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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溫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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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溫天氣

車最終停在了中嶺大廈樓下。

蘇昕南解開安全帶,身旁的陳仲堯一動不動,她有些奇怪:“不上去嗎?”

“嗯。”

陳仲堯悶悶道:“我有些事。”

“那好。”蘇昕南拿過自己的包打開了車門,走入大門。

陳仲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入口處後才啟動車往地下車庫開。

保安對著他的車牌恭恭敬敬,車呼嘯而過,開進黑暗甬道裏,卻在轉彎處猛地急剎車。

安靜的空間裏只有他一個人,如同夏日缺氧的魚一般不論如何張大嘴巴都呼吸不到新鮮的氧氣,靜默裏只有他無助的呼吸聲。

陳仲堯抓著方向盤,額頭靠在手背的骨頭邊緣,無助的發絲垂下來。

可他要怎麽辦呢?

今天在關口,蘇昕南看見李小文那一刻臉上的笑容比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眼淚多,她對李小文說話時候的語調是他夢裏才有的情節。

他明明已經碎成了滿地的渣,卻還要裝得若無其事,就連蘇昕南的隨口兩句話,之於他都像淩遲。

他攥緊自己的雙手,企圖抑制蔓延而來的痛苦。

車窗忽然被人敲響,他猛地回頭看,陳淑湫正抱著雙臂站在外面,一臉的無奈。

下一秒陳淑湫坐進了副駕駛,斜眼看著陳仲堯扭頭把自己收拾好,然後頂著紅紅的雙眼啞聲問:“你怎麽來了?”

陳淑湫雙手抱臂:“只有阿嫂一人來,我問她她說你有事,我就猜到了。”

陳淑湫扭頭看他:“你和阿嫂,其實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對方吧。”

“結婚那麽多年,你連她中意什麽都不清楚,她也不知道你經歷的那些事......”

陳仲堯道:“你年紀還小,你不明白,而且你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我知道啊,鄒凱文跟我說過,我不傻。”

陳淑湫從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陳仲堯:“你放在你眼睛上,不要頂著這雙眼睛上去,員工看到會覺得我們公司要倒了。”

陳仲堯接過來想了想還是放在了眼睛上,他靠在椅背上,漸漸放松下來,聲音也變低了一些:“Jade,我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讓陳淑湫想起小時候。

陳景山毆打完陳仲堯後會把他關進籠子裏,黑暗的地下室只有一盞昏暗的燈,卻能清楚照見他臉上的傷痕,陳淑湫溜進地下室,陳仲堯會擡起眼睛看她。

那雙滿是血的雙手翻過書本,用同樣的聲音把故事念給她聽,從變聲前到變聲後,他漸漸長大,可是血粘在書上的時候,陳仲堯還是會有些歉意地對她說:“對不住,jade,都是血。”

陳伯禮死去的那一晚,陳仲堯發了瘋,他撲過去抓住陳景山的手狠狠咬下去,在刺耳的尖叫聲裏,被陳景山猛地甩在墻上,脊梁骨被堅硬突出的墻飾撞斷,趴在地下像一條狼狽的狗。

也是那晚,陳仲堯雙目無神地對陳淑湫說:“Jade,我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

他還能活到有能力對抗陳景山的那天嗎?

那時候的他每日每夜都活在驚恐裏,只能在學校的琴房裏睡一兩個鐘。

直到......蘇昕南的出現。

第一眼見到她,陳仲堯就知道,眼前的女孩一定會讓奶奶開心,但他只是感興趣而已,卻被蘇昕南的一跪徹底扭轉了態度。

他開始計劃一切,而一切也確實照著陳仲堯的計劃進行。

蘇昕南拿到了奶奶那部分資產,而他也在朱玲瑜的幫助下把陳淑湫送到了國外,或許是陳景山有了察覺,讓他還來不及保護陳季炎。

陳仲堯只能苦笑一聲,無話可說。

他本來在生活中並不是多話的人,從前他和蘇昕南在一起時,總是蘇昕南在說,而他對她說過的話大多傷人。

如果可以重來就好了。

陳仲堯的電話響起,他清了清嗓子接過。

季兆峰說他之前約好的報紙采訪記者已經到了,問他什麽時候能來。

陳淑湫看了看他的眼睛無聲地點點頭,陳仲堯說:“現在,等我五分鐘。”

-

《明報》的記者是個年輕男性,看見陳仲堯進門站了起來,殷切地伸出手來:“陳生你好,我叫李星龍。”

“你好,我叫你阿龍?”陳仲堯握手。

“啊?”李星龍一楞,意外道:“啊好!”

他拘謹地抓了抓手裏的本子,雙腿並攏,打量了一眼陳仲堯:“陳生睡眠不好?”

“嗯?對”陳仲堯看他溫和地笑:“眼睛腫了很明顯?”

“我識得一位醫生,他方子治療睡眠很好......”李星龍話還沒說完,陳仲堯笑:“好啊,結束後我會去看診。”

他們聊了一些常規問題,陳仲堯已經疲於再講一遍的問題,不過還是在記者面前保持著風度講了很多遍。

李星龍饒是一位有經驗的記者,但面對陳仲堯也有些拘謹,但他猶豫再三,為了博噱頭還是決定問一些從前記者沒有問過的私人問題。

人們大多有窺私欲,尤其是名人的,有錢人的。

“陳生。”李星龍摁了摁筆頭問:“我看過中嶺的股權構成,四年前你的妻子把自己手裏的股權轉給你的父親,而你在四年前和廉政公署的事情人盡皆知,是因為你的妻子和你關系決裂嗎?”

“並非。”陳仲堯搖搖頭。

“那......”李星龍擡起頭:“陳太太杳無音訊的這些年是因為什麽呢?”

陳仲堯在過去四年裏,如果有雜志問到蘇昕南的事,他都拒絕回答,李星龍也有所耳聞,自然擔心。

但這次陳仲堯卻不是很在意地道:“我還要再次講,我的太太並非失蹤或是與我決裂,而是有些事情離開香港去做。”

“陳生你明知沒人會信的。”

李星龍失笑。

“是嗎?”陳仲堯眼中是淩烈的光,如同一閃而過的寒光劍刃:“想要證明?”

他站起身,拉開門說:“這邊。”

李星龍跟在他身後,懷裏揣著相機,手中握著紙筆,忐忑地坐上了電梯,下了四層後停了下來。

門一打開就看見一位留著淺棕色長發的女子快步走過電梯門口,視線微偏看見了電梯裏的陳仲堯,腳步立刻停下,頷首道:“陳生好。”

陳仲堯點點頭,帶著李星龍從她面前走過去。

Andin正在過道裏說什麽,看見陳仲堯過來迎了上去,陳仲堯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問:“蘇昕南呢?”

“在office”

陳仲堯走到一盞磨砂玻璃門前停下了腳步,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女聲:“請進。”

陳仲堯推開門隨即側身,足夠李星龍看見office裏的人。

蘇昕南拿著一支筆在寫什麽,擡起頭看人的時候還有些懵,陳仲堯又默不作聲地關上了門,對著李星龍說:“看到了嗎?”

李星龍震驚的表情完全藏不住,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影像嗎?”

陳仲堯睨了他一眼突然問:“你的報何時發出?”

“大約在新年之後會作為開年第一個大報道刊登。”

陳仲堯微頓:“稍等我。”

他推門進去了,不一會就出來,但叮囑李星龍:“你可以站在門口拍攝她工作的照片,不要講話,她很忙。”

“哦哦好。”李星龍趕緊點頭,拍了幾十張照片。

拍完後李星龍要走,陳仲堯讓andin送他下樓,沒走幾步他隱隱約約聽見蘇昕南和陳仲堯的談話聲:

“奇怪,怎麽突然就要拍這些啊?”

“陸港關系都好重要的。”

“那我又算什麽呢?不如直接去北京啊。”

“......”

後面的話李星龍聽不清了。

Andin送他到了地下車庫,隨後轉過身嚴肅地說:“李生,陳生送給了你一個大料,也希望你幫他一個忙

“什麽忙?”

“其實很簡單。”Andin說:“這篇報道發布的時間由陳生來選擇,你放心,不會不發,另外陳生希望你寫一些他想看的。”

李星龍皺眉:“如果是要篡改.....”

“不是。”Andin遞給他一個信封,隨後推了推眼鏡道:“你回去看,如果可以就再來找我。”

“李先生慢走。”

下午五點半,蘇昕南結束工作,把一直以來的工作內容記錄總結,拿去給了傳真。

她要去找李小文一起吃下午飯,但剛走出辦公室就被陳仲堯攔住了。

他看起來很忙,和她說話的時候都在看表。

“我今晚上有三個鐘的閑時,李小文的事情我想跟他談談,你能把他叫出來嗎?餐廳的地址Andin知道,我在那裏等你們。”

陳仲堯問。

“是工作的事嗎?”

“對,麥紹宇要見見他,最好還是他一個人去。”

既然如此,蘇昕南還是覺得這件事比一同吃晚飯更重要,她點點頭答應下來。

李小文的事自然是她的事,她害怕李小文不懂香港的“潛規則”鬧笑話,但又覺得實況不同,她不好把從前的事提前為李小文擔憂。

不過陳仲堯提議載她回家,順便接李小文,蘇昕南同意了。

封閉的車裏噴了淡香水,好像是巴黎的特調,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味道,很好聞,最重要的是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蘇昕南看著街道上穿了厚衣服的人,下意識地對身旁坐著的陳仲堯道:“天氣冷了,別忘添衣。”

陳仲堯睜開微微闔上的雙眼轉過來看他,眼睛裏翻湧著蘇昕南看不懂的情緒,時間久了,她也奇怪,張嘴問道:“怎麽了?”

“沒有。”陳仲堯又轉過頭去,臉對著窗外了。

車裏又是一副能困死人的氛圍,Andin從後視鏡裏看見陳仲堯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因為一直緊緊抿著的嘴唇有了上揚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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