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一共三天，薛辰最後兩天也沒去，就這樣沒有收到寒假作業。

班主任似乎找過齊曳，齊曳只是在電話裏很冷漠地表示薛辰不舒服，有時候看到什麽和學校相關聯的東西會泛惡心。

所以齊曳就沒有讓薛辰去拿寒假作業。

寒假連寒假作業都沒有，薛辰就更無聊了。齊曳卻更加忙碌了起來，因為離過年越來越近，上街的人也越來越多，所以小菜館裏的生意也就越來越好。齊曳幹事非常利落，他似乎是天生幹事的料，大概是從小鍛煉下來，什麽事情對他來說都不是很難，從炒菜到洗碗再到收拾館子關門，他從一開始就是行雲流水一般。

好不容易放了寒假可以出門的鄭南河經常對著幹活的齊曳嘖嘖稱讚：“拽哥，要不是我見過你打人的樣子，我真想稱讚你一句‘賢妻良母’。”

齊曳冷笑著解下金龍色拉油的圍裙，揪著鄭南河的領子就要給他塞嘴裏。

“哥，會弄臟圍裙的。”薛辰這時候在旁邊的小桌子上出聲，“就算洗了沒三天幹不了，這幾天下雨。”

齊曳的手停下了動作，松開鄭南河的領子，拍了拍圍裙。

鄭南河感動地以為薛辰是在為他解圍，但薛辰其實真的只是嫌棄他的口水會弄臟齊曳的圍裙。

就算那是一條布滿油漬的圍裙。

很快就過年了，陸家小菜館也提前一天歇業，畢竟陸家小菜館比不了大飯店會有人預約年夜飯，陸老板也想回家陪陸亞軒，和齊曳招呼了一聲就在門上貼了：“暫停營業，大年初三恢覆營業。”

大年初三就恢覆營業？薛辰不由得有點咂舌，不然怎麽說生活的苦比學習的苦難熬多了呢。

等到陸家小菜館都歇業了，薛辰還是沒有看齊曳有任何打算過年的意思，沒有買任何東西，連菜市場都沒進去過幾次，雖然早有預料，薛辰心裏還是有點失落。

過年啊，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好好地過過一次年，沒有放過鞭炮也沒有吃過年夜飯，春晚？那是什麽？他連電視都沒看過幾次。

薛辰一路沈默著跟著齊曳回家，夜已經有些晚了，碧宛小區的路燈總是每兩個壞一個，暗暗沈沈的光線下，薛辰看著齊曳的背影，以及吹散開來的香煙。

算了算，齊曳今年也才十七吧，但是無論從哪裏看，齊曳總是像個成年人，齊曳十三歲時兩人第一次見面，薛辰就覺得這個人的氣勢實在顯眼，他身上有落魄的威嚴以及貧窮的尊嚴，等薛辰十三歲的時候，齊曳已經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成熟老練了。

都是生活磨練的。

所以齊曳有時候實在累了，就會往床鋪上一倒，氣若游絲地說：“老子感覺每天都會被生活日個八百遍。”然後合上眼進入夢鄉。

所以薛辰實在是沒資格談失望，齊曳不是一個溫柔的哥哥，卻在用最直接最嚴厲的手段把自己鍛煉成一個有用的人，一個離開他也可以活下去的人。

沒有年夜飯又如何呢，身邊有人陪就很不容易了。

薛辰正胡思亂想，這時候已經到家了，齊曳把生銹的鐵門打開，一邊說：“今天睡早點，明天去楊老師家。”

去楊老師家？楊文的爸爸？

齊曳指了指桌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的一箱保健品：“明早提醒我把這個帶上。”

薛辰點了點頭，又問：“明天是去楊老師家過年嗎？”

齊曳點點頭，轉進房間拿出了一點錢沖薛辰招招手：“你帶上幹凈衣服，咱們去澡堂洗澡去。”

薛辰眼睛一亮，他似乎只在他媽死後那幾天洗過一次，這之後就一直用盆沖，稍不註意就會感冒。

齊曳看著薛辰喜悅的反應笑了：“給你出息的，去吧。”

薛辰立馬翻出自己的幹凈衣服，和齊曳的衣服放在一個籃子裏，高高興興地往澡堂走去。

澡堂是個老澡堂，據說過年都不打烊，老板是個臃腫的中年女人，見到齊曳有點驚訝：“鐵公雞來洗澡？不怕生銹啊？”

齊曳翻了她一眼：“一會兒和排水管銹一起了記得救我啊。”

女人嗤笑一聲，往桌上丟了兩個有些破的手環，上面分別標著3和8 ，齊曳明白女人這是找空子膈應自己，也沒在意，把3號手環遞給薛辰，自己把8號手環套上了。

掀開有些厚重的澡堂門簾，裏面就是撲面而來的水蒸氣，有些悶人，兩人各找了個空櫃子放東西，然後就開始脫衣服，冬天洗澡堂脫衣服得快，脫完就得直接滑到水龍頭下，不然實在冷。

薛辰開始一件一件地脫衣服，齊曳的速度快很多，當薛辰身上還剩兩三件的時候，齊曳已經脫完了，薛辰眼神一瞟，正好看見齊曳漂亮的人魚線，旁邊是隱隱約約的腹肌。

薛辰呼吸一滯。

淡淡的霧中齊曳沒有發現薛辰不對勁，只是催促他：“你快點，衣服都不會脫真是蠢死了。”

薛辰匆忙收回目光，胡亂地脫掉了衣服，都沒有翻過來就跟著齊曳進了澡堂。

兩人找了相鄰的隔間，因為兩人只有一瓶洗發水和一個香皂，所以要挨著洗，齊曳洗澡的速度都快一點，所以他先洗好了頭，然後拿著香皂就開始清理身體，這個破澡堂沒有簾子，所以薛辰偶爾能看見齊曳的動作，轉身、伸胳膊、擡腿、側過頭，都會露出他的一點身體部位，水龍頭下的霧氣比櫃子前的霧氣濃很多，薛辰看不清齊曳的臉，只能看得清他模糊的一片片肌膚。

不算很白，但是也不黑，比黃色稍微偏白一點點，是健康的暖色調，水珠順著肌肉的線條落下，薛辰能看見齊曳的下巴和喉結，幹凈利落卻不鋒利的線條，總之在薛辰眼裏是很有美感的畫面，讓薛辰想起了美術書上的男體雕塑，但是齊曳的身體似乎比雕塑要勁瘦一點，更加自然——摸起來手感一定很好。

薛辰被自己嚇了一跳，這時齊曳剛好低下頭來看著他：“發什麽呆？缺氧了？”

薛辰看著齊曳被水浸濕的額發，以及沾著水珠的雙眼，吞了口唾沫，搖了搖頭。

齊曳把香皂往水龍頭下沖了沖遞給薛辰：“趕緊洗吧。”

薛辰連忙點頭，拿起香皂就胡亂地搓了起來。

等薛辰洗完，齊曳已經出去了，擦幹了身子和頭發，正踮著一只腳穿褲子，上半身還是裸著的。

薛辰覺得渾身的氣血都往臉上湧了，看著齊曳漂亮的線條和幹凈平滑的皮膚不知所措。

齊曳見薛辰臉色泛紅，皺了皺眉：“你是不是皮膚有點過敏啊，紅血絲一大片的。”

薛辰打開櫃子拿出自己的毛巾，小聲道：“沒事，又不是女孩。”

不料齊曳就那樣光著膀子伸手過來掐住他的臉：“謔，挺燙。”

薛辰連忙避開臉：“你別碰我，穿衣服吧，一會兒受涼了。”

齊曳看著薛辰挑了挑眉：“薛小辰，你這是害羞了？”

薛辰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惱怒地瞪著齊曳，結果看到齊曳半裸的身體，氣焰立刻消了一半。

齊曳笑了起來：“也是，到年紀了。”

“無聊。”薛辰轉頭不想再和齊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自顧自地擦起頭發然後穿好衣服。

兩人渾身熱乎又輕松地出了澡堂，連冬日裏的寒風都有一種涼爽的感覺，薛辰皺了皺鼻子問：“楊老師家在哪啊？”

齊曳給自己的臉扇了扇風：“不遠，離七中挺近。”

薛辰哦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他滿腦子都是齊曳在水霧中若隱若現的身體，年輕、有力、健康。

薛辰心裏有一種向往，不知道是什麽向往，或是想自己成為和齊曳一樣的身材，亦或是和剛剛魔怔了一樣，想知道那樣經過錘煉的身體，撫摸起來是怎樣一種感覺。

薛辰深吸一口氣，冷風讓他清醒不少。

結果第二天，薛辰覺得床單有些黏膩，掀開被子一看，傻眼了。

齊曳湊過去一看，勾了勾嘴角：“果然是新年，長大了一歲。”

薛辰有些羞惱，為什麽他一定和齊曳要睡一塊啊！薛辰有點賭氣似的把被子一掀，穿著黏糊糊的褲子就往衛生間跑去，完全不顧齊曳在身後爽朗又揶揄的笑聲。

等齊曳帶著薛辰去楊老師家的時候，薛辰還是板著一張臉，齊曳看著他有些好笑，這估計是薛辰和他賭氣最長的一次，臉還是紅的，齊曳又不好因為這種事兇他，只能在楊老師家門前拉住薛辰，扯了扯薛辰的臉：“薛小辰，氣放回肚子裏回家再生，大過年的別給楊老師不痛快懂嗎？你要是一會兒給楊老師甩臉子，小心我抽你啊。”

薛辰垂了垂眼，點點頭。

果然進門的時候薛辰換上了一張乖巧懂事的笑臉，沖連忙從裏屋裏出來的男人清脆地喊了句：“楊老師好！”

出來的是個快到半百的男人，長著一張很慈祥和氣的臉，戴著眼鏡，和楊文又幾分像，看上去很好說話，男人穿著家居服，但是沒有一點邋遢的痕跡，男人笑瞇瞇地走過來摸了摸薛辰的頭，又拍了拍齊曳的肩：“又長高了！”

齊曳笑了笑：“快一米八了......楊老師，您坐。”說著齊曳就輕輕抓著楊老師的肩膀，走到飯桌前讓他坐下。

齊曳給楊老師的肩膀捏了捏：“您身體還好吧？文姐呢？”

楊老師還是笑吟吟的：“廚房裏呢，在殺魚。”

齊曳拍了拍楊老師的肩膀：“女孩子殺什麽魚，我去叫她出來，我來弄吧，您也歇著。”

楊老師大笑起來。

薛辰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在薛辰印象裏，齊曳對楊老師絕對是最尊重的，齊曳這種人遇到市長都不會喊一句“您”，卻對這個看上去有些平平無奇的男人一百八十個尊重，也不會太尊重讓人膈應得慌，可見這個男人在齊曳心中地位非常的高。

作者有話要說：

記住這個快一米八了，齊曳到最後也只有179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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