨日交給西銘的信。信中談到了海陵王已然準備起事造反之事，還有他私下與反燼勢力的幾大組織頭目有往來的事。
據我們的推測，這幾個頭目早已隨奚紹澤的商隊混入了安陽城中，不日他們的隊伍也將要在裏應外合之下攻入安洋城。現在最為緊迫的是，渠州的兵權現在全都在海陵王一人手中，而分管城防的顧將軍以及他的孫左使都被海陵王設計軟禁在了南山，蘇右使被海陵王調往了獄中看守尹家，每天的行動都被人監視著。只怕眼下再也沒有人能夠限制海陵王的行動了。”
“海陵王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們三個人了。慕容垂古稀之年還能帶病披甲殺將退敵，趙充國七十有六平西羌之亂聲震西域。想我們跟隨李老將軍在渠州和海國不知手刃了多少海國人，如今海陵王竟想著憑借這些殘軍敗將，欲將整個渠州再次拖入戰火之中。好啊，我定要讓這些海國賊人想起來，他們當年是如何被鎮海軍打得狼狽逃竄的舊事。”孫晏聽罷憤然怒聲說道。
“可是眼下這些海國遺民至少也有上萬人，平日裏他們分散在渠州海岸附近，沿著渠州的海岸線四處作亂，一旦發兵圍剿他們又四下逃竄，這些年下來他們的隊伍是愈發壯大，反倒讓翟敏手下的將士們身心俱疲。
如今這些四散的勢力聚集在一起，背負著國破家亡的新仇舊恨，他們所能迸發出來的力量，不容小覷。更何況現在三位的令郎都被海陵王控制著，到時候說不定就會成為海陵王牽制三位的籌碼。”
“若不是承平二十三年前任海陵王如今的聖上奉令趕回承京，現在的海陵王怎麽會改封到此。即使是在那七年之後爆發的海國之亂，同李老將軍並肩作戰深入海國的，也是當今聖上，他這個海陵王安居渠州獨享太平，之後還在李老將軍被征召入朝後，強行將過去的鎮海將軍府據為己有，改為自己的府邸。我們三人隱居於此，不過是看在聖上與李將軍份上。他若是想借犬子牽制我們三人，可真是癡人說夢。”孫晏拍案繼續說道。
“更何況他們三人如今都已成年，延義和明振也已成家。我們三人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隨李將軍殺死了密謀串通海國的前任鎮海將軍。他們三人自小跟著我們在軍營中長大的，自然也明白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自該帶三尺劍立不世功，又豈會只顧謀身而棄百姓於不顧。”顧明也隨聲說道。
“正是如此。而且我看景棲的這封長信中，多是提及海陵王的種種預謀造反的行跡，行文清晰明了字跡工整有力，看得出他寫信時雖已被海陵王暗中監視，但未有絲毫的慌亂，而是一直在尋找可以將消息透露出來的機會。”
“話說回來，眼下我們對這群海國餘孽何時從何處會進入渠州一無所知，說不定他們已經從各處潛入渠州。若是我們在此坐等他們與海陵王會合，豈不是一切都晚了。”西銘問道。
“他們如此大規模地舉事，事前必然會盡量低調行事，若是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在渠州城內進行搜捕，只會打草驚蛇。若是當年的風滿樓，憑借著遍布渠州的情報網，對於這些不速之客，倒是很容易能察覺到。只是現在......北滄，當年風滿樓安插在渠州各處的暗樁，如今還有剩下多少人？”楊東沈聲問道。
“我所知的只有九人，若是孔二的話，應該知道的更多。這些年也多虧了他在渠州各地販賣輸送瓜果蔬菜，還能與這些幸存下來的眼線保持著聯系。這些海國餘黨要來此地與霜影會合，必然不會堂而皇之地走官道，而是會選擇人煙稀少又利於藏匿蹤跡的荒郊野嶺作為休憩之地。即使是孔二，也不一定能探查到他們的蹤跡。”北滄回應道。
“不管怎麽說，這群人最後的目的地必然都是安洋城，哪怕渠州各地都留下少許人馬以響應起兵之後的行動，他們的主力最終還是要進入城內，聽從海陵王和霜影的調遣。而要進入安洋城，我們這座府邸都會是這群人的必經之地。”李長吟分析道。
“李兄，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這幾個人，以一當百攔下那些海國人？這裏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無險可守無城可依，我們拿什麽擋下那些一心想要報仇雪恨的海國人。”尹洪湛急切地望著李長吟，他實在不認為在沒有軍隊加持的情況下，可以擊退敵人。
“所以我們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最好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即使做不到也要對這群人予以重創。不過那些海國人也不傻，既然要行非常之事，必然不可能所有人一同行動惹人非議，我猜測他們應該會兵分幾路從不同的路線進發，最終在安洋城附近匯合。
而且你們不覺得我們這處宅院就是個極佳的匯合之處嗎。一來這裏距離安洋城不過半個時辰的車程，一旦城內有信號發出，他們便能配合著立刻兵臨城下。二來，從最近的城鎮出發到此，多為低矮田地，只有此處有近有數百畝的竹林，可以讓他們藏身。況且......這裏可是他們滅國仇人的鎮海將軍小兒子的府邸，我不認為這群滿腔怒火的海國人會放過這麽個地方，他們進入安洋城之前必然會到這裏發洩一番才會離開。”
“你是想著趁他們大批人馬聚集在這片樹林裏的時候，用火攻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尹洪湛試探性地看向李長吟，李長吟向他點了點頭後，李長吟又繼續說道：“即使有人能僥幸從火海之中逃出，我們這裏聚集著整個渠州的高手，要應付這些疲於奔命的士兵，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沒了外援的海陵王和霜影孤掌難鳴，要擊潰他們，有三位小將軍與我們裏應外合，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餘下的幾人聽得李長吟的一番話都暗暗地點了點頭，唯獨西銘有些擔憂地說道：“其他人倒還好說，可是我們要怎麽確保一定能抓到霜影呢？若是不能將他抓住，一旦他趁亂逃脫，憑著他海國王室的身份，他必然還能再度東山再起。”
楊東也點了點頭皺著眉說道：“這些年西銘和我也曾多次嘗試過，無論是暗殺還是投毒都不曾成功。霜影為人極為謹慎，再加上深不見底的內功，想要徹底打敗他，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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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這種並不符合李長吟所用規格的馬車出現在李府實在是過於可疑，為了防止將來落人口實，孔二和北滄在馬背上猛抽了好幾下，受驚的馬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疾馳奔騰，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眼裏。
在顧叔和孫叔的幫助下，琉璃將阿潭帶到自己的房裏。一路的顛簸已經讓他身上的多處傷口都沁出了血跡。多虧了琥珀隨身帶著的創傷藥，阿潭才能在顧叔顧明和孫叔孫晏的幫助下，幫阿潭清理著每一處傷口，再小心翼翼地撒上藥仔細地包紮好。
李長吟本想從旁協助琉璃，奈何隨著夜越來越深，他的臉色也越發沒有了血色，只得隨著北滄一同回自己的寢室歇息。其餘人也都在蘇叔蘇曄的安排下，各自在府邸中安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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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獄所，那位城防右使也在，他似乎早就知道我們今日的行動，不僅提前調開了聚賢閣一帶的巡防，還特意護送我和十輪到了聚賢閣附近，離開之時他交代我把這個信封轉交給你。”西銘見李長吟神色倦怠，也不敢多加叨擾，見李長吟已收下信，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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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猜得不錯，海陵王已經收反燼勢力的力量為自己所用，他想利用這些人在渠州與海州自立為王。他難道真的天真地以為，那些海國人會將海州再次拱手相讓給燼國人嗎？他們一旦得勢，必定會對渠州的百姓大開殺戒，以平覆自己的滅國之仇。霜影之流可是海國遺民之中，最恨燼國的人啊。”李長吟越說氣息越紊亂，連續咳嗽了許久，才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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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父兄還在渠州鎮守，他們懼其淫威不敢來犯。可是眼下，即使是調動臨近的滄州與隸州的守軍，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前年隸州的侵地案牽扯到了隸州的幾位守將，去年滄州旱澇災害齊發，軍民們都在災後重建，這兩個州眼下也沒有富裕的兵力支援我們對抗迫在眉睫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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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王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們三個人了。慕容垂古稀之年還能帶病披甲殺將退敵，趙充國七十有六平西羌之亂聲震西域。想我們跟隨李老將軍在渠州和海國不知手刃了多少海國人，如今海陵王竟想著憑借這些殘軍敗將，欲將整個渠州再次拖入戰火之中。好啊，我定要讓這些海國賊人想起來，他們當年是如何被鎮海軍打得狼狽逃竄的舊事。”孫晏聽罷憤然怒聲說道。
“可是眼下這些海國遺民至少也有上萬人，平日裏他們分散在渠州海岸附近，沿著渠州的海岸線四處作亂，一旦發兵圍剿他們又四下逃竄，這些年下來他們的隊伍是愈發壯大，反倒讓翟敏手下的將士們身心俱疲。
如今這些四散的勢力聚集在一起，背負著國破家亡的新仇舊恨，他們所能迸發出來的力量，不容小覷。更何況現在三位的令郎都被海陵王控制著，到時候說不定就會成為海陵王牽制三位的籌碼。”
“若不是承平二十三年前任海陵王如今的聖上奉令趕回承京，現在的海陵王怎麽會改封到此。即使是在那七年之後爆發的海國之亂，同李老將軍並肩作戰深入海國的，也是當今聖上，他這個海陵王安居渠州獨享太平，之後還在李老將軍被征召入朝後，強行將過去的鎮海將軍府據為己有，改為自己的府邸。我們三人隱居於此，不過是看在聖上與李將軍份上。他若是想借犬子牽制我們三人，可真是癡人說夢。”孫晏拍案繼續說道。
“更何況他們三人如今都已成年，延義和明振也已成家。我們三人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隨李將軍殺死了密謀串通海國的前任鎮海將軍。他們三人自小跟著我們在軍營中長大的，自然也明白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自該帶三尺劍立不世功，又豈會只顧謀身而棄百姓於不顧。”顧明也隨聲說道。
“正是如此。而且我看景棲的這封長信中，多是提及海陵王的種種預謀造反的行跡，行文清晰明了字跡工整有力，看得出他寫信時雖已被海陵王暗中監視，但未有絲毫的慌亂，而是一直在尋找可以將消息透露出來的機會。”
“話說回來，眼下我們對這群海國餘孽何時從何處會進入渠州一無所知，說不定他們已經從各處潛入渠州。若是我們在此坐等他們與海陵王會合，豈不是一切都晚了。”西銘問道。
“他們如此大規模地舉事，事前必然會盡量低調行事，若是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在渠州城內進行搜捕，只會打草驚蛇。若是當年的風滿樓，憑借著遍布渠州的情報網，對於這些不速之客，倒是很容易能察覺到。只是現在......北滄，當年風滿樓安插在渠州各處的暗樁，如今還有剩下多少人？”楊東沈聲問道。
“我所知的只有九人，若是孔二的話，應該知道的更多。這些年也多虧了他在渠州各地販賣輸送瓜果蔬菜，還能與這些幸存下來的眼線保持著聯系。這些海國餘黨要來此地與霜影會合，必然不會堂而皇之地走官道，而是會選擇人煙稀少又利於藏匿蹤跡的荒郊野嶺作為休憩之地。即使是孔二，也不一定能探查到他們的蹤跡。”北滄回應道。
“不管怎麽說，這群人最後的目的地必然都是安洋城，哪怕渠州各地都留下少許人馬以響應起兵之後的行動，他們的主力最終還是要進入城內，聽從海陵王和霜影的調遣。而要進入安洋城，我們這座府邸都會是這群人的必經之地。”李長吟分析道。
“李兄，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這幾個人，以一當百攔下那些海國人？這裏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無險可守無城可依，我們拿什麽擋下那些一心想要報仇雪恨的海國人。”尹洪湛急切地望著李長吟，他實在不認為在沒有軍隊加持的情況下，可以擊退敵人。
“所以我們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最好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即使做不到也要對這群人予以重創。不過那些海國人也不傻，既然要行非常之事，必然不可能所有人一同行動惹人非議，我猜測他們應該會兵分幾路從不同的路線進發，最終在安洋城附近匯合。
而且你們不覺得我們這處宅院就是個極佳的匯合之處嗎。一來這裏距離安洋城不過半個時辰的車程，一旦城內有信號發出，他們便能配合著立刻兵臨城下。二來，從最近的城鎮出發到此，多為低矮田地，只有此處有近有數百畝的竹林，可以讓他們藏身。況且......這裏可是他們滅國仇人的鎮海將軍小兒子的府邸，我不認為這群滿腔怒火的海國人會放過這麽個地方，他們進入安洋城之前必然會到這裏發洩一番才會離開。”
“你是想著趁他們大批人馬聚集在這片樹林裏的時候，用火攻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尹洪湛試探性地看向李長吟，李長吟向他點了點頭後，李長吟又繼續說道：“即使有人能僥幸從火海之中逃出，我們這裏聚集著整個渠州的高手，要應付這些疲於奔命的士兵，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沒了外援的海陵王和霜影孤掌難鳴，要擊潰他們，有三位小將軍與我們裏應外合，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餘下的幾人聽得李長吟的一番話都暗暗地點了點頭，唯獨西銘有些擔憂地說道：“其他人倒還好說，可是我們要怎麽確保一定能抓到霜影呢？若是不能將他抓住，一旦他趁亂逃脫，憑著他海國王室的身份，他必然還能再度東山再起。”
楊東也點了點頭皺著眉說道：“這些年西銘和我也曾多次嘗試過，無論是暗殺還是投毒都不曾成功。霜影為人極為謹慎，再加上深不見底的內功，想要徹底打敗他，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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