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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阿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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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阿潭

“李兄,難道奚四的這次海州之行,有什麽可疑之處?”尹洪湛追問道。

“不錯。大家不妨仔細想想,海州才經歷過長達六年的流火之亂,民生雕敝百廢待興,百姓流離失所身無分文,曾經的商賈之家勳貴之族也是跑的跑逃的逃。現在海州上下都靠著承京朝堂的救濟艱難生存,奚紹澤這個時候去海州能賣出去什麽?他甚至還能帶著一大隊的人馬和物資浩浩蕩蕩返回渠州,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這麽說起來,李公子我倒也想起來一件事。那日隨奚公子一同來到聚賢閣的人中,有許多是海州人。對了,坐在離大門最遠的那一桌的幾個人,每個人似乎都很緊張地望著周圍,其中有一個人左眼上帶著眼罩,我好像聽他身旁的人喊他易二哥,那戴眼罩的人回了一句秦老四。”袁中身後,琥珀小聲地說道。

“難道是海國反燼勢力中的易家軍和秦家堡?聽說易家軍的二把手易蕭遠就曾經在流火之亂中被射傷了一只眼。”西銘沈聲道。

“怪不得我先前聽二哥說,翟敏在海州的幾次平叛行動都屢屢受挫,原來是因為他們早就海陵王有所勾結。”

“而且我看他們那天的貨物也是異常地沈重,一箱貨物要七八個大漢才能搬得動。”琥珀繼續回憶道。

“看來他們不止是搬來了大人物,就連這些大人物的兵甲器械也一起搬來了。所以海陵王才有膽量生出此等不臣之心,原來他的手裏還有海州的那些反燼勢力。他之所以這麽著急地要從尹洪瀾和翟敏手裏把兵權收回來,就是為了防止到時候這些人變成阻礙自己起事的力量。”李長吟冷笑著說道。

“可是渠州城內的這些士兵將領,大部分都曾隨著鎮海軍一同平定海國內亂,他們怎麽肯與這些海國遺民共事?”一旁的尹洪湛緊接著問道。

“衣食足才能知榮辱。先前尹洪瀾為了讓城防兵跟著他推翻海陵王,曾說過聖上要降低渠州地方士兵的待遇之事,絕不是空穴來風。當初還只是皇四子的聖上,為了讓離海國最近的渠州軍民能響應他平定海國內亂的號召,許以士兵和將領們極高的待遇以及功勳。

如今海國已平,渠州擁有軍功之人卻俯拾皆是,這些人每月都可以從朝堂手中領到一筆不小的收入,如此下去渠州就會變成燼國財政一個尾大不掉的隱患。聖上絕不可能坐視渠州變成下一個北境朔州。

而且我現在越來越懷疑,自從父兄被征召入朝後,一直在安洋城或者說在渠州內流傳的父兄在承京收到打壓猜忌的流言,也是海陵王故意放出來的,其目的就是要挑起渠州這些老兵與承京朝堂的對立之心,從而可以為他使用。”

袁中看著眼前的那個方形小印,嘆了口氣說道:“眼下我們自身都難保,又該如何去救阿潭呢?”

“我倒有個想法。這個海陵王印對我們離開安洋城沒什麽幫助,只能用它來偽造出城的文書,可若是門番追問得仔細些,我們難免露出破綻。

所以我想我們可以用這個印信偽造一份提審阿潭的文書,讓西銘扮作海陵王的近侍,從牢獄中先將阿潭救出來。畢竟我們這麽多人,只有西銘算是臉生的。

等到救出阿潭之後,我們再用那塊奚家的腰牌出城。那些門番對這些有著奚家腰牌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些印象,若是我們幾個人拿著這個腰牌請求放行,門番肯定會起疑心。但是阿潭畢竟是奚家的死士,門番對他自然熟悉。

出了這渠州城,諸位可以在李府暫時藏身。就算到時候東窗事發,海陵王也不會冒著得罪鎮海軍的風險,到我的府上來興師問罪。雖然不知道奚紹澤是如何把這個印偷出來交給我們,他對我們是真心相救還是請君入甕,但眼下我們也只有盡力一試了。”

眾人沈思片刻,也暫時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主意,便都應下。在場的眾人,只有北滄因為曾接過謝霖手中由海陵王親手寫的禮單,見過海陵王的筆跡,所以就由他憑著記憶模仿海陵王的字跡寫下那份偽令,最後蓋上那方印後,交由已由白芷打扮過的西銘。

現在西銘任誰看上去都覺得他不過是一個泯然於眾人的無名小卒,絕不會想到他是游塵閣的那個英姿俊朗的閣主。

天色逐漸昏暗,趁著是獄卒們休息,警惕心沒有那麽重的時候,西銘由聚賢閣的暗門出發。而剩餘的人都在收拾一番後,便在聚賢閣的密室中等待西銘的到來。

另一邊,西銘的計劃也進行得非常順利,他來到關押十輪的獄所時,那些獄卒正喝得高興,見是海陵王的人,又帶著印信,也沒多問,就將阿潭交到了西銘手中。可正當西銘接過獄卒手中牽著阿潭的鐵鏈,準備離開時,離他不遠處的酒桌之上,突然有一人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這個刺客武功十分了得,不如由我陪同這位小侍從去見海陵王,以防路上有差池。”

西銘一驚,尋聲望去,見那酒桌邊除卻幾個獄卒外,城防營右使蘇景棲竟然也在此。他將手中的一盞濁酒一飲而盡便起身向自己快步走來,根本不給西銘拒絕的時間。但是西銘此刻扮作海陵王身邊的侍從,也著實沒有理由拒絕蘇景棲的這一提議。

西銘明白若在此動手,必然會鬧得不可開交,不如等蘇景棲隨自己離開這個獄所,找一僻靜之地再動手也不遲。

一念至此,西銘連忙堆笑著謝過蘇景棲,蘇景棲身後幾名獄卒醉醺醺地喊著,讓他早點回來和他們繼續痛飲。蘇景棲春風滿面地應著獄卒們的話,頭也不回地帶領著西銘離開了獄所。跟在蘇景棲身後的西銘一面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面不斷在找從背後偷襲蘇景棲的機會,卻完全沒有發現,他們正朝著離南山相反的方向行進。

西銘眼見自己來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小巷,感到時機成熟,正當他屏息擡手的瞬間,一直沈默不語的蘇景棲突然說道:“你是李公子的人吧。”

西銘以為自己的身份暴露抽刀欲戰,蘇景棲猛地轉過身來,他臉上沒有絲毫的酒意,也沒有方才應答獄卒們的豪氣,反而是雙眉緊蹙,濃郁的愁思仿佛是一滴墨在他的眼底蕩開。

“你放心,我沒有要拆穿你的意思。今晚溪雲大街附近的城防都被我借故調開了,憑著奚家的腰牌,你們想要離開安洋城也不會有人攔著你們。就算海陵王發現獄中少了一個人,追究下來也是我的責任。”蘇景棲凝重的神色之下,語氣卻輕松地仿佛是在和西銘說著普通的家常。

“你身為城防營右使,為什麽要幫我們?”

蘇景棲輕笑了一聲,擡頭看了眼已被墨色浸染的天空,不緊不慢地從懷中逃出個信封,遞給西銘,說道:“我要說的話,都在這裏。你們離開安洋城後應該會去城外的李府暫避風頭吧,麻煩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李公子。”

見西銘半推半就地接過了自己的信,蘇景棲如釋重負,隨即抹了把臉,又換上了適才在獄中與獄卒們狂歌痛飲的神色,搖搖晃晃地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高聲唱到:“人生各有志,終不為此移。同知埋身劇,心亦有所施。”

幸好這條小巷外便是安洋城的溪雲大街,此時華燈初上,舞樂之聲已起,蘇景棲那似是自嘲又似是埋怨的聲音,也隨著他的漸漸遠去,融入了那片歌舞升平之中。西銘雖然不知蘇景棲的心思,但是他不敢在此就留。

不知是巧合還是蘇景棲有意為之,西銘註意到這條小巷就在前往聚賢閣密室的必經之路上。轉過兩個彎後,他們便已經來到了聚賢閣的密室外。長三短五的敲門聲後,琥珀將他二人引入內間。

琉璃與阿潭已有十數日未見,二人久別重逢難以自制地相擁而泣。琉璃望著阿潭肉眼可見的變得十分虛弱的身軀,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是眼下也沒有時間留給差點就要經歷生離死別的二人,他們必須趕在宵禁之前離開安洋城。

李長吟料得果然不錯,門番們見他們一行幾人的領頭之人拿著奚家腰牌,又生得如此高大,什麽話也不敢多問便放他們過去。門番見慣了奚家的這些護衛平日裏遮住臉不讓人見的樣子,也沒對趕在宵禁之前才出城的幾人感到奇怪。

走在隊伍最後的袁中還不忘塞給了這些門番幾枚刻有竹子的金錁。

一行人順利地出了安洋外城的永泰門,城外不遠處便是北滄早就讓孔二事先準備好的兩架輕便馬車。直到上了馬車,在安洋城內一路強撐著的阿潭終於堅持不住,攤倒在了車內。李長吟急忙上前查探阿潭的情況,這才發現阿潭的情況比他想象得還要糟糕。

“他們居然給阿潭餵了去筋散?看他的樣子至少是被灌了一大瓶!”李長吟驚嘆道。

“怎麽會?阿潭不是只是海陵王為了引出李公子和北樓主的棋子嗎,他們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琉璃聞言,驚詫之餘默默地抓緊了已然失去意識的阿潭。

“阿潭的武力大多來自他的高大的身材以及一般人難以企及的蠻力,去筋散會將他全身的筋脈侵蝕,現在的阿潭別說用他的雙鐧,就連拿起那副雙鐧,都做不到了。”

“那麽......阿潭的筋脈,不可以像樓主一樣,借用內力重新修覆嗎?”琉璃的聲音已有些哽咽。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已經認定了阿潭為自己的朋友。見他受此痛苦,也難免感同身受。更何況阿潭當時會被抓走,也是為了讓向隅救自己。

李長吟輕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柔聲道:“筋脈也是有自己的生命的,遭到重創之後若是不能及時救治,就會徹底死去。北滄的情況一來是救治得及時,二來也有那顆天雪丹的功勞。你看北滄左腳和右手的舊傷,就連我也沒有辦法治好了。”

琉璃無聲地緩緩低下了腦袋,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方才在安洋城內,阿潭到底是如何強撐著這幅滿是瘡痍的軀體,帶著他們一行人來到這裏。

無言的沈寂中,李長吟輕撫著琉璃的腦袋,就連外面馬蹄疾馳的聲音也變得沈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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