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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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被人監視的這幾日,宋今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既不出門,也不見客。

孟豎過來找她時,她還在逗著玉奴玩耍。

是青霧先瞧見他。

“孟大人來了。”

宋今擡頭:“你怎麽過來了,都安排好了?”

孟豎頷首,將懷裏的人放下。

徐暮雙腳剛沾地就跑過去了。

“阿姐!”

他一頭砸進宋今的懷裏,完全沒考慮到自己的身量已經很高出她很多。

宋今艱難地抱住他。

“暮兒,這是怎麽了?”

孟豎瞥了眼,“屬下看到他時,就蹲在侯府對面的鋪子旁。”

省去了他哭哭啼啼和滿身臭味的事。

徐暮感激不已,生怕宋今再詢問什麽。

“阿姐,我現在不能回宮,七皇兄下令把我們幾個皇子公主都抓起來,五皇姐已經逃出來了,我是好不容易才混出來的!”

宮裏的事宋今並不是很清楚。

侯府也被人監視著。

徐暮跑到他這裏的消息,恐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傳到徐南珩耳中。

宋今神色微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孟豎,你快把他帶去我後院!”

話音落,外面隱約傳來嘈雜聲。

消息傳播的比她預想的更快。

孟豎連忙拽起他沖到後院。

幾乎是同時,徐南珩就帶人闖了進來。

“今今。”

宋今臉上覆著薄怒,呵斥道:“七皇子,這裏是侯府!”

徐南珩揮手讓侍衛搜查院子。

“本宮知道啊。”

目光環視整個院子後,才施施然落到她身上。

“本宮聽說有賊人躲進侯府,擔心縣主的安危,這才來此。”

“是麽……”

冠冕堂皇的話。

石桌上的玉奴打從他進來就在低聲呵氣。

但那點微小的聲音根本不構成威脅。

“喵!”

玉奴被無視變得很暴躁。

大叫一聲撲上去咬他!

緊跟著院子的各個角落,無數貍奴躥出來,以黑曜首當其中,對著徐南珩的小腿咬了下去。

“嗷嗚!”

徐南珩痛呼,連忙叫人攆走這些畜生。

宋今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七殿下,這些都是侯爺的貍奴,若是磕著碰著,我想你也不希望侯爺到時候當面找你算賬吧?”

威脅,這顯然是威脅。

崔懷寄即便人不在盛安,他的影響也是無人能及。

腦袋似又在作痛。

當初被崔懷寄胖揍的痛感歷歷在目。

徐南珩眼皮微挑,看那些貍奴再有氣也無處可撒。

“把這些畜生帶下去!”

“是。”

片刻後,院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宋今摸不準他現在的態度。

“七殿下今日大張旗鼓帶人搜查曲陵侯府,可有搜出什麽?”

當然是什麽都搜不出來。

她後院有一條暗道可以藏人。

這是連崔懷寄都不知道的事。

她在崔懷寄被調走後,連夜叫人挖出來的。

孟豎帶著人躲在那裏,絕不會被發現。

侍衛搜了半天半個人影都沒看見。

徐南珩聞言只是點了點頭,讓他們都退下。

“今今。”

徐南珩的聲音忽然溫柔起來。

“我現在已經大權在握,你跟著我才不會受苦,現在向我服軟還來得及。”

宋今面上嫌惡不已:“若是七殿下想說這些,就恕我不奉陪……”

她扭頭就要走。

下一瞬,手腕驟然被人大力扯住。

“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意正眼看我?”

徐南珩雙目幾乎充血,“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崔懷寄,你為何要棄了我選擇他?!”

他想不明白,分明之前宋今那麽愛他,怎會一夕之間所有愛意淪為平淡。

宋今看向他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

前世視她為登位的工具,隨意可棄,她重生醒悟了不想再和他有糾葛,結果這一世竟變成徐南珩對她無法釋懷。

這份情意裏,摻了多少真假,恐怕也只有徐南珩自己知道。

宋今猛地甩開他的手,“七殿下自重,我們現在毫無關系,畢竟男女授受不親……”

“宋今!”

又是這種話!

徐南珩已經聽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

他大步上前攥住宋今的手腕,眉峰壓著眼睫,怒氣沈沈沖進她的屋子。

嘭!

房門重重摔上。

屋外的陽光半數被隔絕,僅剩窗口零星爬進來的幾縷。

粉色紗幔無風飄揚。

小娘子嬌軟的身軀被人蠻力摔進被褥裏。

宋今驚懼:“徐南珩,你敢——”

“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徐南珩反手鉗住她掙紮的雙手,高舉過頭,便欺壓上來。

男人強烈的氣息噴薄而來。

宋今霎時屏住呼吸。

全身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這讓徐南珩更氣悶了。

左右都已經造反,今日過後他就是昱朝的皇帝,他將迎娶宋今為昱朝的皇後,現在不過是提前發生關系,無傷大雅。

這般想著,徐南珩大手摸上她纖細的腰肢。

“住手!”

宋今在這一刻深切體會到男女力量的懸殊。

她本就身子嬌弱,力量更比不上尋常小娘子。

徐南珩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力道,近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根本毫無反抗的機會。

手腕被攥得生疼。

痛感和恐慌讓宋今控制不住自己。

眼淚決堤而下。

“不……”

她顫抖著、恐懼著,各種情緒交疊,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扶季……

腰帶松開。

宋今感受到自己胸前的衣襟松散開。

她不甘心自己受制於人。

拼了狠勁咬上他的肩膀,恨不得咬塊肉下來!

今日之辱,比報之!

嘭!

房門驟然被人踹開。

一人背著刺眼的光線闖進來,打斷正在作亂的徐南珩。

“誰?!”

大手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徐南珩眉眼間壓著怒火,看清闖進來的人是誰,氣焰頓時歇了火。

“……朝雪?”

楊朝雪默然註視房間裏發生的。

他赤裸上半身擋著身後的人。

這裏是郡寧縣主的房間,他身後的人是誰,一目了然。

“南珩哥哥在宋今的房間裏做什麽?”楊朝雪故作不明,信步走近了些,“床上的人是誰?是宋今嗎?”

徐南珩穿上外衫叫住她。

“朝雪,你先去外面等我片刻。”

“南珩哥哥,我們又不是外人,無需這般見外。”

她笑盈盈的,絲毫不聽徐南珩的話。

徑直繞到他身後。

和哭的梨花帶雨的宋今對視上。

宋今狠狠抹了把眼淚,撇開臉。

這個時候楊朝雪進來想做什麽?

她可不認為楊朝雪會好心救自己。

“果然是宋今啊。”楊朝雪溫溫柔柔的,轉身盯著他,從袖口掏出什麽東西,“南珩哥哥,我來找你是有要緊事的。”

“這是……”

徐南珩仔細辨認,青色的令牌上刻著一個肅字。

楊朝雪微微彎起眸子:“是肅離王的令牌啊!”

肅離王雖已身死,但他的人認主,這塊令牌便是他們打造的,持有令牌的人,可以號令所有肅離王一黨的人。

眼下徐南珩和肅離王一黨合作,相當於自己一半的兵力在肅離王一黨手中。

楊朝雪是怎麽拿到這塊令牌暫且不說。

“朝雪,你這是何意?”

楊朝雪晃了晃手臂,“南珩哥哥還記得當初承諾過我什麽?”

徐南珩臉色劃過不自在。

年少的輕狂話語尤在耳邊。

他日我若登帝,朝雪便會是我唯一的皇後。

“殿下現在大權在手,天下予你唾手可得,想來當初的諾言也不會忘記。”

她握著肅離王的令牌而來,儼然是想用這個要挾他。

徐南珩吐出一口濁氣,佯裝輕快:“當然記得,後位是朝雪的,絕不可能是旁人的。”

“那……”楊朝雪目光輕移,“宋今怎麽辦?”

徐南珩熟稔的牽起她的手,拉著她離開屋子。

聞言,半點不猶豫。

“她怎麽可能比得上朝雪,無關緊要之人不必在意。”

房門再次掩上。

宋今慢條斯理整理自己的衣裙。

琢磨方才楊朝雪的一番話。

看樣子,她和肅離王一黨的人之間有著不可言說的幹系。

肅離王一黨蟄伏數年,怎會輕易讓一個小娘子掌握大權。

難道裏面還有什麽線索被她忽略了?

“小娘子……”

孟豎在門外敲了下門。

宋今擡眼,房門上的倒影不止他一人。

“你們都進來吧。”

聽了她的話,青霧率先沖進來。

緊張地察看她全身。

“娘子,你有沒有受傷?”

她今日身上的衣裙,是青霧親手服侍她換上的,腰上的結扣也是她親手系的。

青霧一眼辨出那結扣變了。

“娘子……”

她緊緊咬著下唇,不敢說下去。

“我沒事。”宋今安慰她,讓她服自己起來,“徐南珩在我這裏占不到便宜的。”

在看躲在孟豎身後的徐暮。

宋今朝他招手,“暮兒,你來。”

“阿姐。”

宋今拉著他坐下,理清現在宮內宮外的情況,緩緩開口:“暮兒,你如今幾歲了?”

“十一。”

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被無憂無慮寵著長大。

前世徐暮是什麽結局宋今不知道。

僅有的記憶中,對他們的印象很模糊。

宮變帶來的,只有死亡。

“阿姐!”徐暮突然緊緊抓著她的手,“我不想回去了!”

宋今一楞,這堅定的話語中,她品出另一番意思。

仿佛怕她不相信,徐暮從衣襟裏扯出一塊和田玉墜,啪的一下扔在桌上。

“阿姐,我是認真的!我不想當什麽十一皇子了,宮裏的生活一點也不好,皇兄皇姐都不理我,現在又在自相殘殺,我不笨,我不喜歡這樣。”

宋今看眼那塊玉墜。

那是皇帝為十一皇子求來的,就說是保平安的東西,同時也是十一皇子身份的象征。

和田玉墜玉體晶瑩水潤,是難得的品質。

徐暮扔了玉墜,是在向她表示決心。

“暮兒,你是皇子,不能意氣用事。”

宋今將玉墜重新給他戴回去。

徐暮按住她的手:“阿姐,我雖然只有十一歲,就如阿姐說的,我是皇子,我更清楚自己在說什麽。”

“皇子的身份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麽我很清楚,我可能不要皇子的身份,我厭倦了皇兄皇姐的爭鬥,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就像盛安的那些百姓一樣。

生活溫馨有愛。

宋今何嘗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徐暮終究是皇子。

“暮兒,不是我不幫你,你出生就註定是皇子,眼下宮變在即,所有人都在緊張著,若是能成功阻止宮變,暮兒不妨自己與陛下說?”

當今皇帝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經歷這一遭,想來也會看開許多。

膝下子嗣減少,唯一盼望著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孩子後半生能安穩生活吧。

徐暮沈默,將她的話聽入耳中。

“我明白的,無論宮變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再做皇子的。阿姐,我現在無處可去,曲陵侯府是我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暮兒寬心。”

宋今偏頭吩咐:“青霧,將偏遠整理出來,安排幾個信得過的人照顧。”

“是。”

臨走前,徐暮再一次詢問,仿佛在等一個肯定的回答。

“阿姐,侯爺和你,是站在父皇這邊的,對嗎?”

宋今微微一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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