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算賬

關燈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算賬

晚秋天涼。

殿內卻蘊著一絲絲的甜膩。

嚴煊終於將人哄好後, 穿戴整齊後走出了殿內。

許是剛剛饜足,男人的眸中含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一身月白色的龍紋衣袍將他襯的如霜如玉。

微風吹過,將他的發絲吹拂起來, 山茶一般的清香氣息蔓延開來。

玄月剛踏進春芳殿, 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身份尊貴、容貌俊秀的新帝正站在窗外, 那一雙冷淡的桃花眼如今卻滿是情愫, 慵懶的望著殿內。

原本正要去側殿的玄月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癡癡的望著不遠處宛若謫仙的男人。

她在宮中這麽久, 終於能有機會見到新帝了。

她想著自己剛進宮的時候被別人看不起,再到後來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玄月瞬間覺得自己進宮以來所受的所有委屈全部都不算什麽了。

她進宮那麽多日, 陛下才來了春芳殿一次,更何況自己長得美, 陛下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何愁自己沒有一個好的前程?

她站在原地,打量自己的穿著, 又急忙伸出手扶穩自己的頭飾,這才鼓起勇氣, 跟在宮女的身後往側殿的方向走去。

第一次見到新帝, 她定是不能太過主動, 但是至少要給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才是。

玄月並不打算用那些老套的招數,她想的是細水長流, 這樣自己也能落一個好的名聲,不至於被他人謾罵。

窗前的嚴煊移開眸子,收回唇角的笑意後便擡腳往外走去。

站在不遠處的裴瀠見狀上前,在人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玄月內心疑惑, 好奇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麽,但卻沒什麽法子,只能待在原地等著給人行禮。

她低著頭,卻看到月白色的身影朝自己走來,與自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你是誰,朕從未見過你,”嚴煊冷淡,“擡起頭來。”

玄月心裏一驚,隨即醞釀好自己的情緒,擡起頭來。

嚴煊對上人的視線,微微蹙眉,又盯著人看了兩秒之後,冷聲,“是皇後讓你進宮的?”

玄月柔聲,“是,娘娘念在臣女會刺繡和舞蹈,便讓臣女常常陪伴在娘娘左右,陪娘娘解乏。”

“陪皇後解乏?”

玄月點點頭,卻不知曉人的意思。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眼前帝王的這句話似乎很是不滿,但並未察覺出他對自己有何看法。

“既然是皇後帶進宮來的,那便隨著皇後的心意,可是——”嚴煊冷聲,“皇後倒是還不需要你來陪伴。”

玄月一聽人的語氣,便知道自己在嚴煊面前說錯了話,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但她還是立馬認錯,“臣女……”

嚴煊移開視線,冷淡極了,“既然願意待在宮裏,那便好好的在該待的地方待著,知道了嗎?”

玄月楞住,隨即點了點頭。

等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早就已經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內。

“裴侍衛,”人走後,院子裏恢覆了平日裏的安靜,玄月見無人搭理她,心中湧上些不安,“我今日,是來給娘娘——”

“玄姑娘,”裴瀠打斷了玄月的話,“陛下說了,玄姑娘既然是皇後娘娘想要帶進宮的人,便應當在宮中待著,至於其他的,便全都聽陛下的,這段時日,玄姑娘便好好在殿內待著,無事便不必來春芳殿了。”

玄月楞住,反應過來後慌張,“裴侍衛此言何意?”

剛剛新帝的那一番話,她原本以為不過是隨意敲打幾句,告誡自己不要在宮中隨便走動。

怎麽如今竟是成了自己要在殿內待著,不能來春芳殿了?

她面色帶著些慌張和著急,早就失去了平日裏那嬌弱溫柔的模樣。

裴瀠不再回答,冷淡道,“娘娘還在安睡,玄姑娘最好小點聲——”

眸中的笑意深不見底,裴瀠冷淡,“否則,玄姑娘便不要想著離開這裏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不再管玄月有什麽反應,自顧自的站在了正殿門口。

劉代元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這段時日許是累著了,昨日嚴煊走後,她在塌上躺了一天,自然也就忘記了玄月此人,還是今日瞥見了玄月昨日差人新送來的繩子,她這才想了起來,詢問後才知道,嚴煊竟是將人關在了殿內,不許人出來。

“陛下說,此人是何居心尚且不知,但是只要是對娘娘有任何不利,陛下都會斬草除根。”

“哪有這麽嚴重,她不過是個小官之女,想要——”

“想要做朕的後妃。”嚴煊倚靠在門口處,神色薄涼,“你便這樣放任一個喜歡朕的女子入宮?”

劉代元剛想起身,那處卻仿佛撕裂一般疼痛,又讓她坐回原地。

“不舒服就躺著,”嚴煊兩三步便上前,冷聲,“別以為這樣,朕就不會和你追究這件事。”

“肚子疼。”劉代元揉揉肚子。

嚴煊黑著臉給人揉肚子。

“我都說了,她是進宮陪我玩的,還能教我做刺繡,陛下就這樣把人關在殿內,這該如何是好?”

“我就是想讓那些還想進宮,心思不正的人知道,”嚴煊嘴硬,手上的動作輕緩,“若是想進宮,下場便如同她。”

他早就知道,宮宴那日,劉代元讓一女子入宮。

早在他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他便將這個女子的一切都查了個清清楚楚。

他是新帝,自然是有女子想方設法的想要入宮,但他不在乎玄月是什麽目的,但若是她對劉代元有不好的念頭,此人必死無疑。

一開始,劉代元對人很是熱情,他想將人關起來,卻怕惹得人不高興,這也是為什麽那一晚他破例去見了劉代元。

“那陛下什麽時候把她放出來,將她一直關著也不行,”劉代元擡眸,“不妨等——”

嚴煊收回手,摸摸人的頭發,“朕自然知道。”

回答完,又一思索自己是不是總是順著劉代元了,他眸子沈沈,又恢覆了原先的冷淡模樣。

“陛下,我這幾日總覺得身子不適,也沒什麽胃口。”劉代元試探,“我會不會是有孕了?”

嚴煊笑笑,轉過身來敲打一下人的額頭,“這才幾日不用,你這便有了。”

劉代元撇撇嘴沒說什麽,但心裏到底是有些失落。

“前日,崔家已經派人南下去王家提親,”嚴煊道,“事不宜遲,朕明日後便會派兵。”

身上還帶著少女甜膩的香氣,宛若花朵般馥郁。

嚴煊下意識的屏著呼吸,視線落在少女的面上。

袖子被人一把抓住,劉代元眸中擔憂,“陛下可都準備好了?”

對上嚴煊淡定自如的視線,原本口中那些擔心的話語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嗯。”嚴煊淡淡的應下。

“陛下真厲害。”劉代元坐直身子。

說這話的時候,她嗓音柔柔,當真像是說了一句再為普通不過的話。

嚴煊微微挑眉,摸摸人的腦袋。

“等這件事解決了,朕陪你會劉府待一陣子。”

“剛剛封妃的時候……”

嚴煊打斷人的話,“如今你是皇後,一切自然是不同了。”

劉代元知道,兩人成婚後是要回府,但禮制不免繁雜,便也無奈,“陛下早知今日,是不是會後悔一開始沒有封我為後?”

嚴煊把玩著人的手指,聞言僵住片刻。

“我只在乎最後的結果。”他丟下這句話。

劉代元看著人冷□□致的側臉,心中再次忍不住驚嘆,隨即伸出手捏了一下人耳垂。

不知為何,看著人白潤的膚色變為緋紅,自己似乎很是有成就感。

安平二年,初冬。

秋日的暖和早已不在,冬日的冷風將士兵的兵甲吹得滿是涼意。

一大早,京城的人們便看到排列整齊的士兵整裝待發的站在崔府門口,各個帶著兵器。

“崔家這是怎麽了?”人們紛紛探頭去看,卻只看到了崔府內的一角。

崔府的人紛紛被壓了出來。

十歲的少年來得早,他掂著腳尖,看到了被壓住的滿臉滄桑的男人。

“崔府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少年的話猶如巨浪,瞬間讓人□□談起來。

“聽說是男丁斬t首,女丁流放,可這崔府不過就是一個人當家做主,那崔承如今南下,死的不就只有家主一個人嗎。”

“還有崔夫人,聽說兩人一同在兩日後被斬首呢。”

“我朝早就廢了鬧市斬首,只有通敵叛國之人才會——”

“難不成崔家當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人群擁擠,幾乎讓人看不到崔府內的景象。

官兵將人群疏散開,這才讓出一條道路,供他們行走。

*

僅僅一夜,一個百年世家便如同煙火一般消失在了京城中,人們偶然之間經過崔府,感嘆原本富麗堂皇的崔家如今門可羅雀,但當崔府被他人買下,人們便也很快忘記了這件事。

“沒有抓到崔承?”

嚴煊冷笑,“難不成他是長了翅膀嗎?”

下方的大臣顫顫巍巍,不敢多言。

“既然找不到,那便多派人馬去找。”嚴煊起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件事他謀劃了許久,他想的便是等崔承離京的時候對崔家動手,在崔承南下的時候,趁著人毫無知覺,便將人抓住。

可誰知,崔承竟然沒有按照崔夫人所要求的那般走水路,反而是在到了洛陽城之後便不見行蹤。

恰巧那日,崔家被抄。

“如此該怎麽辦?”劉代元蹙眉,“陛下如今已經將崔家的罪行告知天下,其他大臣並無異議,但崔承此事——”

“並無大礙,如今我已經下令,嚴查每一個進京的人,他定是逃脫不了,就算他想回來,也得看看能不能回來。”

一開始,劉代元還十分擔心此事,甚至有一夜,還夢見崔承渾身是血,一步一步的朝自己的床榻走來,最後掀開了自己的床幔。

“劉代元,你負了我,我就要讓你嘗嘗死亡的滋味,你知道懸崖下有多冷嗎?我定要讓你也感受!”人的面色猙獰極了,劉代元被嚇得哇哇大哭,睡夢中嗚咽出聲,“明明是你自己笨,掉進了懸崖,管我什麽事!”

是夜,嚴煊睜眼,下意識將人摟在懷中,想要點亮燈燭,卻被人緊緊的摟著不肯松開。

“做噩夢了?”

劉代元委屈,抽泣著將噩夢講了一遍。

“都是假的,”嚴煊將下巴墊在人的肩膀上,安撫,“他那麽笨,連路都不認識,還能掉進懸崖,又怎麽會記得從荒郊野外到皇宮的路?再說了,這裏不是還有我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安撫的語言和男人身上的山茶清香仿佛具有催眠的功效,原本還在委屈抽噎的少女漸漸的呼吸平緩,窩在嚴煊懷中睡著了。

自那之後,嚴煊便將折子搬到了春芳殿,還讓劉代元時時刻刻待在自己的身側。

漸漸地,劉代元也就忘記了這件事。

一日,林蕭熟練地替人把脈。

“如何?”劉代元問道,“可好一些了嗎?”

林蕭微微蹙眉,“娘娘腦中的淤血似乎還如同成婚前一般,並未有什麽好轉。”

不遠處束著耳朵的嚴煊動作頓住,手中的毛筆在紙上暈染開一朵墨花,久久未曾停下。

“這該如何是好。”劉代元喃喃,“都過去一個月了,怎麽還沒有好轉。”

林蕭收起東西,並未開口。

不久前,嚴煊出兵抄了崔家,此舉隨雖然引起眾多人的不滿,可是卻被嚴煊給出的理由堵住了悠悠之口。

除了通敵叛國,這位登基僅僅一年的新帝甚至將崔家幹過的每一年壞事都寫了出來。

自己母親不但能進祖墳,並且也恢覆了名譽,林蕭對嚴煊和劉代元自然是感激的。

並且自己待在宮中這麽久,也未曾見嚴煊對自己做一些什麽不好的事情,雖然閑來無事被恐嚇過幾次,但林蕭覺得這些根本都不算是什麽。

於是,待在宮中為劉代元診治便成了他的決定。

可待的時間久了,他卻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如今,劉代元算是自己的恩人,嚴煊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幫了自己,但捫心自問,他還是更為偏向劉代元。

於是——

林蕭將銀針收起來,餘光瞥到不遠處正在思考的嚴煊,心中猶豫。

若是劉代元恢覆記憶後,記起了那些記憶,想要離開嚴煊的身邊,那麽那時候,他該如何是好?

這一種可能似乎看起來還比較容易抉擇,自己偏向劉代元,許是會想著法子的幫助人離開。

可若是,嚴煊知道了人恢覆記憶,再次計較過去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因著這個原因,他這幾日的治療都有些心不在焉,連嚴煊的詢問也顯得有些無力。

“皇後的病,已經一個月未曾好轉。”嚴煊微微揉捏眉心,“依你看,這該如何是好?”

林蕭反應過來,穩聲,“這種情況是正常的,大部分失憶的人因為出於太過溫和的環境,所以才會想不起來過去的事情,依臣之間,若是想讓娘娘盡快恢覆記憶,須得給娘娘一些壓力才行。”

“一些壓力?”

林蕭點頭,“比如說,如今娘娘心中有陛下,最愛的人是陛下,若是陛下突然說不愛娘娘,心中從未有過娘娘,那麽對於娘娘來說,可能就是一個最大的壓力,人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有可能會想起記憶深處的事情。”

說這些話時,林蕭一直擡眸註視著嚴煊,不肯放過嚴煊的反應。

聽到這話,嚴煊蹙眉,聲音也比一開始冷淡,“讓朕說這些,不可能。”

嚴煊起身,“你既然知道皇後的心理有朕,便知道朕是不可能會說這些話來傷皇後的心。”

“可還有其他的法子?”

林蕭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回覆道,“其他的也諸如此,不過是換成旁人來說這些狠話。”

“看來這段日子,你的確是太過順遂,”嚴煊冷笑,“皇後失憶,本就內心不安,換成旁人說這些話,又與朕說有何區別?”

“朕給你三日,若思想不出法子來——”嚴煊拂袖,周身氣息冷冽,“那你便是個無用之人。”

行禮後,林蕭背著藥箱子走出了春芳殿。

他路過禦花園,便走進去,在花圃裏摘了不少名貴的花朵,想著做安神香用。

經過這段時間的試探,他唯一能保證的便是,就算是劉代元恢覆了記憶,嚴煊也不會傷害她。

想一下,一個連人失憶後都不肯說狠話的男人,自然是愛極了這個女人。

沒有了顧慮,林蕭收回了笑意,坐在桌前,繼續翻看著醫書。

*

“這樣真的管用嗎?”

春芳殿內,墻角的安神香靜靜的燃著,劉代元坐在嚴煊的身側,身子不自覺的朝著男人的方向靠。

桌案下,嚴煊攥住人的手,拍打幾下。

“目前看來,這是微臣與陛下商議過後的最好方法,”林蕭解釋。

“既然說要讓我故地重游,”劉代元思索,“那麽從小到大,我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侯府。”

“娘娘說得對,”林蕭道,“可卻不準確,一般人本就難以回憶起自己三四歲之前的記憶,因此若是想恢覆五歲之後的記憶,倒是可以在侯府,但大概率只能恢覆和侯府有關的記憶。”

“那也就是說,若是這些年,娘娘曾經在除了劉府之外的其他地方待過很長一段時間,那麽想要恢覆這一段時間的記憶,就得回到那個地方。”

劉代元聽明白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自小在府內長大,應該沒在其他地方待過太長的時間,”劉代元輕松,問嚴煊,“那麽我就得去府內待一段時間,陛下覺得呢?”

她擡眸,卻看到嚴煊正在失神,顯然是沒聽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

“陛下。”劉代元不高興的錘了錘人的肩膀,嚴煊這才反應過來,抓住人的手。

“你剛剛說,你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侯府,”沈默了一會,嚴煊說,“你確定這幾年,你沒有在其他的地方待過很長時間嗎?”

“我都失憶了,我哪裏知道這些。”劉代元不滿,“陛下今日是怎麽了。”

收回問題,嚴煊深呼吸後開口,“可能是這幾日累到了。”

劉代元自然而然的想歪了,湊到人的耳邊小聲,“剛剛好林蕭在這裏,要不讓他給你開一些藥?”

“再提起此事,喝藥的便是你。”本就有些不爽於劉代元失憶後忘記了曾經和自己在校園內纏綿的一年,現下聽到這話,嚴煊更生氣了。

生怕喝藥,劉代元乖乖巧巧的坐在一側,不敢開口t。

五日後。

嚴煊送劉代元出宮,兩人分別時,劉代元很是不舍,偷偷親了嚴煊一口。

“陛下何時來?”劉代元可憐兮兮,嘟嘴,“我會想陛下?”

“想我?”嚴煊氣極反笑,指著馬車內一堆衣服首飾,“若不是見到這些,朕就信了。”

“既然你想,那我便每日去劉府,如何?”嚴煊使壞一般湊到人耳邊吹氣,“等著我。”

“還是不要了,”想起昨晚的荒唐,劉代元還覺得大腿打顫,她輕咳一聲,挪開視線,“我們還是得收斂一些,不能太放縱。”

嚴煊想,自己如今還是念著人失憶不敢,甚至不過才發揮出了六成的力。

又膩歪了一會,嚴煊這才看著裝飾華麗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再轉過身,他面上溫柔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薄涼。

“她來了嗎?”嚴煊冷笑,“來了好,這麽多年了,我們之間的賬,也該算個清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