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婚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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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前(7)

燈火闌珊,星星被遮蓋。

散場的慈善晚會上最吸引人的竟然是陳仲堯的那位湯圓太太,本以為是個任人拿捏的主,沒想到卻還有另外一面。

走出大門外的人讓這些消息不脛而走,記者也都寫到半真半假,當然,最緊要還是宋落生和蘇昕南的事情。

被人影下臭臉照片的陳仲堯此刻正站在地下停車場邊等蘇昕南。後者換好衣服飛快下到地下二層,只看見自家的一輛車。

山雨欲來風滿樓,陳仲堯的臉色不好看,他手搭在車上不耐煩地敲著車窗,這是他的動作,他惱怒的前兆。

蘇昕南微微頓了一下腳步,然後減慢了走過去的速度。

陳仲堯也擡起頭看過來,目如寒星,盯到人心顫。

他一聲未吭,巨大的壓迫感已經讓蘇昕南有些喘不上來氣,可是即便這樣陳仲堯也只是淡淡地開口說話:“敘舊時間這麽短?”

“害怕你等的急。”蘇昕南下意識地順口而出,卻收獲對面人一聲不屑的嗤笑,他比她高些,看她的時候沒有低頭,只是眼皮微微朝下,然後問:“你同宋落生,到底有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學弟。”

“沒了?”

陳仲堯盯著她的眼睛企圖看出端倪。

他從未有過如今天這般挫敗感,本想給蘇昕南一個教訓,卻偏偏讓她出盡風頭。

陳仲堯最有自信控制住的人偏偏失控。

“那他為什麽幫你?”陳仲堯問。

蘇昕南說:“你在美國讀書,應該會知道,朋友不限年紀的吧。”

陳仲堯聽完她說話,沈默了一會,冷冷道:“蘇昕南,我不喜歡你現在跟我說話的語氣。”

“所以今晚,你自己回家。”

他打開車門然後啟動,車子揚長而去沒給她留下半分空間。

蘇昕南沒想到他會這樣鬧小孩子脾氣一樣,這裏離家十幾英裏,走回去腿都要走斷。

好在有保安巡邏過來,看見她一楞,認出她是今天話題的主人公,隨後看了看周圍沒有什麽人才小心翼翼地問:“陳.....陳太,你是否需要幫助。”

蘇昕南點點頭,把高跟鞋脫下來赤腳踩在地上,看保安打了一通號碼,沒過幾分鐘,電梯叮得一聲,宋落生從裏面走出來。

兩名保安見狀鞠躬就走,宋落生點頭示意後朝蘇昕南走過去,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蘇昕南的腳。

“陳太豪放不羈,赤腳走路,不知算不算一種瀟灑,陳生可知?”

“哦對了,陳生呢?”宋落生明知故問。

“走了。”蘇昕南翻了一個白眼,卻逗到宋落生笑:“陳太這副樣子,陳生定沒見過,我賺了。”

“別貧。”

“什麽?貧?”宋落生不解。

蘇昕南微微嘆氣說:“是我家鄉的話,形容你這樣的人。”

“如果是貧窮的貧,那也太不好了。”宋落生彎下腰接過她手裏的高跟鞋,然後說:“電梯上很臟,你等一會,我叫人拿雙鞋下來。”

“剛剛陳仲堯還問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蘇昕南看著他問,宋落生眼睛裏閃過一絲波動,然後反問道:“你怎麽說?”

“你可以猜一猜。”蘇昕南盯著他的眼睛。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宋落生眼睛眨了眨。

“不可以都聽嗎?”

“不可以,我只說一個。”宋落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因為我中意你。”

他剛說完,電梯又響,有人拿來鞋和濕毛巾,宋落生絲毫不介意地接過半跪下用濕毛巾給蘇昕南擦腳。

柔軟的毛巾擦過蘇昕南的皮膚,然後他給蘇昕南傳上白色的新襪子,又放帆布鞋在她面前。

“好了。“

那雙桃花眼閃了閃,漂亮而蠱惑人心,蘇昕南聽見他低低地說:“姐姐也可以猜一下,是真是假。”

他後退兩步,伸過來手說:“我送你回家吧。”

蘇昕南不會傻到相信宋落生說的話,但他到目前為止還沒露出傷害她的傾向,這是否表明,她可以短暫地信任,甚至是借助宋落生的力量,然後達到自己的目的呢?

坐在副駕駛上的蘇昕南左思右想,覺得不如試一試。

車快要開到時她才打破沈默問:“宋落生,你願意幫我嗎?”

“什麽?”宋落生問。

“幫我.......和陳仲堯離婚。”蘇昕南說:“還有股份,我忽然後悔了,我不想放手。”

是她的錯覺嗎?她看見宋落生唇角閃過一絲笑容,好像是早已料到一般。

“當然願意,我隨時可以為你效勞。”宋落生眼睛看著路,嘴上答應道:“那我以後就不叫你陳太,叫你.......”

“阿蘇,怎麽樣?”宋落生笑著說。

“宋落生,我比你年齡大。”蘇昕南說得隱晦。

“那又怎麽樣?只許七十歲老伯娶二十歲的靚女,不許六十歲老嫗包二十歲的靚仔啊?”

宋落生說話比陳仲堯有趣太多,他脫口而出的話總是會讓蘇昕南覺得心情好好。宋落生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優勢,他輕輕談笑的語氣有著四兩撥千斤的力量,蘇昕南的情緒輕易被他扭轉。

片刻談笑,然後回歸寂寥。

宋落生看了一眼後視鏡緩緩道:“有人在跟我們的車。”

蘇昕南未轉頭,她問:“你猜是誰?”

宋落生回答:“我猜是陳仲堯的人,你呢?”

“我都是。”蘇昕南大腦飛速運轉,她的本能被勾起,“港大圖書館special collections開放時間改過嗎?”

“做什麽?”

“我要去查一份獎學金的資料。”蘇昕南忽然說,“還有,幫我查個人。”

“駱元棠,你見過的。”

汽車左轉,往港大駛去。

-

“你確定嗎?”陳仲堯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鐘表已經到了十二點,卻有人告訴他蘇昕南和宋落生齊齊去了港大,到現在還未歸。

“我知了。”陳仲堯掛斷電話,lanna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給太太準備的.......”

“扔掉。”

陳仲堯語氣裏有不耐煩。

大門被打開了,陳仲堯坐在沙發上沒有動,lanna驚喜道:“太太回來了!”

她本想替蘇昕南接過包,忽然發現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跟陳仲堯一般高的男人,lanna曾經在報紙上見過他。

蘇昕南沒有說話,直直朝陳仲堯走過去,開了大燈的客廳裏空曠到能聽見腳步聲。

陳仲堯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蘇昕南腳上的帆布鞋。

他正要說話,蘇昕南開口:“陳仲堯,我反悔了。”

“奶奶的那一部分股份,我不打算轉讓了。”

陳仲堯瞳孔微縮,“幾千萬你打算賴賬?”

“你我心裏都應該清楚,那個報紙上的內容不是我發的。署名是我的筆名,我只是被人冒充。”

蘇昕南冷笑道:“那些東西我只給駱元棠透露過一些,但駱元棠知道的內容裏有一些是錯的。”

報紙上登出來的東西,只有陳家人才知道,而最有可能的人是陳仲堯。

“那你當時為什麽要承認?”陳仲堯問。

“你問我為什麽?”蘇昕南看著他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想要工作,拿這個來換,還有一個......陳仲堯,你不明白嗎?”

她是他的妻子啊。

兩個人沈默著,宋落生忽然靠在拐角處點燃了一支煙,打火機滾輪聲如同沈默裏的槍響,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落生揚眉對蘇昕南說:“說完了嗎?還要去找駱元棠呢,別讓我等太久了。”

“你敢去?”陳仲堯聲音冷到極致,他已經用盡全力在控制自己壓抑的怒火。

蘇昕南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至於有什麽後果,她都想不到。

“陳生好似不太願意你走。”宋落生說:“那算了,阿蘇,下次再見?”他做了個電話的手勢在耳邊,然後用手指飛快地做了兩個動作。

宋落生走的瀟灑,還讓lanna別送他。

陳仲堯松開西裝領帶,聲音低沈但壓抑:“他叫你什麽?”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走近蘇昕南身邊,越來越近,幾乎要臉貼臉。

蘇昕南能看到他臉上的細紋,還有深色瞳孔裏的冰冷。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是被惹怒的本能,還有權威被威脅到的殺氣,陳仲堯微微彎下腰,聲音很輕很輕,在她耳側說:“我不是說過......收起你的心思。”

陳仲堯的手掌從她脖頸繞過,大拇指微微摩挲她的皮膚,香水味道濃郁到讓人定在原地。

“你覺得你能動搖我的決定嗎?”

他給過蘇昕南臺階下了,本以為是個聰明人,沒想到還是反悔了。

最主要的是,自家人鬧沒關系,她怎麽可以引狼入室。

“你明知道宋家和陳家的關系,還要主動惹事上身,是不是忘了你是怎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還是說你不知道陳家是怎麽發家的?”

陳仲堯的氣息一點一點彌漫在蘇昕南的周身,暈暈乎乎的感覺上來時蘇昕南已經記不得陳仲堯說了什麽。

“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當然這次不能就這麽算了。”陳仲堯直起身子掏出手機打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陳仲堯繼續逼近蘇昕南。

後者退一步,他往前一步,電話裏的人問陳生有何吩咐。

陳仲堯又往前一步,蘇昕南後退,但語氣卻好平靜:“有幾件事要你去做,第一件事......”

“宋家在尖東的樓,帶人去砸了。”

蘇昕南看著面前的男人,或許是這五年他從未對自己說過在做什麽,所以蘇昕南已經忘記他黑白兩道都沾的背景。

後退的一步一步,就好像是他在逼自己求饒。

“第二件事。”

“塞粉也好,讓他還擊防衛也好,送宋家小兒子進去坐幾個月。”

蘇昕南攥緊拳頭,她已經完全沒有退路。

“最後一件事。”

陳仲堯忽然眼睛閃過一絲光亮,嘴角帶笑看著強撐的蘇昕南說:“斷掉太太父母在大陸的醫療......三天。”

蘇昕南雙腿一軟,跪在地毯上。

在陳仲堯的腿邊,她再也撐不下去。

陳仲堯蹲下來用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溫柔地說:“也就三天。”

“我錯了。”蘇昕南聲音發顫:“我.....我不應該.....我錯了。”

“我下次不會了.....”蘇昕南抓著陳仲堯的西服褲子,手也在發抖,哀求他:“我做的事,你不要對我爸媽....我求求你。”

陳仲堯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替她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頭發:“蘇.....陳太。我只是想讓你認清楚一些事,這世上能幫你的人只有我。”

從前奶奶還在的時候,陳仲堯從沒露出過惡相,他在奶奶面前就像乖乖仔,學習好又爭氣,還聽話娶了蘇昕南。

低著頭流淚的蘇昕南想了又想,覺得自己真是癡線。

她的軟肋,陳仲堯每個都知道。

“我求求你.....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蘇昕南的眼淚流進地毯裏,“別動不相幹的人,我以後不會和宋落生來往,我會乖乖做好陳太的身份。”

她跪在陳仲堯腳邊,正如她14歲時跪在陳景山腳邊一樣。

那時候她求陳家救救她的家,現在她求陳家放過她的家。

眼淚流下時大多是無聲的,可是蘇昕南的心裏卻痛到要死,炸開的絲絲縷縷疼痛比火燒還要煎熬。

她哀求著,痛哭流涕。

陳仲堯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忽然被煩躁纏繞。

他的憤怒漸漸如潮水一般褪去,冷靜些後他反而有些懊惱,看著跪在那裏的蘇昕南,還有因為逼近而碰倒的玻璃杯。

一片狼藉裏,他這樣站著,忽然特別悲涼。

他從未擁有過一個真正的妻子,他也不知道怎樣相處。

緩和的話在嘴邊說不上來,蘇昕南看他沒有動,跪著去收拾玻璃碎渣。

陳仲堯眼睛好,看見她腿邊因為被劃傷而流的血,俯下身要去拉她起來,蘇昕南卻瑟縮著躲開了他的手。

快到一看就是下意識的反應。

陳仲堯的手緩緩下移,摁住了她的腳踝。

“別動。”

他聲音冷淡。

猶豫幾秒後,他還是站起來,用冷冰冰的聲音說:“你腿上紮了玻璃,自己取出來吧。”

說完,他離開了客廳。

走上樓梯的時候他掏出電話來打給剛剛的人,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蘇昕南聽見:“剛剛的三件事,只做第一件就行了。”

拐過彎,看不見客廳時,他微微嘆了口氣,叫來lanna說:“去把藥箱拿給太太。”

“還有。”

他說:“把下午的東西,也一並拿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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