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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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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已到,徐南珩將擬好的聖旨擺到皇帝面前。

眼神略過旁邊被侍衛押住的崔玉媱。

威脅不言而喻。

“陛下,不行!”

崔玉媱搖頭,她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想成為威脅皇帝的把柄。

“徐南珩,不是你的終究是搶不走的。”

他不適合做昱朝的皇帝。

朝臣也不會臣服一個反賊的。

“這些就不勞父皇操心了。”

他不肯蓋玉璽,徐南珩直接按住他的手,幫他在聖旨上蓋玉璽。

聖旨都寫了,還在這裏假意堅持什麽。

徐南珩滿臉諷刺,拿著聖旨得意洋洋離開。

侍衛見狀松開崔玉媱,前後腳跟著離開朝梧宮。

皇帝負手立於門前,望著院中盎然的花草,覆雜嘆息。

快些結束吧……

*

當日,皇帝因龍體抱恙無法再繼續管理昱朝,將皇位正式傳於七皇子徐南珩的消息在盛安飛速傳開。

朝野上下人心各異。

中立黨派開始動搖,七皇子一黨發出勝利的歡呼。

亦有人在等著曲陵侯府的態度。

而此時的曲陵侯府,格外的平靜。

宋今自從閉府不見人後,每日坐在院子中曬曬太陽,餵餵貍奴,過得好不自在。

徐南珩的人但凡想靠近小院,便會被孟豎的冷劍斥退。

小院清靜得很。

“娘子。”青霧信步走到她身旁,附耳低語。

宋今正躺在美人榻上沐浴日光,聞言眉眼未動,只吩咐她:“帶進來吧。”

“是。”

少頃,青霧帶著一人從後院進來。

孟豎不鹹不淡撇一眼,繼續低頭擦拭自己的佩劍。

那長劍又大又重,他擦得仔細,被擦拭過的地方折射著一抹冷光。

利劍無聲逼人。

趙午安氣定神閑站定。

他已在官場上混跡一年之多,且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子,孟豎這點威脅絲毫未放在眼中。

“小娘子。”趙午安恭敬行過一禮,“某知道這個時候不該來見你的。”

宋今睜眼,沒有責怪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是莽撞的人,來找我是?”

“某給小娘子帶來幾個消息。”

趙午安兀自沈默了下,餘光掠過安靜擦拭佩劍的人,覆垂下眼睫。

“五公主從皇宮裏逃出來了,她手底下似乎有不少兵力,某查到她藏在王安霖府上。”

“王安霖……”

這個名字宋今不陌生。

半年前徐漣兒挾持她的時候,曾與這個駙馬有過幾面之緣。

徐漣兒自請離開盛安永世不回後,留下一封和離書,放王安霖自由,從此婚嫁各不相關。

王安霖便也從大公主府上搬出去。

這人一度消沈過數月,年後才振作起來,官位一路上升,僅次於趙午安。

也是因此,引得趙午安的註意。

不過這人似乎不支持任何一方。

太子和七皇子鬥得最厲害的時候,他沈默不言,關閉府門不見任何上門欲拉攏他的人。

宋今不得不重視起來。

“趙大人對這位駙馬,覺得如何?”

趙午安擰眉,認真回憶一番,才開口:“雖有才能,但一點挫折便能消沈數月,難居高位。不過,若有伯樂指點迷津,許是能不亞於某。”

能從趙午安嘴裏聽到這番話,看來是個難得的才者。

為國者是才,禍國者,當除之。

眼下沒被徐南珩的人控制起來的,屈指可數,王安霖便是其中之一。

“你假意效忠徐南珩,他信了幾分?”

趙午安微微揚唇,“原先的五分不信,現在也有八九分信了。”

徐南珩看重他的才能,卻又顧忌他先前效忠太子,想用趙太師的事威脅他。

威脅得來的效忠更讓徐南珩心安。

至於趙午安的身世,宋今早就從崔懷寄那裏得知。

不過她還是好奇。

“趙大人難道就不曾有過片刻動搖?”

趙午安搖頭:“某雖很想幫父親平冤,但十幾年的教養告訴某,不能做那背信棄義的小人。”

“某說過會為了小娘子赴湯蹈火,便不會輕易倒向旁人。”

縱使後來宋今和太子站在一條線上。

趙午安心裏門清,宋今不是和太子站在一條線上,是因為她在乎的人支持太子,她才會去幫助太子。

“對了,”趙午安臉上閃過一絲赧然,“不知,秦掌櫃在大理寺如何了?”

宋今頓時了然,笑道:“大殿下知會過,那些人不會為難她的。”

“這便好。”

趙午安肉眼可見輕松許多。

這倆人能湊成一對,是宋今沒想到的。

且不說秦綰長他好幾歲,一個狡黠如狐,一個沈穩老練,怎麽看也不是能看對眼的兩人。

罷了罷了。

宋今對他們的事不感興趣。

左右誰都不是吃虧的性子。

就怕秦綰最後算計不過趙午安,自己氣得懷疑人生。

“還有一事……”趙午安咳了幾下,緩緩開口,“昨日徐南珩從侯府出來後,便去了定國將軍府,虞小將軍和泰小娘子在一處。”

徐南珩去定國將軍府,是為了何事再明顯不過。

他前後把虞欽和崔懷寄調離盛安,就是不敢明面上把他們殺人。

把人支出去,自己的計劃才能執行。

宋今若有所思頷首:“虞小將軍不會低頭的,徐南珩也不敢把她怎麽樣,我們先按兵不動,等侯爺他們的消息。”

一日前崔懷寄飛信告訴她靜觀其變。

他已擺脫徐南珩的監視,隱匿在盛安之中,只待合適的機會和虞欽會面。

是的,虞欽也在偷偷趕回盛安。

邊境的敵人根本無需他出手。

虞欽在半道就察覺不對勁,為了不打草驚蛇叫人扮成自己的模樣繼續趕去邊境。

算算時間,差不多這幾日就能回來了。

“是。”

同來時一樣,青霧帶著他往後院去。

整個侯府都在徐南珩的監視下。

但宋今在後院開了一條暗道,直通摘月樓後院。

任徐南珩再怎麽疑惑,也想不到宋今會在被困住的期間,僅憑幾人鑿出一條暗道出來。

*

與此同時,剛從皇宮逃出來的徐昭染一個跟頭摔進王府的院子。

王安霖的府邸很普通,就比尋常人家的宅子大些。

徐昭染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的嫌棄不言而喻。

“王安霖!”

她大聲呼喊著。

明明她是被追捕的人,反倒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她摔進來的地方正巧是王安霖的書房前。

嚷嚷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五公主。”

王安霖陰沈著臉打開門,面對這位不速之客表示出自己的不歡迎。

“現在七皇子的人滿城搜捕你,你應當有點作為逃犯的自覺。”

“逃犯?”徐昭染仿佛聽到一個玩笑話,“本公主乃昱朝的五公主,旁人眼瞎把本公主當逃犯,你也眼瞎麽!”

氣焰一如既往的囂張。

王安霖懶得同她費口舌,轉身進了書房。

徐昭染呵笑一聲,提著裙擺也跟著進去。

書房裏沒有什麽貴重的文物,大多是尋常的筆墨紙硯。

但正中央掛著一幅畫,畫上女子眉眼溫婉,拿著一本書坐直樹下,看神情,似伏在矮桌上翻閱什麽。

徐昭染眼尾下壓,浮起一縷煞氣。

“喲,你不是與大姐姐和離了麽,還留著她的畫像,睹物思人啊?”

王安霖冷淡瞥她:“五公主沒有事的話,請回。”

“王安霖,認清你的地位!”

徐昭染再次被人挑戰自己的權威,一連數日的狼狽讓她的怒火飆升到另一個高度。

案上的白紙驟然被人抽離。

一條長長的黑線留於其上。

王安霖當下怒氣上湧,眼底的殺意近乎藏不住。

不過瞬息,又被他壓下去。

“五公主。”他冷冷註視對方,“該認清的不是我,你為逃犯,我大可向七皇子舉報,畢竟……他是昱朝未來的皇帝。”

“皇帝?”

徐昭染放聲大笑:“他算個什麽皇帝!”

“王安霖,當初是你來求本公主的,怎麽,現在本公主狼狽了你就想來落井下石?可別忘了,你走到現在的位置,是誰幫你的。”

怎麽可能會忘。

王安霖很清楚,是誰害的他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

他本該和大公主有個幸福的生活。

他沈浮數月,好不容易找到當年欺辱威脅大公主的人,怎麽會輕易放過。

王安霖唇邊溢出一絲冷笑。

那雙沒有情緒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她。

“我自然不會忘記五公主的大恩大德。”

大恩大德幾個字,咬得尤為重。

但徐昭染怒氣上頭,根本沒聽出來。

尚在那兒洋洋自得,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對方。

“好了。”徐昭染款款落座,挑起眼皮睨了眼手邊的涼茶,思忖幾息,還是端起來喝下。

她奔波了一夜,連口水都沒喝上。

嗓子著實幹癢。

方才又怒氣呵斥,更是受不了。

緩了片刻,徐昭染語氣輕快不少。

“本公主來是為了別的事。徐南珩想登基,本公主不可能答應的,他脅迫父皇下這個勞什子的聖旨,你們認我徐昭染可不認!”

再者,徐南珩暗害她皇兄,她怎麽可能放過他!

當初孫皇貴妃不知受了什麽刺激一心要去禮佛,丟下年幼的兄妹倆在這吃人的皇宮裏,她不自己站起來,受欺負的只會是他們。

她從孫皇貴妃身上唯一學來的,便是想要的東西自己去爭。

皇家沒有親情。

“五公主想怎麽做?”

“嗯……”徐昭染竟打量起自己的指甲,似乎不太滿意前些日子塗的顏色,“本公主的人打聽到他想在登基那日,一同把封後大典辦了,便在那天動手吧。”

話音落,王安霖的眉頭卻是緊緊皺起來。

登基之日動手?

她究竟知不知道帝王登基,現場有多嚴格,怎麽可能把她的人混進去?

徐昭染仿若未覺,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又好像滿意了些。

“擒賊先擒王。”

“他不是要辦封後大典麽,本公主勉為其難喬裝成宮女接近楊朝雪,以心愛之人做籌碼,怎麽也能攔住片刻。”

屆時她的人將會沖進朝梧宮,把帝後解救出來。

而她徐昭染,便會是救駕第一人。

她不是徐洛,她對帝位沒什麽興趣,她要的是的無與倫比的尊崇!

“王安霖,如今徐南珩對你沒有多少防備,你帶本公主進宮,最合適不過。”

這些計劃,在徐昭染眼中,堪稱完美。

但在王安霖眼中,卻是破綻百出!

她那一身紮眼的氣勢,哪裏像個宮女了?

太過自負未必是好事。

且……她弄錯了一個消息。

拿楊朝雪威脅徐南珩,此計怕是難成。

一直沈默的男人終於擡起頭。

那雙死寂的眸子泛起一點波瀾,難以察覺。

他輕輕勾起一抹極小的弧度。

“一切按照五公主的計劃。”

蠢貨,徐南珩的軟肋根本不是楊朝雪。

王安霖執筆在白紙上畫了什麽。

片刻後,他舉起畫紙。

“五公主,這皇宮的布防圖,你的人按照這條路走,便能繞過七皇子的眼線,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徐昭染擡目,輕輕掃過那張布防圖,嘴角牽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王安霖,你不會在這個時候背叛本公主吧?”

雖然他們二人達成合作,但人心難測。

徐昭染心中警鈴微作。

“王安霖,你當初為何答應與本公主合作?”

王安霖面不改色回答:“因為大公主的事,我本該從駙馬起步,卻因一封和離書要從低等官吏做起,是五公主給了我機會。”

“那罪魁禍首便是七皇子,他雖把痕跡藏得很好,但我還是找到了證據。”

“五公主,我的回答不會變,我比任何人更痛恨他。”

徐昭染沒有表態。

這個理由還是不能完全說服她。

可這半年王安霖確實為她做了不少事。

於是,半信半疑的,收了布防圖。

此人心計太沈,事成之後不可再留。

徐昭染皮笑肉不笑:“嗯,那……合作愉快?”

王安霖垂眸作揖:“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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