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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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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含住

說完這句話後, 嚴煊便緊緊的盯著林蕭,不肯放過人面上出現的任何表情。

他並不是一個君子,自然也不會用君子之道對待林蕭。

看著面前人楞怔的神情,嚴煊的手臂上冒起了青筋, 像是被灼燒到了一般。

漆黑的眸子之下, 是難以化解開的濃重情緒。

林蕭緩緩道, “依臣看, 娘娘的身體已然大好。”

他沒有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但是言外之意卻也已經很明顯了。

這種事情, 說大了是關乎國家社稷的事情,但林蕭覺得, 昨日他才知道了嚴煊對自己的敵意, 今日他前來,定不是為了自己剛剛的那一種猜測。

不過就是一個男人的醋罐子被打翻了罷了。

醋味他都聞到了。

“哦?”嚴煊輕笑一聲, “朕知道了。”

林蕭此人謹慎, 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可他的態度同樣讓嚴煊有些摸不著頭腦。

望著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林蕭這才後知後覺的腿軟了起來。

現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等著劉代元恢覆記憶了。

如今嚴煊定是找人緊緊的盯著自己, 若是自己再和劉代元私下忙立碑的事情, 嚴煊必定是會知曉的。

人走後, 院子裏恢覆了安靜,林蕭把另一箱子草藥拿出來擺放在架子上。

忙完自己的事情後, 他心情沈重的望著碧空如洗的藍天。

這邊的劉代元畫完圖紙之後,卻又總覺得不是很滿意,於是又吩咐裴瀠去藏書閣裏尋一些類似的書籍。

要是問為何她不去,答案自然很明顯。

雖然她也想自己去, 可是每次一聽到藏書閣這三個字,那段不怎麽美好的時光就會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讓她尷尬的很。

嚴煊和裴瀠是前腳後腳一塊回來的。

畫了也有一個時辰,劉代元命人先將書收拾起來,隨即遣散了殿內的宮人,湊到嚴煊耳邊小聲道。

“陛下今日可還有什麽要事?”

少女身上甜膩溫柔的香氣盈滿了鼻尖,嚴煊搖搖頭。

“不妨,我帶陛下去一個地方如何?”

得到了人的準許,劉代元立馬吩咐人去安排馬車,又拽著嚴煊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兩人休息片刻後,便坐著馬車出了宮。

嚴煊一向不是個好奇的人,因此也沒有刨根問底到底要去哪裏。

可身側的少女卻比平日裏多了些端莊乖巧,不似過去那般活潑粘人。

這讓嚴煊有些不適應。

“陛下,馬上就到了。”

馬車緩緩的行駛著,劉代元側身看著身邊的男人,想到一會要做些什麽,聲音也柔和了些,“我們一會去長清湖吧。”

“眾人都喜愛長清湖夏日的風光,可我也想看看長清湖秋日的景色,”劉代元道,“陛下覺得呢?”

“為何不可?”嚴煊低低的笑,“長清湖秋季也是極為受歡迎的,你定是喜歡。”

劉代元不知嚴煊為何如此肯定,於她而言,她更喜歡冬日,可以圍著火爐和閨中好友交談,懷裏是暖融融的手爐,別提有多快活了。

可一想到如今自己的身邊有嚴煊陪著自己,似乎一切都變得期待了起來。

夏日的燥熱早已不再,微微清爽的涼風吹拂著,嚴煊掀開窗幔,映入眼簾的是帶著五分綠意的幽靜小路,微風偶t爾吹起幾片發黃的落葉,卻也顯得雅致。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個地方,嚴煊下意識的蹙眉,側身看向劉代元。

“我不知道陛下怎麽想的,但是——”

劉代元仔細的斟酌著語言,“醜媳婦也是要見一見的。”

這話讓嚴煊一楞,隨即笑出了聲。

劉代元見人笑了,又不樂意了,她這樣說是想讓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輕松一點,又不代表著她真的是醜媳婦!

“陛下~”她不滿的晃著人的胳膊,“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雖然難得見嚴煊笑成這般,但一想到男人是因為什麽笑,她就有些快樂不起來了。

“不理我?”嚴煊唇角輕輕揚起,他可不信如今的劉代元舍得不理自己。

他起身,先行下了馬車,隨後伸出手扶著劉代元。

雖然這件事是自己策劃的,可劉代元打聽了那麽久,也不過是知道嚴煊生母的墓碑在這裏而已,至於具體在什麽地方,她也不清楚。

她從馬車上下來,擡頭就對上了嚴煊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微微揚著唇角,似是在等著劉代元帶路。

眼看著原本乖巧的少女快要被自己惹得不高興了,嚴煊見好就收,挽著人的胳膊往一個方向走去。

成婚前,他也曾想過來祭奠他的生母。

但在他的記憶裏似乎從未出現過這個女人,自他有記憶開始,他的身邊就只有一個嬤嬤在照顧自己,身邊的同齡人也都不喜歡他微微泛著綠色的眸子,無論是明面上還是背地裏都稱呼他為野種。

那時的他還以為,自己是王爺的私生子,這才惹得府內的人所不喜歡,可直到他七歲那年,那個幾個月來看他一次的王爺不聲不響的將他帶進宮中,隨即又帶著他去了一處荒草叢生的宮殿。

雖然才七歲,可長時間在王府內的生活,他已經能夠察覺到旁人異樣的情緒。

他還記得,身邊的男人站了許久,最後平靜的開口。

“嚴煊,”他的聲音比平時都要沙啞,像是陳年老井中流淌的井水一般,“這是你生母生前的住處。”

這句話無疑給當時僅僅七歲的嚴煊帶去了不小的震撼。

首先,他不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其次,他的母親已經死了。

在他剛剛知道她的存在的那一刻,這個生了他的女人就已經離開了人世。

他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覺得胸口處悶悶的,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荒涼,不遠處枯樹上的鳥兒的聲音也嘶啞難聽,這導致他一直到現在都不喜歡聽到難聽的鳥叫聲。

自那之後,他才知道,原來他是皇帝的兒子,是天底下尊貴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何將自己扔出宮中,自己的母親又為何不清不白的死在宮中,那時候的他太小了,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心底裏卻也埋下了一顆想要知道真相的種子。

等他再大一點之後,他有了能夠出入王府的機會,無數次的打聽之後,他才知道了事情的緣由。

自己的母親是一個西域的舞女,原本只是跟著戲團來長安城表演,可誰知卻被出宮微服私訪的皇帝看下,皇帝不顧她的意願,強行把她納入後宮。

那個女子年輕美麗,但卻不是空有美貌,她有生機有活力,像是草原上一朵燦爛盛開的花朵,同樣,她也有著自己的心上人,因此在被納入後宮之後,她一直想著離開這裏和自己的心上人團聚,可宮中人心難測,並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即使是皇帝也是滿嘴的謊言。

他愛上了少女的美貌,想著法子的哄著人留在宮中,假意答應了幾個月後送人離開的諾言,背地裏卻命人追殺舞女的心上人。

舞女原以為皇帝是個通情達理的,便每日精心準備歌舞,想著皇帝可以早日將她放出去,誰知卻無意間得知了自己的心上人被追殺不知所蹤的消息,當晚便拿著匕首去刺殺皇帝。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當時,眾多大臣都上書要求皇帝將其杖殺,皇帝卻微笑著將人打入冷宮。

對於他而言,他已經得到了這世間最為珍貴的一切,偶爾出現的這種人反倒是會成為他一成不變生活中的一點點樂趣,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無論如何也是傷害不了他的。

經歷了這些,舞女顯然已經失了神志,可讓她更加難以接受的是——

她懷了仇人的孩子。

這件事傳到皇帝的耳中,後者覺得新奇,便命人去問舞女願不願意做他的貴妃。

得到的結果卻是不肯。

皇帝雖然正值壯年,可子嗣卻稀薄,這麽多年也只有舞女一人有孕,或許是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心中有了愧疚,於是他主動去了冷宮接人。

得到的仍是拒絕。

天子的臉面自然是比什麽都重要的,皇帝冷笑離開,走前當著多人的面說,就算舞女生下了皇子,他也不會讓這個孩子養在宮中,而是會將他扔出去自生自滅。

嚴煊或許能窺見一些舞女的想法,那時後宮中,皇後和貴妃分別擁護著一個皇子,雖然舞女是個西域人,但那些心如蛇蠍的女子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

偶爾在萬念俱灰之際,他想著,舞女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會不會是想要給自己的孩子謀一條生路?

可斯人已去,事情的真相誰也不清楚,就連當年伺候舞女的侍女,也在舞女死後便隨著她去了。

或許舞女想讓自己的孩子過著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遠離皇宮裏的紛紛擾擾,可她的想法終究是落空了。

宮外的日子並不像是他想象的那般遠離了權力的鬥爭中心,盡管他是一個在宮外長大的不受寵的幌子,他還是在十二歲那年,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刺殺。

自那之後,王爺便加強了府內的守衛,也不再允許他經常的出入王府。

就是在那個時候,心中想要將一切都翻轉過來的念頭如同雜草一般瘋長。

正是有了那個念頭,如今,他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

“陛下,那邊沒有路可以走。”劉代元摟著人的胳膊,小聲提醒道。

思緒回到現實,面前的少女疑惑的望著自己,嚴煊心底微微觸動,忽然覺得自己的思考都沒了意義。

他如今的生活太過美好,那些於他而言顯得灰暗的記憶便漸漸地不再幹擾他。

“是我記錯了,”嚴煊換了一個反向,帶著人順著路往前走去。

“這是陛下親自選的地方嗎?”劉代元左瞧瞧東看看。

嚴煊點點頭,“怎麽了?”

“陛下眼光很好,這裏依山傍水,視野也是極好的。”

嚴煊笑笑,“自然。”

他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

劉代元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她是西域的女子,”沈默許久,嚴煊竟是不知如何稱呼她,甚至提起的時候也帶著陌生,“她本不應該在長安。”

“這裏是長安城地勢最高的地方,前朝人曾寫詩說道,站在這裏,就仿佛看到了西域的美景一般。”提起此事,嚴煊也淡然了,“安葬在這裏,每日都能看到西域,她許是會高興的吧。”

劉代元看著嚴煊,微微失神。

可還未等她開口,嚴煊道,“就是這裏。”

她望去,不遠處圍了起來,四周的雜草也清理的十分幹凈,一座小墳頭就在那裏。

四周還長著一些花朵,可是都是劉代元沒怎麽見過的,也說不上名字來。

早在來之前,她想了許多話,可當她真正的站在這裏,卻發現她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嚴煊回頭看她一眼,拉著她的手往不遠處的小木屋走。

“陛下,您今日怎的來了?”

敲門之後,開門的是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男子,見嚴煊牽著一個活潑靈動的少女,男人的眼睛竟是有些濕潤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的妻子。”嚴煊牽著劉代元的手往裏走,“宋叔,我們喝茶就可以。”

宋叔將視線放在劉代元的身上,劉代元見狀,忙跟著嚴煊一起叫了一聲宋叔。

兩人坐下,嚴煊低聲解釋道,“他是曾經伺候過我母妃的太監。”

劉代元懵懵的點頭,見嚴煊提起這些事情時一臉淡然的模樣,內心有些不是滋味。

“自我母妃入宮後便是他侍奉著,直到我母妃離世,他便也跟著出宮了,他本就沒有家人,便在此為我母妃守墓。”

“陛下說t這些,他會不會聽見呀?”

劉代元湊到嚴煊身邊小聲道,“這樣提起了他的傷心事,會不會不太好?”

說實話,她還是有些擔心說的太多也會惹得嚴煊難過傷心。

還未等嚴煊開口,宋叔已經端了茶水過來。

“陛下太久不來,奴竟找不到這茶葉放在哪裏了。”宋叔笑道,“所幸是找到了。”

嚴煊道,“朕說了,不必這般稱呼。”

劉代元看見宋叔像是沒聽見一樣,自顧自的搖搖頭,隨即轉身離開。

不明所以的劉代元下意識的看向嚴煊,後者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茶杯後,這才隨意道,“你剛剛說害怕提起他的傷心事?”

“無妨,他雖然才四十多歲,可是耳朵已經聽不見了。”嚴煊道,“不會聽到我們在說什麽。”

內心的好奇很想讓劉代元詢問,可想了想她還是沒有開口。

沈默了一會後,嚴煊起身,眼神示意劉代元跟著。

走出去之後,劉代元這才發現原來宋叔是出去準備祭奠用的東西了。

不遠處的裴瀠也一直在等著,見兩人出來了,也將劉代元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了過來。

“陛下想說些什麽便說吧,奴去那邊等著了。”

宋叔微微頷首,起身走到了不遠處的一顆綠樹旁邊,背對著他們看不遠處的風景。

劉代元幫著把東西擺好之後,十分乖巧的站在嚴煊身邊。

“母親。”他嘴唇微動,聲音淡淡,“昨日是我的大婚之日,今日,我帶著我的妻子一同來看望您。”

不知為何,劉代元十分緊張,掌心都冒出了汗。

聽著嚴煊的話,她的視線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出乎意料的是,上面什麽都沒有。

她跟著嚴煊一同拜了幾下,隨即兩人便陷入了沈默中。

她悄咪咪的擡頭望去,猝不及防的對上了嚴煊的視線。

劉代元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要單獨和母親說幾句嗎?”

聽到這個稱呼,嚴煊微微一楞,他轉過頭去,默默的看著不遠處的景色,最後淡淡道,“不必了。”

劉代元點點頭,畢竟嚴煊本就不喜歡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感情,若是自己不在場說不定他還能說幾句,自己在場,他更不會開口了。

“那陛下先去那邊等我吧,我有些話想和母親說。”

人長睫一擡,伸出手替劉代元將額間的碎發攏到耳後,隨即轉身走到了宋叔旁邊。

劉代元轉身瞧著,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近了,雖然兩人已經成婚,可在嚴煊面前說這些話到底是有些羞恥感,於是她揮揮手,指了指裴瀠的站著的地方,示意嚴煊走到那邊。

男人很是聽話的往後退,最後對著她微微一笑。

沒有了顧慮,劉代元深吸一口氣,話剛到嘴邊,有想起來什麽,拿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掌心的汗,這才站好。

“賽雅……”劉代元道,“我聽宮中的老人說,這是母親的名字。”

“聽說這個名字在異域是出彩的意思,”劉代元幹巴巴道,“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微風拂過,吹起不遠處少女的衣角,宋叔看著前面的少女,又看看身側的男人,面露微笑。

嚴煊耳力極好,即使後退了不少也能很清楚的聽到劉代元說了些什麽,這就是為什麽他讓裴瀠站在了更遠處。

“從昨天開始,我便是嚴煊的妻子,”站著總覺得不親切,劉代元幹脆蹲下,開始介紹自己帶來的花,隨即又講到自己買的甜點,到最後說到了兩人之間的關聯。

“嚴煊他很好,”劉代元托著下巴,笑的嬌羞,“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個很好的皇帝。”

“從前,我一直覺得我很喜歡他,比他喜歡我還要喜歡他,可最近我才發現,我一點都不了解他,”劉代元嘆氣,“我有些愧疚。”

“我在這裏保證,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我都會對嚴煊好的,永遠喜歡他,永遠不離開他。”劉代元小聲發誓,“我會好好的愛他。”

她說的話都是真心話。

不管是兩人在一起之前還是在一起之後,她都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更喜歡嚴煊。

可就在剛剛,她才意識到,自己對嚴煊的了解少之又少。

她或許知道嚴煊喜歡什麽,但是卻不了解他的過去,不懂得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反觀嚴煊似乎永遠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並且都能在恰當的時機給予自己回應。

越想越覺得愧疚,劉代元甚至能想象到一個年僅四五歲的小嚴煊一個人窩在被子裏的畫面,無人陪伴,就連想喝點熱水也只能靠自己。

想說的話說的差不多了,劉代元起身,轉頭對著嚴煊揮揮手。

嚴煊眼神示意著,劉代元便提著裙擺往回走了。

“不是說要去長清湖嗎,再不去便來不及了。”

琥珀色的衣裙上飄上了落葉,嚴煊伸出手拿掉,嗓音柔和,“不妨今日便不回宮了?”

“這裏……”劉代元眨眨眼睛。

“這裏有宋叔,”嚴煊慵懶道,“他會處理好一切。”

兩人上了馬車。

不知為何,自從兩人離開後,劉代元總覺得身邊的男人心情很好。

平日裏坐馬車他習慣挺直身子,或是懶懶的靠在一側,可今日,劉代元總覺得有一道熾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想要把自己穿透一般,轉過頭去,是嚴煊在盯著自己。

她下意識的拿出小銅鏡,疑惑道,“我臉上什麽都沒有呀。”

她對著鏡子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臉上什麽都沒有,可擡起頭,身側男人的視線更加熾熱了。

“我臉上有東西嗎?”劉代元問道。

“東西?”身側的男人微微挑眉,湊近捏住了人的下巴,開口道,“別動,我瞧瞧。”

少女乖乖巧巧的不動彈,一雙杏眸靈動的望著自己。

嚴煊眸色微暗,下一瞬,俯身含住了少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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