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hapter 66 【sh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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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she is……
勞斯萊斯緩緩融入了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車流。
第五大道放眼望去, 筆直的大道上全是車尾亮起的紅燈。兩旁的行人在緩慢的移動著，或許是因為此時插翅難飛的困局，幾乎停止挪動的車流中時不時有人多此一舉地用煩躁的拳頭砸出幾聲喇叭。
盡管堵車, 但並不妨礙太陽準備離開天空。
黃昏的太陽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落幕, 它僅憑借光芒的顏色, 就讓人明顯感到了九月末與盛夏時節時的不同。
更加濃厚的金色占據了整片覆蓋曼哈頓頭頂的被高樓大廈切割的天空，它將一棟棟筆直朝天的摩天大樓的鏡面反射得波光粼粼, 一如環繞島嶼的河上的清波。
幻影後排車座上，太陽的光芒在車窗玻璃邊緣留下了一個片小小的光點, 光暈彌漫, 穿過透明玻璃, 在後排車座空出的位置上肆意占據了一席之位。
鄰座的陽光勾勒著男人的側臉與身體的輪廓, 緩慢眨動的睫毛被根根照亮, 像火柴熄滅後在木頭上殘餘的火光。
兩只深綠色的眼眸一顆明亮, 另外一顆陷入了被光的陰影。
賀至饒低著頭，他一動不動，只剩眨動的眼睛和滑動手機屏幕的食指讓他看起來沒那麽像一座靜止的雕塑。
-R·B：【一起吃晚餐？】
-塞西莉亞：【抱歉...我得和朋友們一起。】
-塞西莉亞：【要開學了。】
-R·B：【可我很期待開學。】
-R·B：【因為下城只有我們兩個人。】
-塞西莉亞：【哈哈，有道理。】
-塞西莉亞：【我想起一個悲慘的事實，阿米莉婭也在下城。她在紐約大學。】
-R·B：【我要給你弄一份群山的工作掛牌。】
-塞西莉亞：【辦公室戀愛？我是不是得板著臉進你辦公室, 然後····】
-R·B：【···？】
-塞西莉亞：【你今晚可以好好想想···是什麽。】
左手手腕的百達斐麗大師炫音的表盤在陽光中靜靜指向了七點，清脆的如八音盒一樣的提示音與手中手機鬧鐘的震動同時響起。
窗外喇叭聲因為不耐煩而變得短促又嘶啞，賀至饒微皺眉頭，他擡手看了一眼手腕，將手機鎖屏放在了一旁。
車流在龜速地一點點挪動著, 賀至饒吸了一口氣回神，他向後倚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掛著剛剛的那抹微笑向外看去。
聯排的奢侈品店面在打開店面的瞬間開始就時時刻刻亮著燈光, Prada、LV···幻影緩緩向前挪了一下，停在了與尚美巴黎並排的位置。
來來往往的行人們快速經過了店面右邊那面巨大的新設計的落地海報，他的視線在店門口王冠設計的品牌logo短暫停留了幾秒，平滑地移去了上方。
LED屏幕在緩緩轉動著鏡頭，鏡頭就像人的眼睛，360度巨細無遺地向每個人展示著最能代表尚美巴黎的高級珠寶們。
鉆戒、胸針···
車輪往前滾動了半圈，屏幕重新出現一尊冠冕。
它靜靜地坐落於深藍色絲絨中，隨著旋轉，而將每一顆拼起冠冕的鉆石反射得熠熠生輝。
底座向上豎起尖角，鑲嵌著五顆星星。像海面翻起的浪花，在夜晚與璀璨的繁星相伴。
星星冠冕——
賀至饒扭著頭，他一直望著它，直到另一座冠冕在屏幕中出現。
“停車。”他依然對著屏幕目不轉睛。
幻影車輪向右轉動，拐出堵塞的車流停靠在尚美巴黎的門前。車門打開，賀至饒下了車。
他邁著大步，穿過來往的行人進入了珠寶店。
“貝裏尼先生。”
在門被打開的時候，店面負責人就趕忙快步走來。他繞到左邊，給跟在賀至饒身後的保鏢讓出位置。
“請這邊走。”他用手臂指著某個方向，想要指引著賀至饒前往貴賓室。
“我想要屏幕上的那個。”賀至饒悠閑地打量著店內四周，“星星王冠。”
“哦！真是絕佳的眼光。”負責人在一旁誇讚著，在前往貴賓室的路上，他熱絡地又問起來，“是你對它青睞有加，還是想把它當作禮物呢？”
賀至饒笑了一聲。
“禮物。”他兀自點了點頭，又自言自語似的，“沒準是生日禮物。”
負責人立即了然於胸，他的嘴唇抿出一個微笑：“那麽絕對沒人能夠拒絕它。”
“因為我的女朋友的名字就是星星。”賀至饒輕飄飄地吐出這句。
他扭頭看到身邊這個光頭負責人因為突然得知一個秘密後而明顯變得錯愕的眼睛，他莫名其妙地被他的樣子逗得心情格外不錯。
“很有緣分，對吧？”他笑著拍了一下負責人的後背。
“哦！對。”負責人回過神來，他點點頭，“那她就該是它的主人。”
【早～～～安！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這樣問候過啦？】
【開學季的到來，我相信很多人都得重新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了。哦！還有盡在眼邊的勞動節。】
【假期！我愛死了！】
【今日天氣不錯，我想要看一場棒球比賽！】
【今日箴言——說多少，就做多少。】
上東區的車輛在晴朗的早上往來地更加密集了，沒準是因為開學，那些豪車們都得同一個時間段出動了，它們屁股挨著屁股地擠在馬路上，穿過路中央那個架起維修區域的下水道中高高飄出的白色蒸汽，前往了各個私立學校的門口。
“早安！塞西莉亞小姐。”維達用熱情洋溢的語氣‘唰’的一下拉開了緊閉的窗簾。
她再也沒有像暑假時那樣，對著賴床的女孩那樣縱容她的懶惰。
窗簾拉開，窗簾外的窗臺上的麻雀受到了驚嚇，它們嘩啦一下飛去了樓下的小花園中，只有松鼠還在捧著堅果將它使勁塞進兩頰中。
被按滅了鬧鐘的手機扔在了身後的枕頭下，屏幕靜靜蹦出兩條新的短信，短信照亮了手機的屏幕，數十條提示一條接著一條，像長到打卷兒的購物小票單。
“多麽清爽的早晨呀！”維達對著金燦燦的陽光轉了一個圈，她重新端起放了早餐與茶水的托盤將它們放在床頭櫃上。
床上的人仿佛沒有聽見她的呼喚，她戴著金色絲綢眼罩，肆無忌憚地在清澈的陽光中繼續保持著酣睡。
於是維達沈沈地吸了一口氣，她將這口空氣一下子吸到了底，充盈的肺部給了她成倍的勇氣，她向前一步，像拉開窗簾那樣果斷地掀起了黃星蒔臉上的眼罩。
“維達！”即使還沒有徹底清醒，黃星蒔就因為起床氣而把刻進骨子中的這個名字叫的無比響亮。
維達充耳不聞黃星蒔的抱怨，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在床上拖起來靠著枕頭坐好。
金色托盤被快速從床頭櫃上轉移到了黃星蒔的腿上，她艱難地睜開惺忪的睡眼，牙齒就撞上了陶瓷茶杯t硬邦邦的邊緣。
一口熱乎乎但是溫度剛好的蘋果紅茶順著嘴唇就灌進了嘴巴，然後手中又被熟練地塞進了一塊牛肉三明治。
“哎喲！”黃星蒔拿著三明治，她皺著眉頭用手腕堵在了嘴邊。
她頂著一頭睡亂的金發，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捏著三明治扭頭憤怒地瞪向維達：“你這樣對我已經夠討厭了，難道我還要給今天的行程多加一條去看牙科醫生嗎？”
“看來你現在已經清醒了，塞西莉亞小姐。”維達開心地拍了一下手掌。
她攏起圍裙，轉身跳坐在黃星蒔的床邊。
“明天我就不用叫你起床了。”她炫耀似的搖頭晃腦地湊近黃星蒔，“因為明天是勞動節！”
黃星蒔眼睛翻了一下。
“祝你節日快樂。”她沒好氣地說。
“謝謝！”維達高興地看著黃星蒔開始老老實實吃起了早餐，“明天我要睡個懶覺，你最好出門去吃早餐。”
“拜托。”黃星蒔喝了一口紅茶，她咽下一口三明治，“在多出來的一天休息日中你為什麽不出門逛逛呢？買點新衣服，或者手袋。”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口齒不清地又說：“你明明賺了那麽多的薪水。”
“我以為只有消費主義總是盯著我的錢包，沒想到連你也盯上了我的錢包。”維達哼了一聲，“香奈兒手袋可沒法在饑餓時代讓我吃個飽飯，我要把錢全都存起來。”
“有道理。”黃星蒔嘲笑似的附和著，“然後你就在一百年之後也成為了老錢貴族。沒準他們就是這樣存錢的。”
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因為活得夠久。”
維達似乎對著黃星蒔的話認真思考了一番，她眨了眨眼睛，問：“真的嗎？”
。。。。。。
“你還是去嫁一個貴族出身的男人比較快。”黃星蒔無語地將一顆小番茄塞進了嘴裏。
“你和57街會結婚嗎？”維達冷不丁問。
結婚？
“咳咳——”黃星蒔被維達這個問題嗆到了。
她咳得床都在震動，維達趕忙將伸手拍了拍黃星蒔的後背。
“樓下一大早就送來了今日的999朵弗洛伊德玫瑰。”維達看了一眼身後昨日的那束弗洛伊德，她轉過頭來，八卦地瞇起眼睛，“已經13束啦，塞西莉亞小姐，這次你真的要逃不掉咯！”
“我看你是西班牙的狗血愛情劇看多了！”黃星蒔火速把一枚曲奇餅幹塞進了維達的嘴裏。
她三兩口吃掉剩餘的三明治，又在維達亮得像探照燈一樣的雙眼中鯉魚打挺一樣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維達坐在床上，她擰著身子看著黃星蒔脫下睡裙鉆進了浴室中。
她收回視線，開始拾掇一片狼藉的托盤。
“我明天的確要去逛逛。”維達嚴肅地點點頭，“畢竟我可不能隨隨便便就穿一條裙子去參加你的婚禮。”
她轉頭又沖著浴室的方向大喊：“露露今天也給你送了花，她祝你開學順利！”
-R·B：【我們已經三天沒有見面了。】
-塞西莉亞：【開學季，請原諒一下～】
-R·B：【你的課程比我的日程表還要空曠。】
-塞西莉亞：【學生就是要在夜晚開始派對呀...】
-R·B：【好樣的。】
-R·B：【不要看別的男人。】
-塞西莉亞：【我保證我沒看，可我不能保證他們非得出現在我的眼前。】
-塞西莉亞：【哪怕是這樣你也會生氣嗎？】
-R·B：【你猜。】
-R·B：【告訴他們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塞西莉亞：【不行，我不會破壞保密協議的。】
信息已讀，卻沒有在收到回覆。
黃星蒔抱著媽媽送給她的滿天星，她坐在汽車後排座位上，對著手機屏幕等了一分鐘。
賀至饒大概不會回覆了，黃星蒔聳了聳肩膀，她將手機扔進LV的托特包中，又把放在腿上還沒來得及拆開的信件一起全都塞進了包裏。
堵車只在中城時短暫的讓她揪心了一秒，她在新學期因為她那間位於下城的公寓的樓下搬來了一個癮君子，那股葉子的味道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向上蔓延，鉆進她房間內的窗戶，讓她差點以為這裏有哪個垃圾桶被點燃了。
她不肯住在下城的公寓中，所以擔負的後果就是每日在下城與上城之間冒著堵車的風險來回穿梭著。
開學後的帕森斯又是得讓人做一番心理準備才能踏足教學樓的主樓。
這是必須做的一件事。
在黃星蒔大一開學第一天不小心撞到一個極具朋克風打扮並且肩膀上趴著一只變色龍來上課的學生時，這一條簡直比要記得今天會上什麽課還要重要。
天啊——
黃星蒔小心翼翼躲開站在學校門口的一個渾身上下穿得好像一條拖把狗一樣的學生，她咂巴咂巴嘴巴，將閃現嘴邊的、不符合欣賞藝術思路的銳評暫時咽回了肚子裏。
她必須得這樣做。
除非她想收拾東西從下城徹底滾蛋，然後被時裝行業拉黑。
因為她不懂得欣賞藝術與個性。
【親愛的塞西莉亞·霍伯特，我們很榮幸地將要告知你得到了聖羅蘭的工作邀請···】
“C！”
一個在身後傳來。
黃星蒔捏著聖羅蘭回覆她的信件，她聞聲向後看去。
簡·餘帶著自己的助理出現在樓梯的下方，她看起來混亂極了。脖子上掛著一個史努比的充氣枕，巴黎畫染的頭發胡亂紮了一個馬尾。
眼下的黑眼圈和素顏讓她一副失眠卻還是喝了超標額度的咖啡來提神的模樣。
她大概的確忙得暈頭轉向了，她甚至提著一袋學校餐廳中難喝到爆的羽衣甘藍汁。
這嘗起來很像一塊熱水泡過的橡皮泥，並且從綠巨人的皮膚上摳下來的那種——
“你好，簡。”黃星蒔不忍地看著簡手中的果汁。
“時裝周小組。”簡慢慢登上樓梯，她在自己的帆布包中摸出一張紙遞給了黃星蒔，“七個人，我給你留了一個位置。”
“哇——真是驚喜。”黃星蒔欣然接過了這張名單，“我正愁該怎麽解決我搶到的品牌塑造呢——”
“祝賀你。”簡的眼睛困得似乎不太聚焦了，她站在黃星蒔的面前，用手扶著墻壁說，”我剛剛搶到了工業紡織的課，其實我不太需要。作為合作的好處，你幫我寫幾篇Y&Y時裝周時的推薦就好了。”
她說著，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果汁。
黃星蒔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她的五官皺成了一團，對著簡露出了‘你真是個勇士’的敬佩。
簡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皺著眉頭，面部猙獰地咽下了果汁。
“Ig或者fb都無所謂啦。”簡拎起果汁袋子，她瞇著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配料表，“天啊，這玩意兒，真難喝——”
她的聲音變成了像在喉嚨中塞了一個白雪公主後媽變成的巫婆那樣的啞聲，然後她又喝了一大口。
“真提神啊！”簡的眼睛睜大了一秒。
。。。。。。
“你看起來需要休息——”黃星蒔同情地拍了拍簡的肩膀。
“時裝周，要死嘞。”簡說了一句中文，她又喝了一口，擡起腳步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時裝周見。”她又恢覆了那股嚴重缺覺的遲鈍語氣，她揮揮手，差點一頭紮進了暫時放在走廊上的人體立臺上。
“時裝周見——”黃星蒔看著簡被助理扶穩重新站好。
她最後愛莫能助地望了一眼簡的背影，然後轉過身來繼續讀著聖羅蘭給她的回信。
從八月份，紐約就在為九月份的紐約時裝周而準備著，模特、明星、名流···每個人準備著在秀場展示著自己的人脈與被品牌看重的程度，只有設計師們焦頭爛額模特們是否能萬無一失地在T臺走完一個來回。
“23級夏課還有十天結束，滿分的模特留下來準備面試秋冬時裝周，剩下的暫時全都回中國去繼續上課了。”
“好的。”賀至饒邊走邊點了點頭。
群山紐約部的HR蓋爾在電梯前停下了腳步，她抱著文件，看著賀至饒與理查德邁進了電梯準備離開。
上午的群山有十幾個來上夏課的模特，她們剛剛在十一點半指針指到的時間結束了課程，全都聚集在前臺的位置拍作業照。
兩雙皮鞋邁進了電梯，賀至饒轉了身子，他擡起頭，筆直地視線撞上了另外一道視線。
段t賽西趴在前臺的大理石邊緣，她扭過頭看著電梯的方向。電梯門很快隔絕了這相撞不足0.1的視線。
電梯門關上，賀至饒擡眼看向了電梯樓層的顯示屏，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為了保護我們的保密協議，我們最好今天見一面。”電梯門打開，他打著電話大步邁出了電梯。
“哦——我是這樣想的。”黃星蒔坐進了車中。
她關上車門，十分歉疚地說：“我盡量。”
腳步停頓，賀至饒在寫字樓的大廳中站定：“你下課了嗎？”
“沒錯。”黃星蒔點點頭。
“我已經結束工作了。”賀至饒說，“你在哪裏？你可以坐我的車一起回上東區。”
“呃——”黃星蒔看著窗外第五大道的路邊，“真是尷尬，我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近幾日忙於各種事情而疏忽了男友這件事有多過分，所以她只好態度十分溫和地問：“你今晚要做什麽？”
“晚宴。”賀至饒淡聲說。
他擡起腳步，繼續向著寫字樓外走去：“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不！”黃星蒔提高了聲線，她十分果斷地否決了。
她一副吃驚於賀至饒為什麽會問出這樣顯然易見的問題似的。
“今晚的宴會是湯姆為了勞動節而舉辦的，我外公要求我必須得去。”她在賀至饒的沈默中解釋著，她說完了，又問：“那你呢？晚上你要去哪裏？
停在路邊的幻影打開了車門，賀至饒上了車，車門很快被理查德關上。
“上東。”他的聲音平緩的像一條直線。
“哦。”黃星蒔摸著脖子間的寶格麗貝母項鏈，“我是去漢普頓。”
今日的氣氛似乎很不同尋常，賀至饒有著很明顯的不滿。
大概是因為總是被她因為各種派對或者宴會而取消的約會——
她現在每日與他送來的玫瑰見面的頻率都比與他見面的頻率還要高。
黃星蒔放下了項鏈。
“我會盡量早點回到曼哈頓。”她好聲安撫他，“我們可以待一整晚，我明天下午才要去外婆的生日宴會。”
她試圖在他的沈默中搜尋著認可：“晚上見？”
“好的。”
電話很快被掛斷了。
結束了暑假旅游旺季的第五大道雖然不再人滿為患了，但仍然十分熱鬧，風將斜掛的星條旗吹得像河面一樣波動，太陽像剛從水中清洗過一樣，照射著澄凈的光芒。
位於第五大道尚美巴黎的地段，LED屏幕上旋轉著為愛加冕的鉆戒，幻影經過，一閃而過。
晚上在傑奎琳舉辦的賀氏實業股東晚宴，裏卡多對於賀至饒獨自出現在宴會上感到了新奇。
他煞有介事地來回看了幾圈賀至饒的身邊。
“沒帶女伴？”裏卡多意有所指。
那個和他一起出現在科莫的女孩，塞西莉亞·霍伯特。
賀至饒沒有回答，他仰頭喝了一口香檳。
酒杯放在桌子上，賀至饒看向裏卡多。
“顯而易見。”他說。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四周人影憧憧，他待了夠久了，忍不住感到了厭煩。
幾個無聊的寒暄結束，賀至饒喝了最後一口香檳，他瞟了一眼理查德，然後率先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哦！對不起！”
托盤與橫沖直撞忙著道歉的腦袋一起撞在了身上。酒水嘩啦一下沿著托盤流淌而下，沾濕了西裝外套。
“抱歉！真的抱歉！”冒失的女服務生對著賀至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慌慌張張地解開領口的白色絲質領帶，當作手帕一樣瘋狂地挽救著自己搞出的爛攤子。
她慌亂的手與快速道歉的嘴巴一樣快速，絲質領帶毫無用處地在西裝外套濕漉漉的表面擦拭而過，從腰腹側面一路向下。
女服務生蹲在賀至饒的腿邊，她緊張極了，滿臉漲紅，她仰著頭拼命擦拭著這件昂貴到她大概無法賠付的西裝，飽滿的胸部在敞開的領口中隨著快速的呼吸被俯視的視線盡收眼底。
絲綢蹭過褲腰，似乎又因為它太過自責了，有意無意擦了一下襠口。
纖細的手腕被一只手緊緊握住，阻止了它的暈頭轉向。
“你叫什麽名字？”賀至饒俯視著這個女服務生。
女服務生擡起頭，她看了一眼被握緊的手腕。
“勞拉·麥爾肯。”她回答道。
賀至饒松開了手：“你做這份工作多久了？”
“呃——”勞拉站了起來，她用手指攪著手中的絲綢，“13天。”
“喜歡嗎？”
“是的。”
賀至饒伸出手，手指捏起絲質襯衫上別著的名牌。
“勞拉。”他低聲念出了名牌上的名字。
“是的，先生。”勞拉嘴角掛起一個微笑，她低頭看向左胸。
“所以你為什麽不珍惜你喜歡的東西呢？”賀至饒問。
話題峰回路轉，勞拉茫然地擡起頭：“什麽？”
“你被解雇了。”賀至饒收回手，他轉身瞥一眼身後，“理查德。”
他說完就甩下這個不知到底是真冒失還是假冒失才會有這樣一番作為的女孩大步離去。
賀至饒進入了電梯，理查德上前一步，他擋住勞拉望向賀至饒的那道震驚的視線。
“麥爾肯小姐，我們會在24小時內結算你的薪金。”
銀灰色布加迪Chiron profilee自麥迪遜大道揚聲而起，在繁華的大道上飛速而去。一輛賓利布魯克林緊隨其後，它被前方的超跑甩了一段距離，但好歹它還是在夜店的門口追上了它。
夜店內沒有煩惱，只有把天花板都要震下來的狂歡。
威士忌喝完，又很快被倒滿。
酒精推動著酒杯內透明的冰球，在酒中輕輕旋轉著。
賀至饒坐在夜店三層的包間內，他聽著樓下的狂歡，玩著手機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赫菲斯托斯：【和塞西莉亞在一起？】
短信冒出，賀至饒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他翻看著手機相冊中存下的由馴鷹人發來的斯達的視頻。
它鋒利的爪子，明亮的眼睛，雪白的羽毛，還有學著狩獵時展翅高飛的模樣。
手指滑動著一張張的照片與視頻，又不知何時點開了ig。
賀至饒一一劃過黃星蒔的ig主頁，他向後仰去，舉著手機看著她的ig。
她愛的珠寶，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馬，她的手袋，她無事發布的自拍，還有她悼念的那條小狗。
手機電話響起。
【塞西莉亞】
賀至饒看了一會兒這個名字，才慢慢按下接聽鍵。
“你在哪？”黃星蒔問，“你還沒有到家嗎？”
“俱樂部。”賀至饒簡短地回答。
黃星蒔站在賀至饒一片漆黑的家中，她剛剛打開了客廳的燈。
她聽到了賀至饒的話，無奈地笑了起來：“那你應該提早告訴我呀，這樣我就不用白跑一趟。”
夜店瘋狂變化的燈光將人的側臉照射得千變萬化，紅色綠色的射線交替掃射著，跟隨著DJ臺引燃了新一輪的狂歡。
嘴唇輕啟，賀至饒看著密集閃爍的光斑，他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的波瀾：“你現在來也還來得及。”
“酷。”黃星蒔爽快應下，“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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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道放眼望去, 筆直的大道上全是車尾亮起的紅燈。兩旁的行人在緩慢的移動著，或許是因為此時插翅難飛的困局，幾乎停止挪動的車流中時不時有人多此一舉地用煩躁的拳頭砸出幾聲喇叭。
盡管堵車, 但並不妨礙太陽準備離開天空。
黃昏的太陽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落幕, 它僅憑借光芒的顏色, 就讓人明顯感到了九月末與盛夏時節時的不同。
更加濃厚的金色占據了整片覆蓋曼哈頓頭頂的被高樓大廈切割的天空，它將一棟棟筆直朝天的摩天大樓的鏡面反射得波光粼粼, 一如環繞島嶼的河上的清波。
幻影後排車座上，太陽的光芒在車窗玻璃邊緣留下了一個片小小的光點, 光暈彌漫, 穿過透明玻璃, 在後排車座空出的位置上肆意占據了一席之位。
鄰座的陽光勾勒著男人的側臉與身體的輪廓, 緩慢眨動的睫毛被根根照亮, 像火柴熄滅後在木頭上殘餘的火光。
兩只深綠色的眼眸一顆明亮, 另外一顆陷入了被光的陰影。
賀至饒低著頭，他一動不動，只剩眨動的眼睛和滑動手機屏幕的食指讓他看起來沒那麽像一座靜止的雕塑。
-R·B：【一起吃晚餐？】
-塞西莉亞：【抱歉...我得和朋友們一起。】
-塞西莉亞：【要開學了。】
-R·B：【可我很期待開學。】
-R·B：【因為下城只有我們兩個人。】
-塞西莉亞：【哈哈，有道理。】
-塞西莉亞：【我想起一個悲慘的事實，阿米莉婭也在下城。她在紐約大學。】
-R·B：【我要給你弄一份群山的工作掛牌。】
-塞西莉亞：【辦公室戀愛？我是不是得板著臉進你辦公室, 然後····】
-R·B：【···？】
-塞西莉亞：【你今晚可以好好想想···是什麽。】
左手手腕的百達斐麗大師炫音的表盤在陽光中靜靜指向了七點，清脆的如八音盒一樣的提示音與手中手機鬧鐘的震動同時響起。
窗外喇叭聲因為不耐煩而變得短促又嘶啞，賀至饒微皺眉頭，他擡手看了一眼手腕，將手機鎖屏放在了一旁。
車流在龜速地一點點挪動著, 賀至饒吸了一口氣回神，他向後倚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掛著剛剛的那抹微笑向外看去。
聯排的奢侈品店面在打開店面的瞬間開始就時時刻刻亮著燈光, Prada、LV···幻影緩緩向前挪了一下，停在了與尚美巴黎並排的位置。
來來往往的行人們快速經過了店面右邊那面巨大的新設計的落地海報，他的視線在店門口王冠設計的品牌logo短暫停留了幾秒，平滑地移去了上方。
LED屏幕在緩緩轉動著鏡頭，鏡頭就像人的眼睛，360度巨細無遺地向每個人展示著最能代表尚美巴黎的高級珠寶們。
鉆戒、胸針···
車輪往前滾動了半圈，屏幕重新出現一尊冠冕。
它靜靜地坐落於深藍色絲絨中，隨著旋轉，而將每一顆拼起冠冕的鉆石反射得熠熠生輝。
底座向上豎起尖角，鑲嵌著五顆星星。像海面翻起的浪花，在夜晚與璀璨的繁星相伴。
星星冠冕——
賀至饒扭著頭，他一直望著它，直到另一座冠冕在屏幕中出現。
“停車。”他依然對著屏幕目不轉睛。
幻影車輪向右轉動，拐出堵塞的車流停靠在尚美巴黎的門前。車門打開，賀至饒下了車。
他邁著大步，穿過來往的行人進入了珠寶店。
“貝裏尼先生。”
在門被打開的時候，店面負責人就趕忙快步走來。他繞到左邊，給跟在賀至饒身後的保鏢讓出位置。
“請這邊走。”他用手臂指著某個方向，想要指引著賀至饒前往貴賓室。
“我想要屏幕上的那個。”賀至饒悠閑地打量著店內四周，“星星王冠。”
“哦！真是絕佳的眼光。”負責人在一旁誇讚著，在前往貴賓室的路上，他熱絡地又問起來，“是你對它青睞有加，還是想把它當作禮物呢？”
賀至饒笑了一聲。
“禮物。”他兀自點了點頭，又自言自語似的，“沒準是生日禮物。”
負責人立即了然於胸，他的嘴唇抿出一個微笑：“那麽絕對沒人能夠拒絕它。”
“因為我的女朋友的名字就是星星。”賀至饒輕飄飄地吐出這句。
他扭頭看到身邊這個光頭負責人因為突然得知一個秘密後而明顯變得錯愕的眼睛，他莫名其妙地被他的樣子逗得心情格外不錯。
“很有緣分，對吧？”他笑著拍了一下負責人的後背。
“哦！對。”負責人回過神來，他點點頭，“那她就該是它的主人。”
【早～～～安！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這樣問候過啦？】
【開學季的到來，我相信很多人都得重新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了。哦！還有盡在眼邊的勞動節。】
【假期！我愛死了！】
【今日天氣不錯，我想要看一場棒球比賽！】
【今日箴言——說多少，就做多少。】
上東區的車輛在晴朗的早上往來地更加密集了，沒準是因為開學，那些豪車們都得同一個時間段出動了，它們屁股挨著屁股地擠在馬路上，穿過路中央那個架起維修區域的下水道中高高飄出的白色蒸汽，前往了各個私立學校的門口。
“早安！塞西莉亞小姐。”維達用熱情洋溢的語氣‘唰’的一下拉開了緊閉的窗簾。
她再也沒有像暑假時那樣，對著賴床的女孩那樣縱容她的懶惰。
窗簾拉開，窗簾外的窗臺上的麻雀受到了驚嚇，它們嘩啦一下飛去了樓下的小花園中，只有松鼠還在捧著堅果將它使勁塞進兩頰中。
被按滅了鬧鐘的手機扔在了身後的枕頭下，屏幕靜靜蹦出兩條新的短信，短信照亮了手機的屏幕，數十條提示一條接著一條，像長到打卷兒的購物小票單。
“多麽清爽的早晨呀！”維達對著金燦燦的陽光轉了一個圈，她重新端起放了早餐與茶水的托盤將它們放在床頭櫃上。
床上的人仿佛沒有聽見她的呼喚，她戴著金色絲綢眼罩，肆無忌憚地在清澈的陽光中繼續保持著酣睡。
於是維達沈沈地吸了一口氣，她將這口空氣一下子吸到了底，充盈的肺部給了她成倍的勇氣，她向前一步，像拉開窗簾那樣果斷地掀起了黃星蒔臉上的眼罩。
“維達！”即使還沒有徹底清醒，黃星蒔就因為起床氣而把刻進骨子中的這個名字叫的無比響亮。
維達充耳不聞黃星蒔的抱怨，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在床上拖起來靠著枕頭坐好。
金色托盤被快速從床頭櫃上轉移到了黃星蒔的腿上，她艱難地睜開惺忪的睡眼，牙齒就撞上了陶瓷茶杯t硬邦邦的邊緣。
一口熱乎乎但是溫度剛好的蘋果紅茶順著嘴唇就灌進了嘴巴，然後手中又被熟練地塞進了一塊牛肉三明治。
“哎喲！”黃星蒔拿著三明治，她皺著眉頭用手腕堵在了嘴邊。
她頂著一頭睡亂的金發，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捏著三明治扭頭憤怒地瞪向維達：“你這樣對我已經夠討厭了，難道我還要給今天的行程多加一條去看牙科醫生嗎？”
“看來你現在已經清醒了，塞西莉亞小姐。”維達開心地拍了一下手掌。
她攏起圍裙，轉身跳坐在黃星蒔的床邊。
“明天我就不用叫你起床了。”她炫耀似的搖頭晃腦地湊近黃星蒔，“因為明天是勞動節！”
黃星蒔眼睛翻了一下。
“祝你節日快樂。”她沒好氣地說。
“謝謝！”維達高興地看著黃星蒔開始老老實實吃起了早餐，“明天我要睡個懶覺，你最好出門去吃早餐。”
“拜托。”黃星蒔喝了一口紅茶，她咽下一口三明治，“在多出來的一天休息日中你為什麽不出門逛逛呢？買點新衣服，或者手袋。”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口齒不清地又說：“你明明賺了那麽多的薪水。”
“我以為只有消費主義總是盯著我的錢包，沒想到連你也盯上了我的錢包。”維達哼了一聲，“香奈兒手袋可沒法在饑餓時代讓我吃個飽飯，我要把錢全都存起來。”
“有道理。”黃星蒔嘲笑似的附和著，“然後你就在一百年之後也成為了老錢貴族。沒準他們就是這樣存錢的。”
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因為活得夠久。”
維達似乎對著黃星蒔的話認真思考了一番，她眨了眨眼睛，問：“真的嗎？”
。。。。。。
“你還是去嫁一個貴族出身的男人比較快。”黃星蒔無語地將一顆小番茄塞進了嘴裏。
“你和57街會結婚嗎？”維達冷不丁問。
結婚？
“咳咳——”黃星蒔被維達這個問題嗆到了。
她咳得床都在震動，維達趕忙將伸手拍了拍黃星蒔的後背。
“樓下一大早就送來了今日的999朵弗洛伊德玫瑰。”維達看了一眼身後昨日的那束弗洛伊德，她轉過頭來，八卦地瞇起眼睛，“已經13束啦，塞西莉亞小姐，這次你真的要逃不掉咯！”
“我看你是西班牙的狗血愛情劇看多了！”黃星蒔火速把一枚曲奇餅幹塞進了維達的嘴裏。
她三兩口吃掉剩餘的三明治，又在維達亮得像探照燈一樣的雙眼中鯉魚打挺一樣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維達坐在床上，她擰著身子看著黃星蒔脫下睡裙鉆進了浴室中。
她收回視線，開始拾掇一片狼藉的托盤。
“我明天的確要去逛逛。”維達嚴肅地點點頭，“畢竟我可不能隨隨便便就穿一條裙子去參加你的婚禮。”
她轉頭又沖著浴室的方向大喊：“露露今天也給你送了花，她祝你開學順利！”
-R·B：【我們已經三天沒有見面了。】
-塞西莉亞：【開學季，請原諒一下～】
-R·B：【你的課程比我的日程表還要空曠。】
-塞西莉亞：【學生就是要在夜晚開始派對呀...】
-R·B：【好樣的。】
-R·B：【不要看別的男人。】
-塞西莉亞：【我保證我沒看，可我不能保證他們非得出現在我的眼前。】
-塞西莉亞：【哪怕是這樣你也會生氣嗎？】
-R·B：【你猜。】
-R·B：【告訴他們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塞西莉亞：【不行，我不會破壞保密協議的。】
信息已讀，卻沒有在收到回覆。
黃星蒔抱著媽媽送給她的滿天星，她坐在汽車後排座位上，對著手機屏幕等了一分鐘。
賀至饒大概不會回覆了，黃星蒔聳了聳肩膀，她將手機扔進LV的托特包中，又把放在腿上還沒來得及拆開的信件一起全都塞進了包裏。
堵車只在中城時短暫的讓她揪心了一秒，她在新學期因為她那間位於下城的公寓的樓下搬來了一個癮君子，那股葉子的味道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向上蔓延，鉆進她房間內的窗戶，讓她差點以為這裏有哪個垃圾桶被點燃了。
她不肯住在下城的公寓中，所以擔負的後果就是每日在下城與上城之間冒著堵車的風險來回穿梭著。
開學後的帕森斯又是得讓人做一番心理準備才能踏足教學樓的主樓。
這是必須做的一件事。
在黃星蒔大一開學第一天不小心撞到一個極具朋克風打扮並且肩膀上趴著一只變色龍來上課的學生時，這一條簡直比要記得今天會上什麽課還要重要。
天啊——
黃星蒔小心翼翼躲開站在學校門口的一個渾身上下穿得好像一條拖把狗一樣的學生，她咂巴咂巴嘴巴，將閃現嘴邊的、不符合欣賞藝術思路的銳評暫時咽回了肚子裏。
她必須得這樣做。
除非她想收拾東西從下城徹底滾蛋，然後被時裝行業拉黑。
因為她不懂得欣賞藝術與個性。
【親愛的塞西莉亞·霍伯特，我們很榮幸地將要告知你得到了聖羅蘭的工作邀請···】
“C！”
一個在身後傳來。
黃星蒔捏著聖羅蘭回覆她的信件，她聞聲向後看去。
簡·餘帶著自己的助理出現在樓梯的下方，她看起來混亂極了。脖子上掛著一個史努比的充氣枕，巴黎畫染的頭發胡亂紮了一個馬尾。
眼下的黑眼圈和素顏讓她一副失眠卻還是喝了超標額度的咖啡來提神的模樣。
她大概的確忙得暈頭轉向了，她甚至提著一袋學校餐廳中難喝到爆的羽衣甘藍汁。
這嘗起來很像一塊熱水泡過的橡皮泥，並且從綠巨人的皮膚上摳下來的那種——
“你好，簡。”黃星蒔不忍地看著簡手中的果汁。
“時裝周小組。”簡慢慢登上樓梯，她在自己的帆布包中摸出一張紙遞給了黃星蒔，“七個人，我給你留了一個位置。”
“哇——真是驚喜。”黃星蒔欣然接過了這張名單，“我正愁該怎麽解決我搶到的品牌塑造呢——”
“祝賀你。”簡的眼睛困得似乎不太聚焦了，她站在黃星蒔的面前，用手扶著墻壁說，”我剛剛搶到了工業紡織的課，其實我不太需要。作為合作的好處，你幫我寫幾篇Y&Y時裝周時的推薦就好了。”
她說著，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果汁。
黃星蒔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她的五官皺成了一團，對著簡露出了‘你真是個勇士’的敬佩。
簡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皺著眉頭，面部猙獰地咽下了果汁。
“Ig或者fb都無所謂啦。”簡拎起果汁袋子，她瞇著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配料表，“天啊，這玩意兒，真難喝——”
她的聲音變成了像在喉嚨中塞了一個白雪公主後媽變成的巫婆那樣的啞聲，然後她又喝了一大口。
“真提神啊！”簡的眼睛睜大了一秒。
。。。。。。
“你看起來需要休息——”黃星蒔同情地拍了拍簡的肩膀。
“時裝周，要死嘞。”簡說了一句中文，她又喝了一口，擡起腳步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時裝周見。”她又恢覆了那股嚴重缺覺的遲鈍語氣，她揮揮手，差點一頭紮進了暫時放在走廊上的人體立臺上。
“時裝周見——”黃星蒔看著簡被助理扶穩重新站好。
她最後愛莫能助地望了一眼簡的背影，然後轉過身來繼續讀著聖羅蘭給她的回信。
從八月份，紐約就在為九月份的紐約時裝周而準備著，模特、明星、名流···每個人準備著在秀場展示著自己的人脈與被品牌看重的程度，只有設計師們焦頭爛額模特們是否能萬無一失地在T臺走完一個來回。
“23級夏課還有十天結束，滿分的模特留下來準備面試秋冬時裝周，剩下的暫時全都回中國去繼續上課了。”
“好的。”賀至饒邊走邊點了點頭。
群山紐約部的HR蓋爾在電梯前停下了腳步，她抱著文件，看著賀至饒與理查德邁進了電梯準備離開。
上午的群山有十幾個來上夏課的模特，她們剛剛在十一點半指針指到的時間結束了課程，全都聚集在前臺的位置拍作業照。
兩雙皮鞋邁進了電梯，賀至饒轉了身子，他擡起頭，筆直地視線撞上了另外一道視線。
段t賽西趴在前臺的大理石邊緣，她扭過頭看著電梯的方向。電梯門很快隔絕了這相撞不足0.1的視線。
電梯門關上，賀至饒擡眼看向了電梯樓層的顯示屏，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為了保護我們的保密協議，我們最好今天見一面。”電梯門打開，他打著電話大步邁出了電梯。
“哦——我是這樣想的。”黃星蒔坐進了車中。
她關上車門，十分歉疚地說：“我盡量。”
腳步停頓，賀至饒在寫字樓的大廳中站定：“你下課了嗎？”
“沒錯。”黃星蒔點點頭。
“我已經結束工作了。”賀至饒說，“你在哪裏？你可以坐我的車一起回上東區。”
“呃——”黃星蒔看著窗外第五大道的路邊，“真是尷尬，我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近幾日忙於各種事情而疏忽了男友這件事有多過分，所以她只好態度十分溫和地問：“你今晚要做什麽？”
“晚宴。”賀至饒淡聲說。
他擡起腳步，繼續向著寫字樓外走去：“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不！”黃星蒔提高了聲線，她十分果斷地否決了。
她一副吃驚於賀至饒為什麽會問出這樣顯然易見的問題似的。
“今晚的宴會是湯姆為了勞動節而舉辦的，我外公要求我必須得去。”她在賀至饒的沈默中解釋著，她說完了，又問：“那你呢？晚上你要去哪裏？
停在路邊的幻影打開了車門，賀至饒上了車，車門很快被理查德關上。
“上東。”他的聲音平緩的像一條直線。
“哦。”黃星蒔摸著脖子間的寶格麗貝母項鏈，“我是去漢普頓。”
今日的氣氛似乎很不同尋常，賀至饒有著很明顯的不滿。
大概是因為總是被她因為各種派對或者宴會而取消的約會——
她現在每日與他送來的玫瑰見面的頻率都比與他見面的頻率還要高。
黃星蒔放下了項鏈。
“我會盡量早點回到曼哈頓。”她好聲安撫他，“我們可以待一整晚，我明天下午才要去外婆的生日宴會。”
她試圖在他的沈默中搜尋著認可：“晚上見？”
“好的。”
電話很快被掛斷了。
結束了暑假旅游旺季的第五大道雖然不再人滿為患了，但仍然十分熱鬧，風將斜掛的星條旗吹得像河面一樣波動，太陽像剛從水中清洗過一樣，照射著澄凈的光芒。
位於第五大道尚美巴黎的地段，LED屏幕上旋轉著為愛加冕的鉆戒，幻影經過，一閃而過。
晚上在傑奎琳舉辦的賀氏實業股東晚宴，裏卡多對於賀至饒獨自出現在宴會上感到了新奇。
他煞有介事地來回看了幾圈賀至饒的身邊。
“沒帶女伴？”裏卡多意有所指。
那個和他一起出現在科莫的女孩，塞西莉亞·霍伯特。
賀至饒沒有回答，他仰頭喝了一口香檳。
酒杯放在桌子上，賀至饒看向裏卡多。
“顯而易見。”他說。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四周人影憧憧，他待了夠久了，忍不住感到了厭煩。
幾個無聊的寒暄結束，賀至饒喝了最後一口香檳，他瞟了一眼理查德，然後率先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哦！對不起！”
托盤與橫沖直撞忙著道歉的腦袋一起撞在了身上。酒水嘩啦一下沿著托盤流淌而下，沾濕了西裝外套。
“抱歉！真的抱歉！”冒失的女服務生對著賀至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慌慌張張地解開領口的白色絲質領帶，當作手帕一樣瘋狂地挽救著自己搞出的爛攤子。
她慌亂的手與快速道歉的嘴巴一樣快速，絲質領帶毫無用處地在西裝外套濕漉漉的表面擦拭而過，從腰腹側面一路向下。
女服務生蹲在賀至饒的腿邊，她緊張極了，滿臉漲紅，她仰著頭拼命擦拭著這件昂貴到她大概無法賠付的西裝，飽滿的胸部在敞開的領口中隨著快速的呼吸被俯視的視線盡收眼底。
絲綢蹭過褲腰，似乎又因為它太過自責了，有意無意擦了一下襠口。
纖細的手腕被一只手緊緊握住，阻止了它的暈頭轉向。
“你叫什麽名字？”賀至饒俯視著這個女服務生。
女服務生擡起頭，她看了一眼被握緊的手腕。
“勞拉·麥爾肯。”她回答道。
賀至饒松開了手：“你做這份工作多久了？”
“呃——”勞拉站了起來，她用手指攪著手中的絲綢，“13天。”
“喜歡嗎？”
“是的。”
賀至饒伸出手，手指捏起絲質襯衫上別著的名牌。
“勞拉。”他低聲念出了名牌上的名字。
“是的，先生。”勞拉嘴角掛起一個微笑，她低頭看向左胸。
“所以你為什麽不珍惜你喜歡的東西呢？”賀至饒問。
話題峰回路轉，勞拉茫然地擡起頭：“什麽？”
“你被解雇了。”賀至饒收回手，他轉身瞥一眼身後，“理查德。”
他說完就甩下這個不知到底是真冒失還是假冒失才會有這樣一番作為的女孩大步離去。
賀至饒進入了電梯，理查德上前一步，他擋住勞拉望向賀至饒的那道震驚的視線。
“麥爾肯小姐，我們會在24小時內結算你的薪金。”
銀灰色布加迪Chiron profilee自麥迪遜大道揚聲而起，在繁華的大道上飛速而去。一輛賓利布魯克林緊隨其後，它被前方的超跑甩了一段距離，但好歹它還是在夜店的門口追上了它。
夜店內沒有煩惱，只有把天花板都要震下來的狂歡。
威士忌喝完，又很快被倒滿。
酒精推動著酒杯內透明的冰球，在酒中輕輕旋轉著。
賀至饒坐在夜店三層的包間內，他聽著樓下的狂歡，玩著手機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赫菲斯托斯：【和塞西莉亞在一起？】
短信冒出，賀至饒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他翻看著手機相冊中存下的由馴鷹人發來的斯達的視頻。
它鋒利的爪子，明亮的眼睛，雪白的羽毛，還有學著狩獵時展翅高飛的模樣。
手指滑動著一張張的照片與視頻，又不知何時點開了ig。
賀至饒一一劃過黃星蒔的ig主頁，他向後仰去，舉著手機看著她的ig。
她愛的珠寶，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馬，她的手袋，她無事發布的自拍，還有她悼念的那條小狗。
手機電話響起。
【塞西莉亞】
賀至饒看了一會兒這個名字，才慢慢按下接聽鍵。
“你在哪？”黃星蒔問，“你還沒有到家嗎？”
“俱樂部。”賀至饒簡短地回答。
黃星蒔站在賀至饒一片漆黑的家中，她剛剛打開了客廳的燈。
她聽到了賀至饒的話，無奈地笑了起來：“那你應該提早告訴我呀，這樣我就不用白跑一趟。”
夜店瘋狂變化的燈光將人的側臉照射得千變萬化，紅色綠色的射線交替掃射著，跟隨著DJ臺引燃了新一輪的狂歡。
嘴唇輕啟，賀至饒看著密集閃爍的光斑，他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的波瀾：“你現在來也還來得及。”
“酷。”黃星蒔爽快應下，“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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