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辰接到牧暉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裏思索最後一道數學題，刺耳的鈴聲打破了他的思緒，薛辰甩甩頭拿起手機一看——牧暉？

“餵？薛辰？”牧暉的聲音有點焦急，“你哥呢？”

薛辰有些楞，預感可能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吃飯去了，怎麽了？”

“他是和我爸出去吃的，”牧暉的聲音有些低沈，“你趕緊去找你哥，我今天聽他秘書提到你哥的名字了，覺得有點納悶就去查了查，果然他是和你哥說生意的！”

薛辰對牧暉爸爸的印象不深，唯一的印象就是不管是齊曳或是薛辰對他的評價都很差，但是牧暉他爸爸再怎麽樣都只是一個商人，薛辰有點不明白牧暉怎麽這麽著急：“他會坑我哥嗎？”

牧暉頓了頓：“我爸他是個自以為是的資本家，當一場生意自己占據上風的時候，他就喜歡在酒桌上不停地給人灌酒。”

薛辰聞言把眉頭皺了起來。

牧暉接著說：“薛辰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來你哥家之前你哥曾經住過院。”

“什麽？”薛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天晚上你哥回家的時候還沒進家門就直接倒在家門口了，我嬸嬸聽見動靜嚇了一跳，出去一看發現齊大哥倒地上沒了動靜，我嬸嬸就直接嚇哭了打了120，”牧暉頓了頓發現薛辰那邊一片死寂，“薛辰？”

薛辰的聲音很冷靜：“你繼續說。”

牧暉接著道：“我出去的時候聞到一股酒味，很濃的酒味，然後120就來了，我嬸嬸讓我待在家裏自己去送了齊大哥去醫院，等我嬸嬸回來的時候，我嬸嬸告訴我齊大哥是胃出血，但是她一直沒告訴我病因，我當時也沒細想。”

牧暉嘆了口氣：“我現在想想大概知道了......薛辰我把地點告訴你，你趕緊讓你哥回家，我爸在各種意義上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薛辰“嗯”了一聲，沖牧暉道了句謝，就沖出家門。

等到酒店的時候他無視服務員的詢問，非常無禮地直接打開包廂的大門，第一眼就看到已經開始搖搖欲墜的齊曳。

薛辰開始不可抑制地憤怒起來，那種親人以及心上人被傷害的怒火以及痛苦宛如燎原一般差點燒毀了他多年來的冷靜。

他和齊曳顫顫巍巍地走出包廂的時候，薛辰心想怪不得齊曳不願意把以前的事情告訴他，他能做什麽，連一點酒都能放倒他。

薛辰正自我唾棄地和齊曳出了酒店的門，齊曳還沒走幾步路，突然往前一頃，吐了一地。

摻雜著刺眼的紅色。

薛辰心都涼了，齊曳的手就慢慢從薛辰的肩膀上滑了下來，薛辰連忙去扶他，齊曳的身體往後倒去，頭也無力地仰了起來，薛辰死死地抱住齊曳的腰，看見齊曳滿頭的汗、緊鎖的眉頭和閉上的雙眼，心臟似乎都縮成了一團。

齊曳並沒有暈過去，胃裏鉆心的痛讓他沒了力氣。

“哥？”薛辰的聲音顫抖起來，“你胃疼嗎？”

齊曳模糊地想——這小子怎麽知道的。

接著齊曳就感到自己被抱了起來，抱他的人明顯不熟練，踉蹌了幾下才把他抱穩，接著那人一邊抱著他一邊跑，嘴裏還慌亂地喊著：“出租車！”

若不是胃痛實在是鉆心，齊曳這時候真的很想笑出來，這種電視劇裏男主抱著瀕死的女主慌亂著大喊的場景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只不過他沒有瀕死，也不是女主。

很快薛辰就帶著齊曳趕到了最近的醫院薛辰一下車就把齊曳往懷裏一抱，健步如飛地沖進了醫院，一邊嘴裏還嘟囔著：“掛科......”

路上一個小護士看到這副場景露出頗有經驗的表情，往左邊一指：“肛腸科在那邊......”

“？？？”薛辰這時候也沒心情和小護士開玩笑，氣喘籲籲地說，“掛消化內科！掛急診的地方在哪？”

“哦哦，”小護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想多了，“過來我給你帶路。”心裏卻忍不住腹誹，又不是那種關系你幹嘛不背著他啊？

掛科的時候薛辰在齊曳身上摸來摸去都沒找到身份證，齊曳才艱難地開口：“在口袋的錢包裏......”

薛辰只花了幾秒鐘時間就抽出錢包再抽出身份證然後跑到了掛號窗口前。

等掛好了號，薛辰下意識地又想去抱齊曳，小護士連忙叫住他：“小哥！這裏有輪椅！”

薛辰呆楞了一下，抹了把頭上的汗才發現自己有點脫力，沖小護士點點頭：“謝謝。”

小護士把輪椅推過來和薛辰一起把齊曳攙到輪椅上，小護士擺擺手：“我給你帶路，反正我正好也要上去給病人打針。”

薛辰又道了句謝，和小護士一起推著齊曳上了電梯。

電梯裏就三個人，小護士忍不住問：“你們倆是？”

薛辰答道：“兄弟。”

小護士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哦哦這樣啊，你們兄弟倆長得真好看。”

薛辰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電梯到了，小護士給他們帶了路就走了，薛辰簡單地和醫生說明了情況，醫生一邊念叨著現在年輕人真不把身體當回事一邊給齊曳開了止血針的單子。

齊曳打好止血針後，醫生讓齊曳等六個小時空腹之後再去做個胃鏡。

齊曳疼得不能亂走動，薛辰就陪著齊曳一起待在醫院。

過了兩個小時齊曳慢慢地緩了過來，徹底清醒之後就看到了薛辰面無表情的臉，薛辰不遠不近地站著看著他，齊曳不由得有點發毛，他能感受到薛辰這次真的生氣了，雖然沒有露出憤怒的表情也沒有吼叫甚至沒有責怪，但是薛辰眼裏幾乎快噴發出了怒火，眼神中還透著憤不解和痛心。

齊曳自知理虧，幾次想開口硬是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默默地把目光移開。

直到薛辰顫抖的聲音響起：“為什麽要喝酒？”

濃濃的哭腔讓齊曳心裏一怔，他看向薛辰，這個已經17歲的小夥子悲傷地蹙起眉，紅著眼眶，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唇都在微微顫抖，又問了一句：“為什麽要喝酒？”

“我......”齊曳覺得自己寧願直接疼昏過去也不想看薛辰這樣。

薛辰的聲音提了一個八度：“你想賺錢我明白，但是哥，我求求你以後別賺這種要命錢行嗎！哥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好得不得了。”

不等齊曳再做反應，薛辰一個箭步上去，單膝跪在地上攥住齊曳有些冰涼的手：“哥如果你不滿足的話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考個好大學的，保證自己會上最賺錢的專業，哥你相信我，到時候我把錢全部給你......”薛辰說著說著發現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滴液體，薛辰怔楞地擡起頭，看見齊曳微張著嘴，定定地看著他，似乎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哭出來了。

“啊......”齊曳半響才反應過來，有點尷尬地擦擦眼角，“草，老子居然給你說哭了。”

薛辰把頭抵在齊曳的手上：“哥，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萬事順意。”

齊曳輕輕拂過薛辰的頭頂：“我也是這麽希望你的。”

薛辰起身坐到齊曳身邊，把校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哥你睡吧。”

齊曳點了點頭，微微嘆了口氣，頭歪在一邊睡著了。

由於天色已經晚了，在醫院裏的病人和家屬不是很多，偶爾有幾個人從齊曳和薛辰身前走過，齊曳和薛辰坐在小角落裏很不起眼。

突然，頭頂的燈關了，有點精神脆弱的薛辰在昏昏欲睡中驚醒，擡頭一看是值班護士以為這裏已經沒人了就順手把燈關了省電。

薛辰側頭看向齊曳，齊曳睡得很熟，整個頭都倒在了他的肩膀上，眉頭已經放松下來了，因為還沒有完全褪去的疼痛而顯得有些臉色蒼白，齊曳這段時間瘦了不少，現在又陷入毫無防備的睡眠，整個人看上去都顯得脆弱不少，那份犀利的意氣與囂張的滄桑感都褪去了，只剩下了一份罕見的安靜。

薛辰輕輕地動了，他微微低下頭，接著這份昏暗和不曾有過的枕肩而眠，像個小偷一般用雙唇奪取了身邊人的初吻。

齊曳身體基本是涼的，雙唇上倒是有著一絲溫度，呼吸也是熱的，舒緩的熱氣拂在臉上，可以融化北極之巔的堅冰。

不舍離去卻不容長留，薛辰停頓了一會兒，給了自己一點把這一刻融進骨髓裏的時間，才將二人的雙唇剝離開來。

薛辰坐直身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齊曳，齊曳還在睡夢中，臉上一片安寧。

薛辰一陣苦笑，你看你，明明是我在現實之中，卻比你還宛如在夢裏沈浮，一身都是束縛，四邊皆是走不到頭也望不到邊。

等時間差不多了的時候，薛辰輕輕把齊曳搖醒：“哥，咱們該去做胃鏡了，你先去上個廁所。”

“嗯......”似乎是坐著睡不大舒服，齊曳舒展了一下筋骨，有些朦朧地問，“什麽時候了啊？”

薛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淩晨了，沒事，我掛的夜間急診。”

齊曳點了點頭，薛辰彎下身把他一抱然後放到了椅子上。

齊曳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總覺得別扭，但看著薛辰疲憊的樣子，為了緩解氣氛拍了拍薛辰的胳膊：“少年好臂力。”

薛辰笑了笑沒說話，伸手把蓋在齊曳身上的校服一拿。

藍白色往眼前飄過，齊曳突然看見了一點不和諧的黑色。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薛辰推著去了廁所。

齊曳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慢慢炸開——那個黑色是他繡在自己很久沒有拿出來的校服裏的“齊”字。

作者有話要說：

親上啦我覺得我寫得速度挺快的，大概是因為這篇可能不是長篇吧哈哈哈哈哈

應該是幾十章就完結了的

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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