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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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崔懷寄的院子有個雅致的別稱。

戲奴園。

世人只知曲陵侯如玉觀音面,有一副明是非的慈悲心腸,是世人在絕境中唯一能窺見的希望。

卻鮮少有人知道,曲陵侯有一個隱秘的嗜好。

其鐘愛豢養貍奴,府中也不似他人姬妾成群,尤愛貍奴環身。

因其對貍奴的寵溺和縱容令人咂舌,朝中無數人效仿起來,甚至有人借著貍奴之名行攀附之心。

崔懷寄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僅有的柔情都送給了貍奴。

即便他生了張慈悲觀音面,接觸過他的人都會心生畏懼。

所以宋今對他的了解並不多,也不敢有人在她耳邊說什麽。

今日突然闖進戲奴園,完全屬於無意之舉。

便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

花團錦簇的院落裏,榻上少年郎闔目假寐,墨玉綢衣松垮著身,那裸露在外的肌膚瑩白如玉,一黑一白形成視覺的沖擊。

垂落的黑發被一只貍花貓勾弄玩耍;腰腹處的奶牛貓慵懶的伸著懶腰,一如主人那般;曲起的膝彎下兩只起司貓躲鬧嬉戲。

這僅僅是榻上的。

後面的假山上群貓戲耍,石桌上貍奴舔爪吃食,悠閑者四下漫步,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宋今看得眼花繚亂了。

貍奴的品種多得看不過來,大概數了一下,基本上都齊全的。

她實在難以想象這一院落的貍奴。

“喵!”

玉奴尖銳的叫聲驟然響起。

宋今猝然回神,在石桌下看到兩只互毆的貍奴。

玉奴看著兇神惡煞的,卻被那只黑貓壓著打,任憑它如何掙紮都掙不開黑貓的壓迫,只能扯開嗓子嚎叫。

榻上的人被吵醒。

長眉微擰,崔懷寄甫一睜開眼,便直直對上月洞門下的宋今。

“……”

[小貍奴怎麽來了?我這副衣冠不整的模樣是不是看上去特別邋遢?可別影響我在小貍奴心裏的形象啊!]

[小貍奴你別看我現在這麽邋遢,我很帥的,盛安的良玉榜上我可是居前三的。]

宋今忐忑的心情瞬間消失了。

沒怪罪她就好。

“喵!”

玉奴不服輸的叫聲再次傳來。

崔懷寄擔憂自己在她心裏的形象,平日對這些貍奴縱容得緊,現下楞是半分耐心都沒有。

“黑曜。”

黑曜是黑貓的名字。

聽到崔懷寄的聲音,慢悠悠擡起自己的爪子,一臉不屑跳到石桌上。

得到解脫的玉奴呲溜一下鉆進宋今懷裏。

院落裏的貍奴見有生人進入,紛紛好奇地圍過來,探頭探腦抽動小鼻子,仿佛在辨別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宋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侯爺……”

崔懷寄面不改色攏起胸膛前的衣服,誘人的光景一閃而過,但宋今現在無暇顧及這些。

“都回去。”

貍奴們回應一聲,接二連三離開。

除了那只黑曜。

它似乎不怕崔懷寄一般,不僅沒和其它貍奴那樣離開,反而更加大膽,扒拉起她的裙角。

她倒是不怕貍奴的,卻也架不住黑曜這麽熱情。

雖然這份熱情是在警惕外人的。

“喵!”

玉奴察覺到它的動作,猶如驚弓之鳥,蹦得老遠。

看見玉奴跳開,黑曜這才松了爪子。

宋今松了口氣,朝他走過去。

“侯爺,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是玉奴受了傷拉我過來,我也沒想到會是侯爺的院子。”

這幾日崔懷寄休沐,沒有外出的打算,便想著在自己的院子裏,怎麽舒服怎麽來,所以穿著也就隨性了點。

面對自己有好感且生了妄念的小娘子,他沒有半分尷尬,從容不迫給她倒了杯熱茶。

“無礙,玉奴傷的嚴重嗎?”

宋今看了眼躥到假山裏的玉奴,看樣子是不嚴重了。

便搖了搖頭:“應該都是皮外傷,黑……黑曜下手有分寸。”

將才黑曜押著玉奴打的模樣,明顯是在逗弄它。

【這玉奴囂張慣了,黑曜能替我教訓它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渾然忘了來之前自己有多生氣和心疼。

崔懷寄嘴角微揚,故作平靜:“黑曜是本侯養的第一只貍奴,也算是侯府的半個主人,有貍奴來挑釁它,肯定是要教訓一下維護自己的地位的。”

“原來如此。”

宋今了然,看樣子是玉奴挑釁在先了。

“喵。”

黑曜忽然跳上來,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著她看。

宋今也是喜歡貍奴的,但想到崔懷寄的話,默默放下自己的手。

她問:“黑曜多大了?兩歲?”

“嗯,”崔懷寄聲音淡淡的,眼裏翻湧不明的情緒,“快三歲了。”

她察覺出崔懷寄不想多說,便閉上了嘴巴。

黑曜終於審視完她,似乎確認了她沒有危險,繼而肆無忌憚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軟乎乎喵了一聲。

她意會,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又撓了撓它的下巴,聽到呼嚕嚕的聲音,眼睛不自覺彎起。

擼了一會,她壯起膽子,把黑曜抱進自己懷裏。

崔懷寄目光晦澀:“黑曜似乎很喜歡你。”

“是啊。”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幽暗的目光上移,落到那只笑靨如花的面龐。

陰暗的念頭在瘋狂滋生。

[好乖,好可愛……好想把小貍奴抱在懷裏蹂/躪,想看她哭……]



宋今眼睫顫抖,那股灼熱的視線黏在她臉上,她嚇得不敢擡頭,只能裝作沒發現。

假山裏的玉奴看見她懷裏抱著其它貍奴,擼得忘乎所以,全然忘了它的存在。

一雙碧綠的貓眼充滿幽怨。

*

宋今這傷,一養就養了一個月。

大街小巷散布著新一屆的科舉三甲,趙午安作為今歲的狀元,更是備受關註度。

摘月樓裏外都在討論這件事。

樓上,秦綰含笑聽著外面的議論聲,餘光不動聲色打量這位年輕的小娘子。

不愧是宋覃的女兒,這眼力,連她都自愧不如。

“小娘子,你怎麽就篤定那個趙午安一定能高中?”

宋今收回視線,關上窗戶走過來:“不算篤定,我只是觀他面相,有為官之相。”

“喲,小娘子還會看面相啊?”

秦綰不信。

她也沒有解釋的想法,瞥眼她眼底好奇的神色,挑眉:“秦掌櫃還是先別關心他了,說好今日給我賬本的呢?”

查賬這事,本該是月前的,但因為她受了傷就給耽誤了。

秦綰臉色微僵,笑呵呵搖著團扇退下。

少頃,她取來賬本,身後還帶來一個人。

“趙狀元?”宋今向他祝賀,“恭喜趙狀元任職翰林院修撰。”

“謝過小娘子月前的相助,今後若遇到何事,趙某定傾力相助。”

“不急。”她接過秦綰遞來的賬本,掌心壓住,“趙狀元如今還幫不了我,不如潛心為官,待他日需要,我自會登門求助。”

“好。”

趙午安又說了一些承諾的話,無外乎自己絕不會做什麽狼心狗肺之輩。她耐心聽完,吩咐秦綰送他從後門出去。

等秦綰送完人回來,她已經開始查賬。

“這位狀元郎,倒是嘴皮子厲害,虧得娘子有耐心……”

看到她蹙眉翻看賬本的神色,秦綰噙笑的嘴角瞬間凝滯。

這表情,不太對啊。

她仔細回憶這些年賬本的流水。

每月流水她都會親自督促,賬本也是一一記上,應當不會有錯漏的地方,小娘子這臉色,是有哪兒不對?

“小娘子……”

“秦掌櫃,”宋今突然擡起頭,嚇了她一跳,“摘月樓每月的流水怎麽如此之高?哪怕生意再好,也不會高這麽多啊!”

秦綰探頭看著她指的那一部分,目露了然:“小娘子是指誰這裏啊,不奇怪。摘月樓生意是好,但樹大招風,沒個強大的靠山,哪裏能存活至今。”

摘月樓名下的產業,多如牛毛,小到收拾衣鋪,大到航船建築等。

可以說摘月樓幾乎掌握了盛安三分之二的經商。

宋今想起前世徐南珩接近她,不僅是為了宋家的家產,似乎還試探過問她名下產業有哪些。

不過那時她不關心家中的生意,答不上來。

如今一看,怕是惦記上宋家的生意了。

她擰眉:“能威懾其他人……是誰?”

牡丹團扇掩住半張臉,秦綰眉眼帶笑,悄悄吐出兩個字。

“中宮。”

*

月餘前瓊玉宴為太子選妃,帝後商定婚期,不日東宮將迎來新主人。

宋今作為未來的七皇子妃,太子婚宴,肯定是要和徐南珩一起去的。

放在月前她還能以養傷為借口,推拒和徐南珩同行參加宴會,但現在不行。太子婚宴乃大事,她這個未來皇室的人,不能不參加婚宴。

不過養傷的這段時間裏,楊朝雪那邊竟無一點動作。

她還以為,以楊朝雪高傲的性子,不會老老實實做側妃呢。

誰都知道,側妃就是一個妾室啊!

楊朝雪不好過,宋今就開心了。

看著周圍交頭接耳的朝臣們,她獨自坐在席位上,一起過來的徐南珩早已不見蹤影,說是去見幾個熟人。

也罷,沒有他在,她還能自在點。

【唔,侯爺也來了啊。】

崔懷寄撩起眼皮,狀似不經意掃過她,旋即撇開目光,和身側的一位官員交談起來。

宋今以為他沒看見自己,周圍人又不關註她,便明目張膽打量起他。

【這麽看,侯爺是挺帥的,三公主說的不錯,盛安確實鮮有人能抵得過侯爺的姿色。】

【手指好長啊,上次看他擼貓時就覺得,這樣一雙玉手,幹起別的事……】

【呸呸呸,想歪了。

【打住,侯爺英姿不可亂抹黑!】

宋今陡然想起那次在戲奴園聽到的心聲,立馬把腦袋裏的歪心思拍散。

“宋今?”

是徐沐檸走過來了。

宋今心虛起來,面上若無其事起身相迎:“見過三公主。”

徐沐檸狐疑地看著她:“遠遠就瞧見你盯著小舅舅看,你這一臉心虛的樣子,莫不是在肖想小舅舅?!”

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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