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sh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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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she is……
“你好。我預約了下午七點的美甲。”
“南希·加西亞？”
黃星蒔的眼睛迅速掃視一眼店面, 她對著櫃臺後的女孩點點頭：“對。”
她的話音剛落，美甲店面中一個女孩把面包一口塞進了嘴裏。
女孩舉起手招了招。
“請來這邊！”她嚼著面包，口齒不清地喊。
黃星蒔走了過去, 她在美甲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看著美甲師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把口中幹澀的面包就著水順了下去。
“選個款式吧。”
美甲師抽出一張紙巾胡亂擦了擦嘴, 她把樣式板拿到黃星蒔的面前，吸了吸鼻子和她一起看著美甲樣式板。
“貓眼怎麽樣？”美甲師指了指上面那排, “現在紐約最火的了。”
黃星蒔看了一眼，她伸出手：“不, 給我做個一模一樣的。”
美甲師幹活很利落, 她立刻把美甲樣式版拿走了, 她拿著黃星蒔的手看了一眼：“沒問題。”
她放開黃星蒔的手, 轉頭又咬了一口面包。
美甲師拆開一片酒精棉片, 她一邊擦著死皮剪一邊扭頭回來看黃星蒔的手。
“你這個好像是剛剛做的。”她口齒不清地說。
“對。”黃星蒔動了動手指。
她的指甲塗滿了櫻桃紅色, 在明亮的燈光下，指甲蓋上倒映著漂亮圓滿的光圈：“我昨晚剛做的。”
“美甲不要做得太勤快，小姐。”美甲師放下死皮剪，她又拆了一片酒精棉片擦著指甲刀，順便擡頭看了一眼黃星蒔, “雖然我做這行，希望活多有的賺，但是我得告訴你這樣指甲會變薄的。”
黃星蒔又把手往前遞了一些：“事出有因——”
她的聲音低沈，充滿苦惱與掙紮。
“哇哦。”美甲師拿過小磨具，她撿了一個口罩戴上, 拿起黃星蒔的一根拇指開磨，“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
黃星蒔鄭重地點了點頭：“沒錯。”
大概是因為做美甲是件很無聊的事情，兩個人面對面, 除了指甲就是指甲，所以總得找點什麽說說。
她從遙遠的上東區跑來布魯克林，就是為了她能肆無忌憚地對著一個絕對不了解上東區、並且不在意曼哈頓八卦的華人美甲店的某個根本不認識她的華人美甲師來打開這個她快蓋不住的盒子。
這個盒子在曼哈頓是潘多拉魔盒，在布魯克林，沒準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哪怕扔在路邊都不會有流浪漢撿起的盒子。
沒準他還會嫌棄這個盒子連一塊熱狗都沒法換到。
“事實上——”黃星蒔微微湊近了桌邊，“是我最近總是睡不好。”
“哦——”美甲師目不轉睛盯著第二根待卸的指甲，“為什麽呢？”
“我總是做夢。”黃星蒔惆悵地回答。
“哦，這倒是真的。”美甲師的聲音從口罩後悶悶傳來，“我心煩的時候就很容易做夢，不過大概是因為我要關心的事情太多了，我們中國人說這個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面前女孩突然說了一句中文，黃星蒔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憋了一秒，說：“我也是中國人。”
“哈？”美甲師擡頭看了一眼，她打量了一眼黃星蒔。
雖然她戴著一個幾乎遮住她半張臉的香奈兒墨鏡，頭上包了一個香奈兒絲巾，她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但是她的金發仍然誠實地流出頭巾，披在她的肩膀上。
“你看起來就是徹頭徹尾的美國妞。”美甲師低下頭繼續忙活。
黃星蒔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我爸爸是中國人。”
“嗯——這就有情可原了。”美甲師拿刷子掃了掃桌子上的指甲碎屑，“你爸爸是哪裏人？”
“南京。”
“哦，我是福建人。”
“哦。”
“嗯哼。”
美甲師已經卸到第三根手指了，黃星蒔扶了扶墨鏡。
“你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笨拙地憑借記憶覆述，“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因為你白天總想著一件事，所以你晚上一定會夢到它。”
。。。。。。
黃星蒔坐直了身體：“可我沒認為我總是想他。”
美甲師停了一下，她擡起頭笑了一聲：“他？”
她再次低頭：“男人就是會無時無刻影響心情的呀。”
。。。。。。
“好吧。”黃星蒔想了想，她還是接受了這句提醒。
又畢竟，這裏是布魯克林，她沒必要再嘴硬。
“我的確想著一個男人——”她艱難地把自己的秘密對著某個人一一坦白，“並且，我，我沒辦法得到他。”
“他不喜歡你？”
“呃——”黃星蒔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喜歡他。”
“呃——”黃星蒔皺起眉頭，她小聲說，“t好像也說不上喜歡。”
“那你為什麽總是想起他？”
。。。。。。
為什麽總是這麽一針見血的問題。
黃星蒔再次提醒了一下自己，現在這裏，是布魯克林。
她往前湊了一下：“他的身材超級棒！”
她說出這句話，心中就好像開閘之後瘋狂奔湧的洪水再也沒有遮遮掩掩的遲疑。
黃星蒔扶住桌子邊角：“他的胸肌很大，還有像巧克力那樣一塊一塊的腹肌，他還有人魚線，他的小腹特別漂亮！還有那個——”
她也學著克裏絲汀那樣握拳，只張開食指與拇指：“最重要的是，他的這個。”
美甲師瞬間放下了小磨具，她身子向後一靠，黃星蒔隔著那層口罩都能看到她那副來了興趣的笑臉。
“小妞～～～”美甲師的語調已經拖得很入鄉隨俗，像黑人一樣。
不過她立馬又問：“他很厲害嗎？”
黃星蒔抿起嘴唇，她的右手在身邊轉著圈，像攪拌空氣似的扇動幾下。
“令人驚奇——”她努起嘴小聲說，“不然我為什麽總是想起他。”
美甲師又是一聲：“小妞～～～～”
黃星蒔又悲傷又想笑，她閉上嘴巴，一副‘我說的都是真的’的表情。
美甲師點點頭：“哦——我懂。”
“那你應該去找他呀。”她繼續忙活。
“不——不行！”黃星蒔頓了一秒，“我身上有一個魔咒。”
美甲師頭也不擡：“什麽魔咒？”
黃星蒔嘆了一口氣，她放下手，手指搓著光滑的桌子悶悶不樂地嘟噥：“我的好朋友一定會搶走我的男友這個魔咒。”
“嗯嗯——”美甲師搖搖頭表示附和。
於是黃星蒔深呼吸幾下，她再次張開嘴巴，拿著她的潘多拉魔盒在布魯克林使勁甩個幹凈。
“我高中的時候做了一些錯事。”她說，“然後傑西——婕咪就徹底和我翻臉了。”
她煩悶地一揮手：“雖然這個魔咒在芬恩的身上不起任何作用，但是顯然他和她只能互相比誰更像瘋子！”
“這個人。”黃星蒔托起腦袋，“來得太突然了，而且我和他的姐姐是朋友，我擔心我會將我和傑西——婕咪的鬧劇上升到影響他，然後就會接連影響到姐姐對我的看法——”
“他姐姐對我很重要。”她苦惱地又嘆了一口氣。
美甲師卸完了左手的美甲，她拿濕巾擦了擦面前的手指：：“你應該單獨和他談談。”
“談談？”黃星蒔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不，我還沒到把全部的我開膛破肚剖給他看的程度呢——沒準我說了，他更期待傑西——婕咪去找他呢。你知道我上一任男友說什麽嗎？他對婕咪去找他這件事表現得欣然接受，他甚至希望他能和我們兩個玩雙飛！”
“你剛剛還說喜歡他呢。”美甲師轉身拿起一瓶甲油膠，“沒準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他也是個普通的男人而已。”黃星蒔不以為然，“我可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能對我擁有絕對的忠誠。他們總喜歡換一口飯嘗嘗。而且，而且我對他只是——普通的喜歡而已。畢竟他——他真的很會做。”
“我當時都哭了。”她冷不丁語出驚人。
那股被控制著，要死不死，要飛不飛，最後一飛沖天的感覺，兩個小時內她接連體驗了兩次，她的腿差點抽筋，哭得像個白癡。
“哇哦！”美甲師擡起頭，她瞪起眼睛，“那確實值得你夢到他！”
“對吧！”黃星蒔想到這裏，她心潮再次澎湃。
不過她在甲油膠按在她手指尖時就回到了現實，她的氣焰很快像受潮的蠟燭一樣燒不起來了：“一想到這裏，我更不希望傑西——婕咪能得到他——”
“嘖，可憐的女孩。”美甲師繼續幹活，“換個人怎麽樣？小妞，其實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又不只有他自己長著迪克。”
。。。。。。
“哇哦！”黃星蒔也學著美甲師的語氣來了一句，她拍了拍桌子，“姐妹，你說的對。”
“對。”她兀自點頭，“我真是糊塗了。我的確應該——談一個新的戀情。
“好了，我的胃現在沒那麽欲壑難填了。”黃星蒔舒心地靠在椅背上，“只做左手就可以了，不過我會給你付兩只手的價格。”
【這個暑假太平和了，快點發生點什麽吧——】
【圖片：塞西莉婭的睡衣派對。】
【今日箴言——聊勝於無。】
“她沒什麽八卦好發的了。”黃星蒔嗤笑一聲，“我是不是要把她逼瘋了？”
維達從衣櫃中鉆出來：“對。”
手機被扔去了桌子上，黃星蒔彎腰穿上那件Alex Perry黑色緞面抹胸連衣裙。
她抓起金發撩去一旁，維達幫她戴上了一件古董項鏈。
“塞西莉婭小姐，你現在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維達在黃星蒔背後看向鏡子，她誇完了她能迅速從焦慮情緒恢覆正常的好狀態，又低頭仔細整理著黃星蒔的頭發還有裙子的各處。
“是的。”黃星蒔打開珠寶盒子，她對著戴上她的海瑞·溫斯頓的鉆石耳墜。
她整理著頭發，滿意地欣賞著鏡子中自己那昂首挺胸的模樣。
“現在，沒有什麽事能再影響到我了。”她在抹胸裙中胸脯又有些起伏。
不過這次，她是為自己而興奮。
最後，她換上周仰傑的黑色鉆鏈高跟鞋。她打開家門，在跑來挖掘她新八卦的狗仔的圍堵中快速穿過，她坐上了那輛停在家門口路邊的賓利車，一路送前往外公今晚舉辦的晚宴。
上東區最不缺的就是晚宴，名流們給自己定下的任務之一就是得不斷地在這個名利場上混個臉熟。
感謝宴會，紀念日宴會，節日宴會，慈善宴會，藝術品拍賣會。
這些宴會打著幹點什麽的幌子讓人去擴展自己的社交網絡，除此之外，還得單獨為了單純的交際再搞一個宴會。
黃星蒔走出電梯，她一走進宴會廳，就看著站在身邊跟著外公交際的舅舅湯姆，還有大概是從下午的藝術館展覽直接趕來宴會的卡羅琳姨媽。
卡羅琳原本正和安德魯竊竊私語，她轉頭就看到了從服務生托盤中拿了一杯香檳就打算溜到一旁的侄女。
“嘿，你。”卡羅琳轉過身來，她非常不給面子地叫住了黃星蒔，“塞西莉婭！快過來，你這個小搗蛋鬼！”
哎喲——
黃星蒔只好收回了往別處跑的腳步。
“嗨！我親愛的姨媽。”她轉頭掛起一副微笑。
她喝著香檳，聽話地往卡羅琳的方向走去。
卡羅琳已經張開了右臂，她等著黃星蒔來到她的面前。她擁抱了黃星蒔一下，隔空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你要躲去哪兒。”
“沒哪兒。”黃星蒔咕咚喝了一大口香檳，她放下酒杯時看向卡羅琳身邊的安德魯姨夫，“嗨！安德魯。”
“你好，茜茜。”安德魯在卡羅琳的身邊只能故作嚴肅，雖然他那個肉乎乎的大鼻子只能讓他的嚴肅看起來更加搞怪。
他舉了舉酒杯：“我以為你要在南京待一整個暑假。”
“那裏的菜太好吃了，我怕我會吃胖的。”黃星蒔又喝了一口香檳，她心不在焉地一邊回答安德魯姨夫關於她爸爸媽媽的問題，一邊用眼睛在宴會場內來回地看。
她看到一直跟在愛德華舅舅身邊的表哥亞倫轉了個身，他也偷偷往旁邊溜了幾步。
他在宴會桌邊抱住了一身金色長裙的維多利亞。他們淺淺地吻了一下。
“嘿！維多利亞！”
黃星蒔立刻招手，她對著卡羅琳指了指維多利亞的方向，然後趕快離開了大概率又要重覆一遍‘要穩重一點’的卡羅琳面前。
不過她也沒去找維多利亞，她看到了剛剛從托盤中拿出一杯香檳的阿米莉婭，就半路拐了彎。
大人舉辦的宴會，特別無趣，黃星蒔和阿米莉婭還有已經來到這裏找到她們的維多利亞站在了一起。
沒多久，姬兒也跟著她的媽媽來了。
再之後，她們許久未見的桑德拉也來了。
桑德拉短短半月就瘦了很多，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像一個輕飄飄的衣架子，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她跟在她爸爸身邊與賓客交際，側過身來時，那薄薄一片的肩膀與腰身看起來更加像一片玻璃一樣脆弱。
“皇後區。”阿米莉婭也看到了桑德拉：“沒準她要在垃圾箱上□□，或者全是尿跡的塗鴉墻邊接吻。”
她說完就嬌滴滴地捂住了鼻尖：“抱歉，我要吐出來了。”
“茜茜，你有點不太清醒了。”阿米莉婭又滿是抱怨，“你當初應該t就只給桑德拉三天時間，如果她三天內還不舍得把自己走進皇後區的鞋子全都扔掉，我們就應該把她踢出去。”
黃星蒔盯著桑德拉的背影：“她說我們是朋友。”
“哎呀，今晚大概是我說過皇後區這個名字最多的一次了。”阿米莉婭陰陽怪氣地瞥了一眼桑德拉，“因為我們的朋友。”
她喝了一口香檳，似乎打算用這昂貴的香氣沖掉口中‘皇後區’的味道。
桑德拉最後與愛德溫夫人擁抱了一下之後，她轉身，就看到了聚集在宴會桌邊的那群金發女孩。
她深深吐了一口氣，笑著沖她們的方向走去。
“嗨，朋友們。最近怎麽樣？”桑德拉笑著打了招呼，雖然這仍能感到她正強打精神。
“特別好。”阿米莉婭隨口一說。
“管好你自己吧。”維多利亞語氣平平地說。
這兩句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問候與回應，站在維多利亞身邊的姬兒看到了桑德拉臉上的那股尷尬，她笑著揮了揮手：“你好，桑德拉。”
“你好，姬兒。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真抱歉上次我沒能多與你聊幾句。”桑德拉站在四個女孩面前，因為這幾份堪比審視的視線，她在秘密‘大病初愈’時，多少感到的手足無措。
她擠出微笑：“你好，茜茜。”
黃星蒔看著桑德拉，她又想起她在電話中對她的威脅。桑德拉之前遇到了麻煩，但這並不代表在事情解決之後她就肯輕易放下她的芥蒂。
“我希望你更好。”她輕飄飄地把這個作為回應。
桑德拉如釋重負，她剛剛緊張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她笑了一下，接過身後服務生端來的一杯香檳。
宴會過半，黃星蒔已經喝了第二杯香檳，她被卡羅琳姨媽揪去和那個說話速度堪比連珠炮似的的女士打完招呼回來之後，對著她的朋友們對這個無趣的宴會仰頭翻了個白眼。
“等下去夜店怎麽樣？”她問。
她的老實本分進度條終於拉到極限了。
“酷！”
阿米莉婭點頭了，黃星蒔喝光最後一口香檳，她轉來轉去地看了一眼：“姬兒在哪裏？”
桑德拉搖搖頭：“不知道。”
維多利亞的視線也在宴會廳內找了一圈：“剛剛她還在這裏。”
黃星蒔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走吧。”
停滿了車輛的路邊，賓利車重新啟動，黃星蒔最後一個上了車，她關上車門向窗外看去時，終於看到了正和一個男人站在大廈門口聊天的姬兒。
黃星蒔降下玻璃，她把腦袋湊出車窗，沖姬兒招手：“姬兒！快來！我們要去夜店。”
姬兒聽到了黃星蒔的聲音，她轉頭看到黃星蒔在車窗上露出的腦袋，轉身就奔下了大廈下的階梯。
她下了階梯才想起來對著門口還在看她的男人回首：“我們下次再見吧？”
男人點了點頭，姬兒靦腆地笑了笑，她提起裙子跑到了黃星蒔的賓利車邊。
“去哪裏的夜店？”她興奮地上了車。
黃星蒔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看向姬兒的男人：“中城。”
她沒有問姬兒在與誰聊天，雖然姬兒也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
賓利車拐了一個彎，從上東區開去了中城東的方向。
中城東的沙錘俱樂部人滿為患，車輛不斷地駛入這條街，排著隊放下來這裏尋歡作樂的客人。
身形高大的安保們嚴肅地守在門前，賓利車放慢了車速，帶著後面那輛勞斯萊斯擠進夜店連門前都熱鬧得不行的人群。
黃星蒔在車上摘下了她的珠寶放進晚宴包中，司機找著地方停穩了車，她下了車，和姬兒與從後面那輛勞斯萊斯上下來的阿米莉婭和維多利亞熟門熟路地直奔夜店。
她一進夜店，仿佛徹底回到了她的人生。
她沒有去過南京，沒有讓自己的生活出現過她不能控制的變化。
沒有遇到某個人，更沒有因為某個人而失眠。
「我要活出我的人生」
「不管發生什麽，今晚我們只剩快樂」
DJ臺上《Live My Life》響起，夜店四層樓高上空的美杜莎嘴中瞬間噴灑了數不清的彩紙，飛速閃爍的射燈還有變換顏色的燈光隨著節奏變換著，黃星蒔鉆進了一樓狂歡的人群。
她開心地玩樂著，叫來服務生點了香檳。
服務生很快送來了香檳，黃星蒔張開手臂為維多利亞搖出的香檳而歡呼。香檳像雨一樣灑下，她張嘴接了一些，擦著嘴角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夜店中人多眼雜，音響大到快要炸開她的大腦，她才不管自己會不會被拍下來傳給「sheis」，只顧著搭著阿米莉婭的肩膀與她一起蹦跳。
反正她最近沒什麽八卦，她大發慈悲，讓曼哈頓再熱鬧一回。
服務生送完香檳，又回到吧臺端了水果，他小心翼翼穿過蹦來蹦去人群，放在了卡座的桌子上。
黃星蒔拿起一顆草莓，她把它在那一大坨奶油盒子中滾了一圈，哈哈笑著塞進了離她最近的一個男人的嘴裏。
她重新回到朋友們的面前，給維多利亞點上香煙。
維多利亞的手臂搭在黃星蒔的肩膀上，她抽了一口，遞去黃星蒔的嘴邊。
“不要！”黃星蒔咯咯笑著躲開，“我討厭上癮的東西！”
夜店內只有服務生不為這狂歡而傾倒，他重新穿過人群向自己工作的吧臺走去，有人突然抓了他的胳膊一下。
“那是誰？”一只手指著人群中那幾個亮眼的金發女孩。
她們拿著香檳跟著音樂蹦得正嗨。
服務生忙著回吧臺，他很快大聲回答：“塞西莉婭和她的朋友們。”
今晚實在太高興了，或許是因為心無旁騖，或許是因為生活終於回歸了正軌。
黃星蒔玩到半醉半清醒時才走出夜店，她不知道幾點了，也忘記了她信誓旦旦保證的絕對不會夜不歸宿。
賓利一直停在路邊，她捋了一把頭發，沒有急著上車。
“去買個金槍魚三明治吧？”她問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抱著路燈遲鈍地點頭：“好主意。”
黃星蒔迷瞪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她撅起嘴巴問：“阿米莉婭和姬兒在哪裏？”
維多利亞放開路燈：“我不知道。”
高跟鞋已經不再利落地發出清脆的腳步聲，黃星蒔和維多利亞走得拖拖拉拉的，她們拐過東48街的拐角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第五大道香奈兒的店面被拉起了警戒線。
幾輛警車停在那裏，還有很多警察。
她大概是太醉了，才沒在意是否危險。
黃星蒔看到了前方晃來晃去的三明治店牌，她找到了目的地，拉著維多利亞繼續往前走。
“別往前面走！這裏被搶劫了，很危險！”
一個警察站在前面，他大聲吆喝了一句，揮動著手臂讓黃星蒔趕快往回走。
黃星蒔置若罔聞，她滿腦子都是熱乎乎的金槍魚三明治。她繼續拉著已經暈乎乎的維多利亞繼續走，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嘿！小姐！”與此同時，前方的警察挪動了腳步，“我說了這裏很危險！”
黃星蒔被徹底拽停了，她掙脫不得，只能費勁地睜大眼睛看著前面往這邊走來。
他背對著警車的車頭燈，還有警車上方閃爍的警燈。
一身黑色警察的裝備包裹著他健壯的臂膀，燈光把他高大的身軀鍍了一層銀光。
黃星蒔一動不動地站在這裏，他的雙臂一左一右隨著他的步伐擺動著。
他好像——這座城市中著名的超級英雄蝙蝠俠。
“再往前走，我就真得看看你是不是嗑藥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威脅，但聽起來很明顯地是在開玩笑。
“快回家去吧。”在黃星蒔身後抓住她和維多利亞手臂的警察這才放開了手。
「這世界上男人多得是。」
腦海中昨天那句真理重新浮現，並且漸漸清晰，在那個警察向她越來越近的每一步中。
黃星蒔仰起頭，她盯著在她面前站定的這個看起來像個楞頭青一樣的警察。
“警察先生。”她笑了起來，捂住被酒精與夏日引發得滾燙的額頭，“我只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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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預約了下午七點的美甲。”
“南希·加西亞？”
黃星蒔的眼睛迅速掃視一眼店面, 她對著櫃臺後的女孩點點頭：“對。”
她的話音剛落，美甲店面中一個女孩把面包一口塞進了嘴裏。
女孩舉起手招了招。
“請來這邊！”她嚼著面包，口齒不清地喊。
黃星蒔走了過去, 她在美甲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看著美甲師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把口中幹澀的面包就著水順了下去。
“選個款式吧。”
美甲師抽出一張紙巾胡亂擦了擦嘴, 她把樣式板拿到黃星蒔的面前，吸了吸鼻子和她一起看著美甲樣式板。
“貓眼怎麽樣？”美甲師指了指上面那排, “現在紐約最火的了。”
黃星蒔看了一眼，她伸出手：“不, 給我做個一模一樣的。”
美甲師幹活很利落, 她立刻把美甲樣式版拿走了, 她拿著黃星蒔的手看了一眼：“沒問題。”
她放開黃星蒔的手, 轉頭又咬了一口面包。
美甲師拆開一片酒精棉片, 她一邊擦著死皮剪一邊扭頭回來看黃星蒔的手。
“你這個好像是剛剛做的。”她口齒不清地說。
“對。”黃星蒔動了動手指。
她的指甲塗滿了櫻桃紅色, 在明亮的燈光下，指甲蓋上倒映著漂亮圓滿的光圈：“我昨晚剛做的。”
“美甲不要做得太勤快，小姐。”美甲師放下死皮剪，她又拆了一片酒精棉片擦著指甲刀，順便擡頭看了一眼黃星蒔, “雖然我做這行，希望活多有的賺，但是我得告訴你這樣指甲會變薄的。”
黃星蒔又把手往前遞了一些：“事出有因——”
她的聲音低沈，充滿苦惱與掙紮。
“哇哦。”美甲師拿過小磨具，她撿了一個口罩戴上, 拿起黃星蒔的一根拇指開磨，“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
黃星蒔鄭重地點了點頭：“沒錯。”
大概是因為做美甲是件很無聊的事情，兩個人面對面, 除了指甲就是指甲，所以總得找點什麽說說。
她從遙遠的上東區跑來布魯克林，就是為了她能肆無忌憚地對著一個絕對不了解上東區、並且不在意曼哈頓八卦的華人美甲店的某個根本不認識她的華人美甲師來打開這個她快蓋不住的盒子。
這個盒子在曼哈頓是潘多拉魔盒，在布魯克林，沒準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哪怕扔在路邊都不會有流浪漢撿起的盒子。
沒準他還會嫌棄這個盒子連一塊熱狗都沒法換到。
“事實上——”黃星蒔微微湊近了桌邊，“是我最近總是睡不好。”
“哦——”美甲師目不轉睛盯著第二根待卸的指甲，“為什麽呢？”
“我總是做夢。”黃星蒔惆悵地回答。
“哦，這倒是真的。”美甲師的聲音從口罩後悶悶傳來，“我心煩的時候就很容易做夢，不過大概是因為我要關心的事情太多了，我們中國人說這個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面前女孩突然說了一句中文，黃星蒔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憋了一秒，說：“我也是中國人。”
“哈？”美甲師擡頭看了一眼，她打量了一眼黃星蒔。
雖然她戴著一個幾乎遮住她半張臉的香奈兒墨鏡，頭上包了一個香奈兒絲巾，她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但是她的金發仍然誠實地流出頭巾，披在她的肩膀上。
“你看起來就是徹頭徹尾的美國妞。”美甲師低下頭繼續忙活。
黃星蒔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我爸爸是中國人。”
“嗯——這就有情可原了。”美甲師拿刷子掃了掃桌子上的指甲碎屑，“你爸爸是哪裏人？”
“南京。”
“哦，我是福建人。”
“哦。”
“嗯哼。”
美甲師已經卸到第三根手指了，黃星蒔扶了扶墨鏡。
“你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笨拙地憑借記憶覆述，“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因為你白天總想著一件事，所以你晚上一定會夢到它。”
。。。。。。
黃星蒔坐直了身體：“可我沒認為我總是想他。”
美甲師停了一下，她擡起頭笑了一聲：“他？”
她再次低頭：“男人就是會無時無刻影響心情的呀。”
。。。。。。
“好吧。”黃星蒔想了想，她還是接受了這句提醒。
又畢竟，這裏是布魯克林，她沒必要再嘴硬。
“我的確想著一個男人——”她艱難地把自己的秘密對著某個人一一坦白，“並且，我，我沒辦法得到他。”
“他不喜歡你？”
“呃——”黃星蒔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喜歡他。”
“呃——”黃星蒔皺起眉頭，她小聲說，“t好像也說不上喜歡。”
“那你為什麽總是想起他？”
。。。。。。
為什麽總是這麽一針見血的問題。
黃星蒔再次提醒了一下自己，現在這裏，是布魯克林。
她往前湊了一下：“他的身材超級棒！”
她說出這句話，心中就好像開閘之後瘋狂奔湧的洪水再也沒有遮遮掩掩的遲疑。
黃星蒔扶住桌子邊角：“他的胸肌很大，還有像巧克力那樣一塊一塊的腹肌，他還有人魚線，他的小腹特別漂亮！還有那個——”
她也學著克裏絲汀那樣握拳，只張開食指與拇指：“最重要的是，他的這個。”
美甲師瞬間放下了小磨具，她身子向後一靠，黃星蒔隔著那層口罩都能看到她那副來了興趣的笑臉。
“小妞～～～”美甲師的語調已經拖得很入鄉隨俗，像黑人一樣。
不過她立馬又問：“他很厲害嗎？”
黃星蒔抿起嘴唇，她的右手在身邊轉著圈，像攪拌空氣似的扇動幾下。
“令人驚奇——”她努起嘴小聲說，“不然我為什麽總是想起他。”
美甲師又是一聲：“小妞～～～～”
黃星蒔又悲傷又想笑，她閉上嘴巴，一副‘我說的都是真的’的表情。
美甲師點點頭：“哦——我懂。”
“那你應該去找他呀。”她繼續忙活。
“不——不行！”黃星蒔頓了一秒，“我身上有一個魔咒。”
美甲師頭也不擡：“什麽魔咒？”
黃星蒔嘆了一口氣，她放下手，手指搓著光滑的桌子悶悶不樂地嘟噥：“我的好朋友一定會搶走我的男友這個魔咒。”
“嗯嗯——”美甲師搖搖頭表示附和。
於是黃星蒔深呼吸幾下，她再次張開嘴巴，拿著她的潘多拉魔盒在布魯克林使勁甩個幹凈。
“我高中的時候做了一些錯事。”她說，“然後傑西——婕咪就徹底和我翻臉了。”
她煩悶地一揮手：“雖然這個魔咒在芬恩的身上不起任何作用，但是顯然他和她只能互相比誰更像瘋子！”
“這個人。”黃星蒔托起腦袋，“來得太突然了，而且我和他的姐姐是朋友，我擔心我會將我和傑西——婕咪的鬧劇上升到影響他，然後就會接連影響到姐姐對我的看法——”
“他姐姐對我很重要。”她苦惱地又嘆了一口氣。
美甲師卸完了左手的美甲，她拿濕巾擦了擦面前的手指：：“你應該單獨和他談談。”
“談談？”黃星蒔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不，我還沒到把全部的我開膛破肚剖給他看的程度呢——沒準我說了，他更期待傑西——婕咪去找他呢。你知道我上一任男友說什麽嗎？他對婕咪去找他這件事表現得欣然接受，他甚至希望他能和我們兩個玩雙飛！”
“你剛剛還說喜歡他呢。”美甲師轉身拿起一瓶甲油膠，“沒準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他也是個普通的男人而已。”黃星蒔不以為然，“我可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能對我擁有絕對的忠誠。他們總喜歡換一口飯嘗嘗。而且，而且我對他只是——普通的喜歡而已。畢竟他——他真的很會做。”
“我當時都哭了。”她冷不丁語出驚人。
那股被控制著，要死不死，要飛不飛，最後一飛沖天的感覺，兩個小時內她接連體驗了兩次，她的腿差點抽筋，哭得像個白癡。
“哇哦！”美甲師擡起頭，她瞪起眼睛，“那確實值得你夢到他！”
“對吧！”黃星蒔想到這裏，她心潮再次澎湃。
不過她在甲油膠按在她手指尖時就回到了現實，她的氣焰很快像受潮的蠟燭一樣燒不起來了：“一想到這裏，我更不希望傑西——婕咪能得到他——”
“嘖，可憐的女孩。”美甲師繼續幹活，“換個人怎麽樣？小妞，其實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又不只有他自己長著迪克。”
。。。。。。
“哇哦！”黃星蒔也學著美甲師的語氣來了一句，她拍了拍桌子，“姐妹，你說的對。”
“對。”她兀自點頭，“我真是糊塗了。我的確應該——談一個新的戀情。
“好了，我的胃現在沒那麽欲壑難填了。”黃星蒔舒心地靠在椅背上，“只做左手就可以了，不過我會給你付兩只手的價格。”
【這個暑假太平和了，快點發生點什麽吧——】
【圖片：塞西莉婭的睡衣派對。】
【今日箴言——聊勝於無。】
“她沒什麽八卦好發的了。”黃星蒔嗤笑一聲，“我是不是要把她逼瘋了？”
維達從衣櫃中鉆出來：“對。”
手機被扔去了桌子上，黃星蒔彎腰穿上那件Alex Perry黑色緞面抹胸連衣裙。
她抓起金發撩去一旁，維達幫她戴上了一件古董項鏈。
“塞西莉婭小姐，你現在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維達在黃星蒔背後看向鏡子，她誇完了她能迅速從焦慮情緒恢覆正常的好狀態，又低頭仔細整理著黃星蒔的頭發還有裙子的各處。
“是的。”黃星蒔打開珠寶盒子，她對著戴上她的海瑞·溫斯頓的鉆石耳墜。
她整理著頭發，滿意地欣賞著鏡子中自己那昂首挺胸的模樣。
“現在，沒有什麽事能再影響到我了。”她在抹胸裙中胸脯又有些起伏。
不過這次，她是為自己而興奮。
最後，她換上周仰傑的黑色鉆鏈高跟鞋。她打開家門，在跑來挖掘她新八卦的狗仔的圍堵中快速穿過，她坐上了那輛停在家門口路邊的賓利車，一路送前往外公今晚舉辦的晚宴。
上東區最不缺的就是晚宴，名流們給自己定下的任務之一就是得不斷地在這個名利場上混個臉熟。
感謝宴會，紀念日宴會，節日宴會，慈善宴會，藝術品拍賣會。
這些宴會打著幹點什麽的幌子讓人去擴展自己的社交網絡，除此之外，還得單獨為了單純的交際再搞一個宴會。
黃星蒔走出電梯，她一走進宴會廳，就看著站在身邊跟著外公交際的舅舅湯姆，還有大概是從下午的藝術館展覽直接趕來宴會的卡羅琳姨媽。
卡羅琳原本正和安德魯竊竊私語，她轉頭就看到了從服務生托盤中拿了一杯香檳就打算溜到一旁的侄女。
“嘿，你。”卡羅琳轉過身來，她非常不給面子地叫住了黃星蒔，“塞西莉婭！快過來，你這個小搗蛋鬼！”
哎喲——
黃星蒔只好收回了往別處跑的腳步。
“嗨！我親愛的姨媽。”她轉頭掛起一副微笑。
她喝著香檳，聽話地往卡羅琳的方向走去。
卡羅琳已經張開了右臂，她等著黃星蒔來到她的面前。她擁抱了黃星蒔一下，隔空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你要躲去哪兒。”
“沒哪兒。”黃星蒔咕咚喝了一大口香檳，她放下酒杯時看向卡羅琳身邊的安德魯姨夫，“嗨！安德魯。”
“你好，茜茜。”安德魯在卡羅琳的身邊只能故作嚴肅，雖然他那個肉乎乎的大鼻子只能讓他的嚴肅看起來更加搞怪。
他舉了舉酒杯：“我以為你要在南京待一整個暑假。”
“那裏的菜太好吃了，我怕我會吃胖的。”黃星蒔又喝了一口香檳，她心不在焉地一邊回答安德魯姨夫關於她爸爸媽媽的問題，一邊用眼睛在宴會場內來回地看。
她看到一直跟在愛德華舅舅身邊的表哥亞倫轉了個身，他也偷偷往旁邊溜了幾步。
他在宴會桌邊抱住了一身金色長裙的維多利亞。他們淺淺地吻了一下。
“嘿！維多利亞！”
黃星蒔立刻招手，她對著卡羅琳指了指維多利亞的方向，然後趕快離開了大概率又要重覆一遍‘要穩重一點’的卡羅琳面前。
不過她也沒去找維多利亞，她看到了剛剛從托盤中拿出一杯香檳的阿米莉婭，就半路拐了彎。
大人舉辦的宴會，特別無趣，黃星蒔和阿米莉婭還有已經來到這裏找到她們的維多利亞站在了一起。
沒多久，姬兒也跟著她的媽媽來了。
再之後，她們許久未見的桑德拉也來了。
桑德拉短短半月就瘦了很多，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像一個輕飄飄的衣架子，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她跟在她爸爸身邊與賓客交際，側過身來時，那薄薄一片的肩膀與腰身看起來更加像一片玻璃一樣脆弱。
“皇後區。”阿米莉婭也看到了桑德拉：“沒準她要在垃圾箱上□□，或者全是尿跡的塗鴉墻邊接吻。”
她說完就嬌滴滴地捂住了鼻尖：“抱歉，我要吐出來了。”
“茜茜，你有點不太清醒了。”阿米莉婭又滿是抱怨，“你當初應該t就只給桑德拉三天時間，如果她三天內還不舍得把自己走進皇後區的鞋子全都扔掉，我們就應該把她踢出去。”
黃星蒔盯著桑德拉的背影：“她說我們是朋友。”
“哎呀，今晚大概是我說過皇後區這個名字最多的一次了。”阿米莉婭陰陽怪氣地瞥了一眼桑德拉，“因為我們的朋友。”
她喝了一口香檳，似乎打算用這昂貴的香氣沖掉口中‘皇後區’的味道。
桑德拉最後與愛德溫夫人擁抱了一下之後，她轉身，就看到了聚集在宴會桌邊的那群金發女孩。
她深深吐了一口氣，笑著沖她們的方向走去。
“嗨，朋友們。最近怎麽樣？”桑德拉笑著打了招呼，雖然這仍能感到她正強打精神。
“特別好。”阿米莉婭隨口一說。
“管好你自己吧。”維多利亞語氣平平地說。
這兩句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問候與回應，站在維多利亞身邊的姬兒看到了桑德拉臉上的那股尷尬，她笑著揮了揮手：“你好，桑德拉。”
“你好，姬兒。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真抱歉上次我沒能多與你聊幾句。”桑德拉站在四個女孩面前，因為這幾份堪比審視的視線，她在秘密‘大病初愈’時，多少感到的手足無措。
她擠出微笑：“你好，茜茜。”
黃星蒔看著桑德拉，她又想起她在電話中對她的威脅。桑德拉之前遇到了麻煩，但這並不代表在事情解決之後她就肯輕易放下她的芥蒂。
“我希望你更好。”她輕飄飄地把這個作為回應。
桑德拉如釋重負，她剛剛緊張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她笑了一下，接過身後服務生端來的一杯香檳。
宴會過半，黃星蒔已經喝了第二杯香檳，她被卡羅琳姨媽揪去和那個說話速度堪比連珠炮似的的女士打完招呼回來之後，對著她的朋友們對這個無趣的宴會仰頭翻了個白眼。
“等下去夜店怎麽樣？”她問。
她的老實本分進度條終於拉到極限了。
“酷！”
阿米莉婭點頭了，黃星蒔喝光最後一口香檳，她轉來轉去地看了一眼：“姬兒在哪裏？”
桑德拉搖搖頭：“不知道。”
維多利亞的視線也在宴會廳內找了一圈：“剛剛她還在這裏。”
黃星蒔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走吧。”
停滿了車輛的路邊，賓利車重新啟動，黃星蒔最後一個上了車，她關上車門向窗外看去時，終於看到了正和一個男人站在大廈門口聊天的姬兒。
黃星蒔降下玻璃，她把腦袋湊出車窗，沖姬兒招手：“姬兒！快來！我們要去夜店。”
姬兒聽到了黃星蒔的聲音，她轉頭看到黃星蒔在車窗上露出的腦袋，轉身就奔下了大廈下的階梯。
她下了階梯才想起來對著門口還在看她的男人回首：“我們下次再見吧？”
男人點了點頭，姬兒靦腆地笑了笑，她提起裙子跑到了黃星蒔的賓利車邊。
“去哪裏的夜店？”她興奮地上了車。
黃星蒔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看向姬兒的男人：“中城。”
她沒有問姬兒在與誰聊天，雖然姬兒也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
賓利車拐了一個彎，從上東區開去了中城東的方向。
中城東的沙錘俱樂部人滿為患，車輛不斷地駛入這條街，排著隊放下來這裏尋歡作樂的客人。
身形高大的安保們嚴肅地守在門前，賓利車放慢了車速，帶著後面那輛勞斯萊斯擠進夜店連門前都熱鬧得不行的人群。
黃星蒔在車上摘下了她的珠寶放進晚宴包中，司機找著地方停穩了車，她下了車，和姬兒與從後面那輛勞斯萊斯上下來的阿米莉婭和維多利亞熟門熟路地直奔夜店。
她一進夜店，仿佛徹底回到了她的人生。
她沒有去過南京，沒有讓自己的生活出現過她不能控制的變化。
沒有遇到某個人，更沒有因為某個人而失眠。
「我要活出我的人生」
「不管發生什麽，今晚我們只剩快樂」
DJ臺上《Live My Life》響起，夜店四層樓高上空的美杜莎嘴中瞬間噴灑了數不清的彩紙，飛速閃爍的射燈還有變換顏色的燈光隨著節奏變換著，黃星蒔鉆進了一樓狂歡的人群。
她開心地玩樂著，叫來服務生點了香檳。
服務生很快送來了香檳，黃星蒔張開手臂為維多利亞搖出的香檳而歡呼。香檳像雨一樣灑下，她張嘴接了一些，擦著嘴角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夜店中人多眼雜，音響大到快要炸開她的大腦，她才不管自己會不會被拍下來傳給「sheis」，只顧著搭著阿米莉婭的肩膀與她一起蹦跳。
反正她最近沒什麽八卦，她大發慈悲，讓曼哈頓再熱鬧一回。
服務生送完香檳，又回到吧臺端了水果，他小心翼翼穿過蹦來蹦去人群，放在了卡座的桌子上。
黃星蒔拿起一顆草莓，她把它在那一大坨奶油盒子中滾了一圈，哈哈笑著塞進了離她最近的一個男人的嘴裏。
她重新回到朋友們的面前，給維多利亞點上香煙。
維多利亞的手臂搭在黃星蒔的肩膀上，她抽了一口，遞去黃星蒔的嘴邊。
“不要！”黃星蒔咯咯笑著躲開，“我討厭上癮的東西！”
夜店內只有服務生不為這狂歡而傾倒，他重新穿過人群向自己工作的吧臺走去，有人突然抓了他的胳膊一下。
“那是誰？”一只手指著人群中那幾個亮眼的金發女孩。
她們拿著香檳跟著音樂蹦得正嗨。
服務生忙著回吧臺，他很快大聲回答：“塞西莉婭和她的朋友們。”
今晚實在太高興了，或許是因為心無旁騖，或許是因為生活終於回歸了正軌。
黃星蒔玩到半醉半清醒時才走出夜店，她不知道幾點了，也忘記了她信誓旦旦保證的絕對不會夜不歸宿。
賓利一直停在路邊，她捋了一把頭發，沒有急著上車。
“去買個金槍魚三明治吧？”她問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抱著路燈遲鈍地點頭：“好主意。”
黃星蒔迷瞪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她撅起嘴巴問：“阿米莉婭和姬兒在哪裏？”
維多利亞放開路燈：“我不知道。”
高跟鞋已經不再利落地發出清脆的腳步聲，黃星蒔和維多利亞走得拖拖拉拉的，她們拐過東48街的拐角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第五大道香奈兒的店面被拉起了警戒線。
幾輛警車停在那裏，還有很多警察。
她大概是太醉了，才沒在意是否危險。
黃星蒔看到了前方晃來晃去的三明治店牌，她找到了目的地，拉著維多利亞繼續往前走。
“別往前面走！這裏被搶劫了，很危險！”
一個警察站在前面，他大聲吆喝了一句，揮動著手臂讓黃星蒔趕快往回走。
黃星蒔置若罔聞，她滿腦子都是熱乎乎的金槍魚三明治。她繼續拉著已經暈乎乎的維多利亞繼續走，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嘿！小姐！”與此同時，前方的警察挪動了腳步，“我說了這裏很危險！”
黃星蒔被徹底拽停了，她掙脫不得，只能費勁地睜大眼睛看著前面往這邊走來。
他背對著警車的車頭燈，還有警車上方閃爍的警燈。
一身黑色警察的裝備包裹著他健壯的臂膀，燈光把他高大的身軀鍍了一層銀光。
黃星蒔一動不動地站在這裏，他的雙臂一左一右隨著他的步伐擺動著。
他好像——這座城市中著名的超級英雄蝙蝠俠。
“再往前走，我就真得看看你是不是嗑藥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威脅，但聽起來很明顯地是在開玩笑。
“快回家去吧。”在黃星蒔身後抓住她和維多利亞手臂的警察這才放開了手。
「這世界上男人多得是。」
腦海中昨天那句真理重新浮現，並且漸漸清晰，在那個警察向她越來越近的每一步中。
黃星蒔仰起頭，她盯著在她面前站定的這個看起來像個楞頭青一樣的警察。
“警察先生。”她笑了起來，捂住被酒精與夏日引發得滾燙的額頭，“我只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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