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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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那枚白玉鴛鴦佩,宋今反覆確認,是宋覃日日佩戴的那一枚。

腦海裏閃過無數種可能。

前世宋家滿門被屠的慘狀歷歷在目。

宋今心中驚懼,渾身止不住冷顫。

“姩姩,別看。”

崔懷寄遮住她的眼,輕輕攬她入懷,示意時桉把玉佩拿下去。

“許是你看錯了,這玉佩不是宋員外的東西。”

“可是……”宋今的聲音都在抖,“這是阿娘的遺物,我幼時經常把玩……怎麽會認錯呢?”

“不要慌,我讓時桉快馬加鞭趕過去,確認宋員外的安全。若是他真的出事,你會一點也不知情嗎?”

宋今冷靜下來。

是啊,阿爹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不給自己留退路呢?

她又怎會一點都不知曉?

縱使那人手眼通天,也瞞不住青州所有人的眼線。

“侯爺,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會。”

“好,”崔懷寄看向一旁擔憂的青霧,“照顧好你家娘子。”

青霧福身:“是。”

宋今失魂落魄被她攙回去。

隆冬的風吹得人骨頭都是冷的。

宋今那麽怕冷的一個人,此刻竟毫無知覺,滿腦子都是前世煉獄般的回憶。

“娘子——”

宋今猛地嘔出一口汙血。

血色發黑,是毒發了!

*

白雲千載空悠悠。

灰色硝煙彌漫青州城上空。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城中百姓死的死,傷的傷,無一幸免。

宋今仿若置身火海,灼熱的刺痛席卷全身。

“今今,快跑!”

刀劍出鞘,劍光劃破宋今眼中的冷靜。

“阿爹!”

宋覃胸口被利劍貫穿,“今今……跑……”

那些被刻意掩藏的傷痛再次浮現。

骨髓裏似有萬千蟲蟻噬咬,宋今的半個身子趴在地上,食指都磨出鮮血,她拼命的掙紮,試圖爬過去抱住宋覃的身體。

“阿爹……”

今今好疼啊。

恍然間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近她。

“啊!”

叛軍獰笑著踩在她手背上,“喲,青州還有個美嬌娘呢!”

身後響起數道下流的□□聲。

叛軍絲毫不憐香惜玉,抓著她的頭發覷她:“嗯,模樣是個俊的,帶回去!”

“今今……”

宋覃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帶走。

誰也不知道這些叛軍會對宋今做什麽。

但宋今知道。

她在牢裏被折磨的慘寰人絕,雙眼幾乎失明,依稀聽得他們在討論盛安的楊小娘子。

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從未見過這個楊小娘子,為何要殺她?

“娘子!”

宋今雙眼空洞,努力辨聽聲音的方位。

青霧的聲音好似雲中縹緲,虛虛實實,她恍惚記得自己被徐南珩一箭貫穿胸膛的,屍體躺在青州城下無人問津。

青霧……青霧也被害死了才對啊?

“娘子!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啊!”

青霧焦急地跪在床邊,握住她的手試圖喚醒她。

為何會這樣,娘子被什麽東西魘住了?

夢魘中的宋今渾渾噩噩,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我去找侯爺,他一定有辦法的!”

侯爺?

……崔懷寄嗎?

他……是誰?

宋今捂住頭,細碎的畫面一閃而過。

她重生了才是,眼前這些場景,是上輩子經歷過的,她有機會救回一切的,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宋今猛然睜開眼,胸脯急促呼吸,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

屋內空無一人。

宋今慢慢坐起來,幾個吐息後才緩過一點。

“青霧?”

不在嗎?

宋今垂眼,自己掀開被褥走下床,窗欞下的妝奩臺無端引住她的視線。

鬼使神差的,她摸出一面小銅鏡。

蒼白的面龐映入眼中,瞳中的幽蘭再次出現。

宋今嚇得沒拿住銅鏡。

“怎麽會……”

雙手顫抖著撫上眼眸。

她體內的毒又發作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宋今踉蹌走過去把門關上。

無力的靠著房門坐下。

她不敢讓自己的眼睛被人看見。

尤其是崔懷寄,她不想在他眼中看到厭惡。

人們總會厭惡和自己不一樣的存在,從不會覺得這樣的人有多光彩。

宋今內心亦是這般排斥。

她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她只在乎,自己在意之人的眼光。

“叩叩叩!”

“娘子,你醒了是嗎?怎麽把門關了,侯爺還在後面……”

【侯爺來了?】

【不行,不能讓侯爺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宋今手忙腳亂擦了把臉,飛快落下門栓。

“侯、侯爺,是身子不爽利,就不見你了。”

崔懷寄蹙眉:“怎麽回事?是擔心宋員外的事情嗎?我已叫時桉快馬加鞭趕去了。”

“不是……”

宋今有口難開。

【我不想你見到我現在的樣子……】

什麽意思?

崔懷寄看向青霧。

青霧茫然搖頭。

他輕嘆,讓青霧下去,自個兒留下來陪她。

“好,我不進去,那姩姩同我說說,發生了什麽?”

[聲音聽上去這麽虛弱,難道是上次的毒發作了?]

宋今苦笑,猜得真準啊!

“我不想說……侯爺能陪陪我嗎?”

“好。”

崔懷寄應下後,徑直撩起衣袍坐下。

天氣驟冷,院中的雪都凍住了。

陽光也不怎麽好,一點也不暖和。

“屋內的地炕,冷嗎?”

崔懷寄實在不會安慰人。

宋今努力深呼一口氣,盡量忽略骨頭裏傳來的劇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輕快些。

“不冷的……侯爺一向對我的院子上心,我……”

她沒忍住,低聲嗚咽了下。

【好疼啊!怎麽那麽疼……侯爺不會聽見了吧?】

【我也不想的,為什麽這麽疼啊!】

“不冷便好。”

崔懷寄假裝沒聽見,目光微擡,瞥見朝他走來的玉奴。

他一把撈起玉奴抱在懷裏,“你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玉奴都不見你幾回,跑到我這告狀了。”

宋今聽著外面軟乎乎的叫聲,目光一軟。

“怪我……過幾日我定好好補償它。”

【好冷。】

宋今闔上眼,蜷成一團。

崔懷寄的手頓住,“姩姩,青州的冬日,冷嗎?”

屋內久久沒有回應。

宋今已經說不出話了,眼睛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五臟六腑也仿佛被什麽東西攪在一起。

呼吸也變得緩慢起來。

宋今想回答他的。

【也是冷的,但沒有盛安冷。】

宋今迷迷糊糊在心裏回他。

崔懷寄意識到她現在的狀況很不好。

想不管不顧沖進去照顧她。

可他知道,宋今是那樣好強的小娘子,平日裏看著嬌嬌小小的,腦子裏的想法卻是要強有野心的。

他若真這麽沖進去,宋今會生氣的。

崔懷寄仰頭,一片晴空。

“姩姩,你想回青州嗎?”

【想啊,想阿爹做的飯菜了,想青州的阿婆阿爺了。】

“姩姩,你還喜歡徐南珩嗎?”

【不喜歡,我恨他,是他害死了阿爹和青州所有百姓!】

崔懷寄緩緩勾起嘴角。

其實許多謎底他已知曉。

譬如宋今是再世之人,方能未蔔先知,阻止巨輪沈海的慘事。

她知道許多常人不知道的事。

但在崔懷寄眼中,她就是個堅強好勝的小娘子,也會撒嬌演戲騙他同情;時而古靈精怪和一只貍奴計較,簡直幼稚的可愛;時而連他都驚訝她的膽魄,分明在地宮裏怕的不行,還堅持幫他包紮,卻不敢看他的傷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掩耳盜鈴……

崔懷寄忍不住笑起來,眸底漾起一圈圈愛意。

“姩姩,我知道現在多少有些趁人之危,但我還是想問你,你喜歡我嗎?”

【喜歡……侯爺給我收屍,是個好人,我明明要報恩的,可欠你的越來越多……】

“那你想怎麽還報我呢?”

宋今瑟縮了下,意識模糊道:“不知道……”

崔懷寄失笑。

也罷,不著急的。

*

屋內的地炕很給力,宋今躺在地上一點都不覺得冷。

崔懷寄知道她怕冷,都會要求管家在屋內鋪上一層地毯,她躺著倒也不怎麽冷。

宋今活動了下手腳腕,慢慢爬起來。

第一時間去檢查自己的眼睛。

還是沒恢覆。

也不知道這次要多久才能恢覆。

宋今嘆了口氣,隱約想起崔懷寄在門外陪了她很久。

他應該走了吧?

宋今不確定的想,裹上大氅打開門,便看見坐在門口的背影。

“侯爺?!”

見他一動不動,宋今伸手戳了幾下。

“怎麽這麽傻,居然在門口坐一夜!不冷嗎?”

除了唇瓣有些發白,確實看不出哪裏不對。

宋今試著去探他額頭的溫度,手剛放上去就被他一把抓住。

“嗯?”崔懷寄迷蒙地睜開眼,手上沒使勁,被她掙脫了去,“姩姩醒了?”

宋今背對他:“是啊,侯爺怎麽不會去睡,外頭冷……”

“回去了你若是有什麽事,也沒個人照應。”

宋今緘默。

“怎麽不轉過來?”

宋今打馬虎:“大病一場臉色憔悴得緊,等我洗漱後再去見侯爺。”

也不等他說話,宋今徑直拉上門。

崔懷寄腦子慢慢清醒,“怎麽和上次一樣,都說了我不是那麽膚淺之人。”

嘀咕了幾句,顧念有要務處理。

崔懷寄活絡僵硬的四肢,叮囑她好生歇息便離開。

屋內,宋今後知後覺想起昨夜的事。

她似乎,聽見崔懷寄問她,喜不喜歡自己?

那時她痛得意識不清,應該沒說話吧?

“難道侯爺真的能聽到我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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