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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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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摘月樓已經被刑部的人暫時查封。

外面圍堵看戲的人數不勝數,刑部的人架起刀柄才威懾住他們,方便進出查案。

宋今磕磕絆絆從人群裏擠出來,向看守的人說明來意,被領進去。

展麟再次見到這位郡寧縣主,目光帶著明顯的驚訝。

“郡寧縣主?你怎麽會在這兒?”

“是我叫小娘子來的。”秦綰挑開紗幔走出來,“小娘子也是我摘月樓的合夥人,摘月樓出了事我自然是要通知她的,展侍郎莫怪。”

宋今頷首,偏頭吩咐青霧在外面守著。

“秦掌櫃,究竟是怎麽回事?”

秦綰搖頭,她也不是很清楚,二人便把目光移向展麟。

這件事是刑部接手的,應當沒人比展麟更加了解。

秦綰也是今早被底下的人傳話通知的。

“把東西呈上來。”

候在外邊的侍衛托著托盤進來。

是一個粉色瓔珞,全珠細膩光滑,珠光閃耀。

在珍珠行列裏,居於二等品。

這種品質的珍珠,在盛安也是尋常人家難以求得的。

而買這瓔珞的人家,是為了給自家女兒做嫁妝的。昨夜小娘子起夜試戴瓔珞,不過幾息的功夫,便開始吐血昏迷,一刻鐘後氣絕身亡。

小娘子甚至等不到大夫來醫治。

那對夫婦檢查了所有東西,在瓔珞上發現了毒跡,排除對家下毒的可能,只可能是珍珠本事出了問題。

而摘月樓和皇商合作,輕易是不敢去招惹的。

賣瓔珞的那家鋪子又不承認是珍珠出了問題,幾番爭辯無果,夫婦倆是做足了勇氣把事情鬧大,祈求刑部出面調查,還小娘子公證。

這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宋今仔細打量那對瓔珞,成色上等,珠光細膩,一看便是價值不菲。

她是信得過秦綰的,但難保有人不會動歪心思,以次充好。

“秦掌櫃,這些珍珠,你們都是從哪兒采購的?”

秦綰擡了擡下巴:“都是從西面的采珠場采購的,我們是不能私自采珠,想做這一塊的生意,大夥都是從哪兒買的。”

宋今又看向展麟:“展侍郎,你事後可有派人查過這上面的珍珠?”

展麟搖頭:“仵作正在驗屍,還請二位小娘子稍加等待。”

秦綰輕輕嗤了一聲,扭腰坐下來,陰陽怪氣道:“展侍郎連死因都還沒弄明白就來查封我這摘月樓,莫要最後冤枉了人才是。哪怕最後真是死於那瓔珞,也該去查西面的采珠場,我們這些做珠寶生意的,哪個不是從那裏采購的?”

展麟抿唇不說話。

賣瓔珞的鋪子已經查封,他也是順勢調查才知鋪子背後的東家是摘月樓。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徇私枉法,該走的流程還得走。

少頃,驗屍的結果出來了,確實死於珍珠上的毒。

按照規矩,摘月樓受累需進行短暫查封配合調查。

秦綰雙手一攤,任他搜查。

瀲灩的水眸卻是冷冷的。

“展侍郎,既然毒出於珍珠,那西面的采珠場,你是不是也要去瞧一瞧?”

展麟點頭,“搜查完摘月樓,便會過去。”

秦綰冷嗤,對這些官家是打從心裏不喜歡。

尤其是刑部的人。

一個時辰後,摘月樓正式查封,所有人都得離開。

外頭看熱鬧的人在聚著。

秦綰冷眼掃過去,不卑不亢:“摘月樓的生意向來都是幹幹凈凈的,這次平白遭人誣陷,我相信我們展侍郎大人會還我清白,我秦綰自願去牢裏蹲著!”

人群忽然議論紛紛。

有相信摘月樓的,有看戲的,有不嫌事大胡說八道的。

秦綰面不改色,挑釁地看著展麟臉色越來越難看,“展侍郎,帶我走吧。”

展麟根本沒想收押她的。

眾目之下,他頭痛地揉了揉眉骨,揮手讓手下把人帶走。

事情作罷,人群也一哄而散。

宋今站在原處望著,忽然感覺到一股陰厲的目光。

她擡頭。

耀眼的日光下,身著常服的五皇子笑吟吟站在對樓的窗邊,垂眸目視方才發生的一切。

*

“五殿下怎的在這裏?”

徐洛勾唇,眸光直勾勾打量她,“本宮在這裏,很奇怪嗎?倒是郡寧縣主,本宮可是早就想和縣主聊一聊。”

宋今擰眉:“五殿下想和我聊什麽?”

她和徐洛,僅有過一面之緣。

此人給她的感覺,有種陰柔的狠厲感。

徐洛微微瞇起眼,“只是覺得縣主真讓人驚訝,多少人想和摘月樓做生意,偏偏縣主一來盛安,便能和它合作,實在不得不令人深思。”

宋今輕笑:“五殿下說笑了,我也不過是借了我阿爹的名頭,宋家在青州富甲一方,五殿下憑何覺得我宋家沒資格和摘月樓合作呢?”

“唔,”徐洛點頭,“縣主說得有理。那依縣主之詞,想必和摘月樓之間不僅僅是合作關系吧?”

宋今算是看出來了,他也是來試探自己和摘月樓的關系。

“我說是合作,五殿下也未必會相信吧?”

徐洛頷首,眸光下睨,意味不明笑了一聲,“樹大招風,摘月樓想在盛安穩住腳跟,怕是要費不少勁兒。”

宋今處變不驚:“費些勁的事,早晚會成為誰也不敢輕易撼動的存在。”

“是麽,本宮拭目以待。”

*

青霧在樓下候著,看見她出來,忙不疊抱著大氅上前給她披上。

宋今握住她的手,只覺自己渾身冰涼。

方才與徐洛交談的片刻,她看得出徐洛是個有野心,做事狠辣的人。

今日摘月樓有此劫難,少不了有他在後面推波助瀾。

拉攏不了摘月樓,便想將其除之。

“娘子,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無事。”宋今緩緩眨了下眼睛,“先回去吧。”

才走沒幾步,身後有個黑影鬼鬼祟祟跟著她們。

動作之明顯,連青霧都能發現。

那人跟蹤的技術著實差勁。

青霧嘴角抽了下,“娘子,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宋今忍俊不禁,“去前面截住他。”

說罷,佯裝回頭張望什麽,趁那人折身躲去,拉著青霧快速拐進巷子裏。

那人探頭出來,發現人不見了,急得小跑追上去。

將將拐個頭,迎面被什麽東西蓋住臉。

腦海裏瞬間閃過被人蒙頭胖揍的畫面。

連連求饒。

“小娘子饒命!我沒有惡意的!別打我!”

周圍靜悄悄的。

九皇子徐示安試探性睜開一只眼,見沒挨打,便扒拉下頭上的東西。

一擡頭對上二人的視線。

徐示安:“……哈,郡寧縣主安好?”

宋今輕飄飄看他:“九殿下不回宮裏,跟我我做什麽?”

“就……路過哈哈。”

這話說的連他自己都不信。

徐示安臊紅了臉,流連花叢時謊話連篇,如今到了宋今面前,半句話都吐不出。

心裏忍不住唾棄自己。

拍掉衣擺沾的灰,徐示安站起身,幹脆直接告訴她:“我就和縣主說明白吧,是侯爺把我抓過來的,不是我要跟蹤你。”

“侯爺?侯爺叫九殿下來做甚?”

徐示安翻白眼:“我怎麽知道?”

他尚在美嬌娘懷裏流連忘返,就被時桉踹開了門,二話不說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往摘月樓門口扔,他在青樓的形象全叫崔懷寄給毀了!

徐示安心裏幽怨,不敢在明面上說崔懷寄的壞話。

曲陵侯他可惹不起。

他摸摸鼻子,道:“我猜,應該是幫你解決摘月樓的事。”

宋今打量他,濃重的脂粉味撲鼻而來,她立馬露出嫌棄的神色。

徐示安不滿,“我雖流連青樓,卻也還是潔身自好的!你們要查的珍珠,也只有我能幫你!”

這點宋今對他有些另眼相看。

前世看到的畫面裏,徐示安母族是采珠起家,其母更是采珠女中的翹楚,身份說不上尊貴,但因生了副好皮囊,被人送進宮裏。

徐示安繼承了他母親的容貌,生得一副溫柔面,醉人嗓。

要說徐示安的結局,前世宮變後,為了救其母出宮,被徐南珩打斷雙腿,送入腌臜的軍營,充當軍妓。

軍營裏的男人,憋的久了便會葷素不忌。

徐示安被丟進軍營裏沒幾月就身死了。

這死的也慘。

徐示安只是為了救母,從未做過什麽阻礙徐南珩登基的事。是徐南珩眼裏融不進沙子,看誰都覺得會威脅自己的帝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宮變之時除掉所有有威脅的人。

只留下癡傻的八公主活著。

宋今心裏唏噓,忍不住同情他幾分。

“九殿下要如何幫我?”

徐示安撩起鬢角的垂發,“西面的采珠場,可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父皇嚴禁采珠奴的人數,規定只有西面的采珠場可以生產珍珠,這樣雖然減少采珠奴的悲劇,但也加重了采珠場的利益勾結。”

宋今沈吟:“為何沒有人管束一二?”

徐示安冷笑:“誰敢管?父皇整日操勞國事,采珠場的事有心揭露,還未呈到他面前就被攔下,他日理萬機又豈會分心來管這些。”

一來二去,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宋今聽完,只道:“望九殿下帶我進去。”

“你說什麽?你要進去?”

徐示安眼露驚恐,方才氣定神閑之態蕩然無存。

“不行!你去不得,裏面都是些腌臜交易……”

“正因如此,我更要進去。”宋今漠然打斷他,“這種陰暗交易,不知有多少采珠奴受累,九皇子身為昱朝的皇子,更應該阻止!”

徐示安目瞪口呆:“不不不……我胸無大志,只想這麽賴活著。”

宋今:“……”

簡直是扶不上墻的阿鬥!

她這是在救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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