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曳一口就把被子裏的那點白酒一口悶了，牧總略微驚訝了一下：“不錯，這可是53度的茅臺年份酒。”

齊曳波瀾不驚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牧總破費了。”這玩意一口得上百吧？齊曳在心裏磨了磨牙——看老子不喝到你肉疼。

牧總緩緩道：“齊老板年輕有為，我實在是很佩服，來，我再敬齊老板一杯。”說著就舉起自己的酒杯，齊曳也把酒杯舉起來伸長胳膊和牧總碰了一下，牧總淺淺地抿了一口，然後瞥了一眼齊曳：“齊老板別客氣啊。”

齊曳懶得搭理這人陰陽怪氣，一口氣悶了下去。

接著牧總周圍的幾個人找各種借口灌齊曳酒，齊曳在心裏破口大罵，但表面還是四平八穩，還挨個回敬，喝了一口又一口。

53度的白酒，口感再柔後勁一上來就會暈。

齊曳的酒量其實很好，只是這一點他不光薛辰沒有說，連楊文楊語都不知道。

酒量好對於他來說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優點，而是不忍回想的記憶。

牧總一邊舔著杯沿一邊說：“齊老板，關於加盟的這件事，咱們盡快談妥了吧。”

齊曳笑笑：“既然牧總親自上門了，那是必須的。”

牧總明顯高興了點，接著說：“我就喜歡齊老板這樣的英雄少年，其實齊老板你也清楚我開的價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咱們也算是有緣？”

齊曳有些稀裏糊塗地看了眼牧總。

“你知道牧暉吧？”牧總瞇起眼。

齊曳瞬間就明白了。

牧總慢悠悠道：“犬子頗受你的照顧，據說你弟弟還和牧暉是一個班，那自然是緣分，既然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裏面，我肯定不會虧待齊老板。”

齊曳垂下眼眸，沒有做聲。

牧總把身體轉向齊曳：“所以齊老板我就直說了，其實我這次來不僅僅是想談加盟，還是想談收購。”

齊曳猛地把頭轉向牧總，但還是穩定情緒道：“收購？牧總可能是誤會了什麽，陸家小菜館其實也不算我的店......”

牧總打斷齊曳：“就我所知，陸家小菜館兩年前就正式轉到你的名下了，齊老板說這個，不會是不滿意價格吧？放心，我絕對不會少給的。”

齊曳忍著火氣道：“牧總，飯店之所以轉到我名下也是為了方便經營，其實我是想等著原來的老板回來之後再把店給他，如果您想收購，等原來的老板回來再和他談吧。”

牧總頓了頓，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齊老板，你要明白，這個店無論再怎麽升值都不可能到我給你的價，咱們都是商人，何必和錢過不去，齊老板，你何苦搞這些情深義重的東西呢？開店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齊曳搖了搖頭：“牧總您誤會我了，我齊曳這輩子最喜歡的東西就是錢，在我心裏沒什麽東西能和錢比。”

不等牧總接著說話，齊曳盯著牧總的眼睛又加了一句：“但是東西畢竟只是東西，不是嗎？”

陸家小菜館裏不僅僅有齊曳等著陸老板回來接手，還有薛辰等著陸亞軒回來再一起看書，陸家小菜館，承載了他以及他和薛辰的幾乎快一半的回憶，不是齊曳自己矯情，他只是覺得就這樣吧陸家小菜館賣了，不僅對不起陸老板，也愧對於薛辰。

他身為一個哥哥，幾乎沒給過薛辰什麽，但是怎麽著也得幫他守著點什麽吧？

齊曳覺得自己有點酒精上頭——以前的自己是不可能這麽想的。

牧總敲了敲桌面說：“齊老板，我看中陸家小菜館不僅僅是因為它味道好而且經濟實惠，還是因為有內容，你要是還給了原來的老板，那對我來說經濟效益可就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齊曳微微皺眉：“什麽內容。”

牧總又抿了口酒，旁邊一個人立刻會意，又給齊曳斟了整整一杯酒，齊曳看著那杯酒，眼神都冷了下來，但還是端起來一口悶掉。

牧總輕輕一笑：“如果齊老板辦事像喝酒一樣有速度有肚量就好了。”

齊曳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淡淡地看了牧總一眼。

牧總被他看得一楞，這實在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冷漠又嘲弄。

牧總不由得把原本有點輕蔑的態度放低了一點：“齊老板你應該知道你們陸家小菜館這一年也算是網紅小餐館了，主要是因為你和你弟弟這兩個人形招牌，著實搶眼。”

牧總雙手交叉沖齊曳一笑：“齊老板，我也不和你說那些虛的了，知道你不喜歡，我主要是想把店買下來然後請幾個營銷號宣傳宣傳，宣傳的主要內容不僅僅是菜色，還有你和你弟弟。”

齊曳嗤笑一聲。

牧總也不惱：“你把店賣給我，你就不是老板了，但是我保證你每個月有固定的收入，也就是說你可以一直在陸家小餐館工作，不僅僅是招牌也是我的員工。”

“以後你就不用忙前忙後，也不用進貨，只需要在店裏做做樣子就可以了。”

“你別急著拒絕我，我每個月給你這個數。”

齊曳瞟了一眼牧總比的數字——能抵他一年的收入。

牧總還在循循善誘：“你弟弟過兩年要上大學了吧？我聽說過，薛辰嘛，成績很好的，這麽好的孩子不出國可惜了，出一次國每年至少要十幾萬，遠一點的要幾十萬，齊老板，你要是答應下來不僅你弟弟出國有錢了，你們的生活也輕松了，不是嗎？”

齊曳深吸一口氣。

牧總親手給齊曳斟了杯酒：“齊老板好好考慮。”

齊曳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牧總開的條件很好，非常好，好到齊曳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這個數。

薛辰出國留學——牧總提到這個的時候齊曳確實心動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薛辰漸漸地成了他的驕傲，他的好弟弟當然值得更好的待遇。

可是如果薛辰就這樣一直跟著他，買不起好的設備，看不到更遠的地方，薛辰連書都只敢接或者買二手的。薛辰連幾天不吃肉都沒有一句抱怨。

旁邊的人還在不停地隨著牧總的眼色給齊曳灌酒，喝得越多一個人的思想情感越脆弱，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齊曳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胃裏火辣辣得疼，酒精刺激著他的神經導致眼眶都濕潤了。

牧總輕輕地推了推齊曳：“齊老板？”

齊曳剛打算開口，突然門被推開了。

“哥？”傳來的聲音讓齊曳清醒了一大半。

齊曳擡起頭，視野裏有些模糊，他看見薛辰穿著藍白色的校服走了過來，表情又驚又怒。

“喲，”牧總立刻明白來人是誰，“薛辰是吧？好幾不見了啊。”

薛辰冷著一張臉扶住有點搖搖欲墜的齊曳，看向牧總：“牧暉爸爸，你好，我哥喝多了，我帶他回去行嗎？”

牧總笑了一聲，笑裏沒什麽感情，甚至有點怒意，你哥哥來敷衍我就算了，你一個和我兒子一樣大的小屁孩也敢和我橫？

牧總不打算放過齊曳，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薛辰啊，這不行啊，叔叔特地給你哥哥準備了好酒呢，這浪費了可不好，你說是吧，齊老板？”

齊曳知道讓薛辰待在這裏不要，推了推薛辰低聲道：“你別在這兒，回去，我來處理。”

牧總沖薛辰笑了笑：“你哥讓你回去呢？小孩子待在這兒不好。”

薛辰心裏一股滔天的怒意，他哥明顯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這個混賬還逼著他哥喝酒！

薛辰突然把手伸向桌上的酒瓶，掂量了一下，已經剩得不多了，他看向牧總：“我替我哥喝，行嗎？”

齊曳差點沒跳起來：“你發什麽瘋！這就多少度你知道嗎！”

薛辰摁住齊曳湊在他耳邊說：“沒事。”然後站直身體接著問牧總：“行嗎？”

牧總楞了楞，往後一靠，似笑非笑道：“行啊。”

薛辰聞了聞酒瓶口，味道對他來說已經非常刺鼻了，薛辰閉上眼睛，對著瓶口灌了下去。

這一舉動連牧總都驚了。

薛辰喝了第一口差點噴了出來，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薛辰放開瓶子嗆了好久，齊曳連忙抓住瓶子，急急道：“別喝了！”

薛辰搖了搖頭把瓶子搶回來又咽了一口。

一點幾乎快見底的白酒薛辰喝得非常艱難，幾乎每一口都像是在喝加了辣椒的膠水，折磨著他的舌頭和喉嚨。

薛辰突然想起了他媽還沒死的某一年，齊曳來他家找她媽要看攤子的錢，齊曳當時還是個囂張無比不知輕重的小男孩，只是那時候已經頗有人情世故在他身上狠狠碾壓的痕跡，他媽罵了齊曳一句什麽，齊曳無所謂地聳聳肩。

“沒辦法，”齊曳靠在門邊，薛辰坐在屋裏不是很清晰地聽到他的聲音，“我們這種窮人啊，只配給那些有錢人當下酒菜的，有時候他們喝得不是酒，喝得是你在灌酒的時候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窮酸樣和狼狽，你臉紅脖子粗了，他們就高興了。”

他媽罵罵咧咧道：“小兔崽子窮瘋了，多少錢一杯啊！”

齊曳掏了掏耳朵：“看度數，度數高點就五塊。”

他媽“呸”了一聲：“叫小孩子擋酒，真惡心。”

薛辰在回憶裏一陣恍惚，然後酒瓶終於見了底。

他暈乎了一會兒忍不住往地上坐，齊曳一把抱住他，兩個人一起摔在了椅子上。

包廂裏久久無言，半響牧總才道：“算了算了，就加盟吧。”

齊曳抱著薛辰，閉上了眼睛。

等緩了一會兒，喝了不少醒酒湯後，齊曳和薛辰才找準了步子往外走去。

包廂的門再身後關上的時候，牧總的聲音幽幽響起：“齊老板，你說巧不巧，和我競爭你們飯店加盟權的商城老板，也姓齊。”

齊曳睜大眼睛往後看，包廂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喝酒傷身，小酌怡情

筆芯

我今天才知道有一個天使在微博上找公眾號推我的文，我的那個激動啊，還在上課就發出雞鳴，因為對於我這種毫無名氣的寫手來說安利很重要（我真是太虛榮了）總之謝謝大家的安利，我保證，肝在文在，肝亡文也不會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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