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曳側開臉，沒接薛辰的話茬。

耳光陸陸續續打完後，齊曳沖他們的頭懶洋洋地勾了勾手指。

那頭兒就瑟瑟發抖地站起來，低著頭一點點地挪到齊曳面前，齊曳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那人就嚇得一哆嗦。

齊曳低聲道：“賠完錢之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還想再試第二次......”齊曳慢慢收緊手指，那人的臉慢慢扭曲起來，卻不敢說一句疼。

“我就挑一塊你的骨頭直接給你從肉裏扯出來，”齊曳瞇著眼看著他，“然後再讓你把骨頭吃下去。”

對方的臉發青，哆嗦著點頭：“好，好的，我明白了。”

齊曳放開他把他往地上一推，淡淡道：“現金還是支付寶？”

“現，現金。”

“速度快點。”

“好，好。”

拿到賠償的齊曳明顯心情都好了一點，回頭沖一百多號人問道：“有人受傷了嗎？”

對於這次壓倒性的圍毆，幾乎沒有一個人受傷，有一個男孩怯怯地舉起手：“手臂蹭了一點，算嗎？”

齊曳點頭，走過去給男孩塞了兩百，男孩嚇了一跳不敢要，齊曳淡淡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男孩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收下了錢。

接著齊曳抽出一沓紙票遞給薛辰：“你們同學買的什麽刀槍棍棒啊或者軟木板的錢我都出了。”

鄭北川立刻喊道：“啊不用的！下次吃飯大男神你給我們打點折就好了！”

班上的人立馬附和。

齊曳有點好笑地搖搖頭：“行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去了，齊曳和薛辰打了聲招呼：“你好好招待你同學，我先跟他們走了。”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老朋友兼小弟，他們這麽久沒見了，也是該好好聚聚。

薛辰點點頭讓他放心。

於是全班人就真的和郊游一樣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剛剛發生的事情。

全班五十來個人熱議成一片，在擁擠的街道上成了一道頗引人註目的景色，薛辰被簇擁在中間，聽著各種各樣的詢問和感嘆。

“男神你哥姓齊啊？”

“你哥是不是練過啊！”

“你哥玩刀也太帥了吧，我能拜他為師嗎？”

“男神沒想到你也會打架啊！是不是和鄭北川學壞了啊？”

“臥槽什麽叫和我學壞了！”

“沒錯，薛辰明顯比他能打多了。”

“麻蛋牧暉你什麽意思？”

“哈哈哈哈哈話說這下你倆真成神雕俠侶了！”

“啊我不喜歡這個外號啊！！！”

笑罵聲調侃聲擠在一塊，源源不斷地進入薛辰喜歡清靜的耳朵，但是薛辰難得覺得自己不反感這樣的吵鬧，反而覺得很高興。

他想起徐老師和他談話時說的：“你們這個年紀，一群人說了上句不搭下句的熱鬧是非常珍貴的，等你上大學了工作了，回憶就會覺得無比美好。”

確實很美好，薛辰發自內心地笑了笑，陽光一片明媚。

一群人也沒聊多久就各自回家或者三三兩兩地一起走了，到最後就剩薛辰和牧暉鄭北川三個人，牧暉正好想去看看張嬸，三個人就幹脆一起走。

這三個人站成一排原來是薛辰站中間另外兩人站兩邊，現在是鄭北川站中間唾沫星子亂飛地講，牧暉偶爾搭兩句，薛辰倒更像是站在一邊看相聲的，勾著嘴角忍不住地笑。

到了張嬸家，張嬸很高興地讓他們進屋，順便拉住了準備回自己家的薛辰，薛辰想了想晚上齊曳大概也不回來了，就順便在張嬸家一塊吃了算了。

吃飽後牧暉也沒多逗留就帶著鄭北川要走，張嬸不舍是不舍，想想牧暉的爹，心裏嘆了口氣還是放兩個孩子走了，薛辰讓張嬸別亂走動了，自己去送兩人到樓下。

“今天謝謝你們了。”到了樓下，薛辰開口道。

“謝什麽，”鄭北川大咧咧地拍了拍薛辰的肩膀，“我們什麽關系啊。”

牧暉點頭：“以後遇到這種事記得還來找我們，朋友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薛辰笑了笑，沒說話。

鄭北川眉毛一挑，搗了搗薛辰：“你和你哥哥關系真好，比我和我哥親密多了。”

薛辰歪了歪頭：“沒有你倆親密。”

鄭北川大笑著擺擺手：“我和我哥？親密？不存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說的是你和牧暉。”薛辰冷不丁道。

鄭北川的笑聲戛然而止，保持著僵硬的笑容，呆呆地看著薛辰。

薛辰被鄭北川的表情逗笑了，看向牧暉，瞇了瞇眼：“朋友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牧暉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才反應過來薛辰的意思。

鄭北川咽了咽口水：“男神，你現在別告訴我你人設是個腹黑啊。”

“腹黑？”薛辰看著鄭北川，“什麽意思。”

“天然黑吧這是......”鄭北川小聲嘟囔。

牧暉吸了口氣：“你怎麽知道的？”

“猜出來的，”薛辰看牧暉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放緩語氣道，“別緊張，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頂多算早戀而已。”

鄭北川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發紅：“真的？你真這麽認為？”

薛辰點點頭：“你想想寧唯的那件事，我說什麽了嗎？”

鄭北川舒出一口氣：“可我和他都是男的，我想你怎麽都會覺得......有點奇怪。”

薛辰垂了垂眼眸，看著自己在路燈下的影子道：“不奇怪，雖然說愛一個人不分性別這種話你們看都看膩了，但是......我覺得你們挺好，看上去就挺登對，腦回路居然莫名其妙地契合。”薛辰說著說著笑了一聲：“只是沒想到你倆打架翹課戳輪胎各種喪心病狂的事情都敢一起幹，卻在‘一起’這個問題上面害怕了，你們兩個不常說開心就好嗎，那就實踐倒底吧。”

薛辰閉上眼睛，碎發遮住了他微微低下的側顏：“隨心所欲可是很難很難的事情。”

鄭北川一陣啞然。

薛辰擡起頭，笑吟吟地看著鄭北川：“你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鄭北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就前不久......”

牧暉淡淡道：“上周末，今天是我們在一起滿周紀念日。”

“對對......”鄭北川臉瞬間就紅了。

只是他的臉還沒紅一會兒，就突然變得蒼白，驚恐地望著前方。

牧暉和薛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道修長的剪影在不遠的燈光下停駐，薛辰沒戴眼鏡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對這個人影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對自己身形的了解。

“哥？”薛辰聲音有點發顫，他本能地開始緊張，開始害怕，不知道是在怕齊曳排斥他的朋友還是怕齊曳本身就排斥“同性戀”。

齊曳沒說話，像個雕塑一樣停在原地。

鄭北川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但還是強壯鎮定：“......大男神。”

齊曳那裏傳來了一陣長長的呼起聲，齊曳從路燈下的光裏走出來，五官漸漸開始清晰起來，表情十分淡然，先看了看鄭北川再看了看牧暉，緩緩開口：“你倆是一對。”

牧暉鏗鏘有力道：“是。”

齊曳挑眉：“還有誰知道？”

鄭北川有氣無力：“就在場的四位好漢。”

“瞞得挺嚴實啊。”齊曳從口袋裏抽出一根香煙點上，瞇著眼睛看著三個宛如罰站的少年。

齊曳的動作宛若行雲流水幹脆利落，表情也十分波瀾不驚，但是薛辰知道已經幾乎把煙戒了的齊曳如果抽煙的話意味著他心情很覆雜，而且壓力很大，抽煙往往是為了穩定情緒。

香煙上小小的一點火星似乎在燒灼著三個少年的心，鄭北川的呼吸越來越重，牧暉一把握住他的手，直直地看著齊曳。

齊曳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兩只手上分明都是男孩的骨節，十只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像是傾註了兩人所有的力量。

齊曳定了定神，開口道：“別緊張，我像是那麽死板的人嗎？”

鄭北川眨了眨眼。

齊曳撣了撣煙灰：“換做是別人我還會覺得不靠譜，但你倆的話，單憑我對小暉的了解，應該是真心的。”

牧暉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是真心的。”

齊曳撇嘴一笑，看了牧暉一眼：“別說得太早，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發誓要娶的姑娘已經和別的男人領證了。”

牧暉執拗地拉著鄭北川：“我也會和他領證的。”

鄭北川臉再次由白轉紅，一個回首掏錘了牧暉一下。

齊曳叼著煙，明明比牧暉矮，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我相信你現在的真心，但這真心就和江山一樣，打下來容易，守下來難，諾言的期限和年齡是成正比的，換句話說，我認為你們現在還不夠成熟。”

牧暉皺起眉：“齊大哥，我們是真的......”

“深思熟慮過了，對吧？”齊曳聳聳肩，“三歲的小孩也會深思熟慮，但頂多得出個一加一等於二的結果。”

“不我三歲的時候其實就會百位以內的加減乘除了。”牧暉一臉正經。

“閉嘴，”鄭北川的臉由紅轉青，“我怎麽教你的！”

牧暉訕訕地閉上嘴。

齊曳覺得這兩小孩有點好玩，笑著搖搖頭：“牧暉，你還真不一定有鄭北川一半成熟。”

牧暉微微睜大眼睛。

齊曳淡淡的看著他，黑色的眼裏似乎一眼望不到頭：“兩個人不是彼此喜歡就能一定在一起的，你們以後會經歷很多很多事情，等你們兩個第一次有了爭吵和疲憊的念頭的時候，再好好想想這件事情，同性戀這條路很難走，而你們兩個現在連普通情侶的標準都達不到，就別談什麽‘山無陵天地合’的愛情了。”

牧暉還是皺著眉，但鄭北川慢慢睜大眼睛——大男神這是在開導咱們？也就是說他不反對？

齊曳看著神色各異的兩個人，勾了勾嘴角：“真搞不懂你倆怎麽搞到一起去的。”

鄭北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這麽......一起去了唄。”

“進展到哪兒了？”齊曳突然問。

“啊？”鄭北川一頓，往旁邊一看牧暉果然想張口回答，立馬捂住他的嘴道，“咱們絕對沒幹不符合年齡要求的事！”

齊曳噗嗤一聲樂了，沖兩個人擺擺手：“回去吧。”

鄭北川尷尬地點點頭，小聲道；“我哥那邊......”

“我不會說的。”齊曳會意道。

鄭北川感激地沖齊曳鞠了個躬，然後踹了牧暉一腳。

牧暉也彎下腰。

“90度。”鄭北川聲音冷酷。

牧暉又往下低了一點。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薛辰這才開口：“我以為哥會覺得......很不適應。”

“都什麽年代了，我好歹也是90後啊小子。”齊曳掃了薛辰一眼。

薛辰看著齊曳的側臉，忍不住打趣：“你今天是直接從流氓轉換到了知心大哥哥啊，哥你剛剛一番話都把我說感動了。”

齊曳咂摸了一下自己說的話，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靠，老子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流氓。”齊曳吐出一口煙圈，陶醉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朋友說副cp進展好快來著，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是會寫他倆的，倒底能不能堅持下去

還得看觀眾姥爺們啊是不是啊！

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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