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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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許麗穿著睡衣坐在餐桌邊，趴在臂彎裏睡覺，被他們進門的動靜吵醒，擡頭看了眼鐘，又看到門口一臉殘妝的許佑衡，本就憔悴的臉色變得更加嚇人。
許佑衡奇怪地問：“媽媽，你怎麽回來了？”
許麗帶著低氣壓，說：“這是我家。我回來，還得跟你報備嗎？”
許佑衡馬上說：“不是這個意思。”
許佑衡的妝在玄關的白燈下顯得面色慘白，五官深刻，加上喝酒喝到半夜，有一種頹廢的英俊，許麗看不下去，指著衛生間，說：“先給我去把臉洗幹凈。”
怎麽第一次酒後帶哥哥回家，就撞見家長了呢？
許佑衡灰溜溜地，滾去洗臉。
許麗這才看到被他擋住的宋雨枝。
宋雨枝叫她：“阿姨。”
宋雨枝看起來也和平時很不一樣，襯衫也不好好穿，露出的小臂和領口下的皮膚白得晃眼，頸間戴了個不倫不類的黑色配飾，完全沒了成熟穩重的氣場。
他也是一副喝過酒的樣子，嘴唇和眼尾都是紅的，臉頰上浮著淺粉，眼神不似平日清亮，有點散。
許麗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不過語氣緩了緩，說：“雨枝，好久不見。你也……去洗把臉吧。”
許佑衡手法粗暴地卸完妝，把濕掉的額發往後薅，露出額骨的完整輪廓，看到宋雨枝進來，往旁邊讓了讓，把洗手池讓給他。
宋雨枝今晚喝的酒度數都不高，雖然被灌了不少，但遠遠沒到喝醉的程度，他隨手碰了水，潑到臉上，關掉水龍頭，直起腰，轉身出去。
“等等。”許佑衡抽了張面巾紙遞給他。
他想起許麗打量宋雨枝的目光，莫名有點心虛，很怕媽媽看出什麽。
宋雨枝接過紙擦臉，許佑衡趁他不註意，又伸手碰到襯衫前襟的第三粒扣子，幫他扣了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洗手間，發現許麗仍在桌邊坐著，桌上多了兩杯冒著熱氣的綠茶。
許麗對宋雨枝很客氣，說：“家裏客臥沒有收拾，雨枝先去小衡房間休息吧。我還有點事要和小衡談。”
宋雨枝覺得有點奇怪，但聽話地上樓洗漱了。
許佑衡也覺得哪裏怪怪的，是他的期末考試出問題了嗎？那也不至於淩晨談話吧？
他在許麗對面坐下，問：“怎麽了？有什麽事，明天早上再說吧。”
許麗熬夜到這個時候，聲音有點啞，說：“明早我還有會。”
她倒是沒有責怪他玩到半夜三更才回家的事，而是解鎖了自己的手機，放了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正是許佑衡的初賽表演。
許麗聲音非常疲憊，說：“晚上有同事給我看這個，說你唱得很好。小衡，你解釋一下。”
昨天第一期節目剛剛上線，許佑衡錄完第二期就跑去了酒吧，倒是還沒看過自己的演出，就著許麗的手機完整看了一遍，發現自己在舞臺上，還真是有不少問題。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我報名了《天選主唱》，是一個校園音樂綜藝，通過了海選，就參加了初賽，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又很忙，我就沒跟你說……”
許佑衡解釋：“昨天晚上在錄第二期節目，我晉級了，朋友說要去喝酒慶祝，所以才這麽晚回來。”
手機裏的視頻播到餘若塵的“但是”，許麗捏了捏眉心，許佑衡屏著氣等，等到她說“你是天生該吃這碗飯的人”時，用一種暗自炫耀的語氣，小聲而雀躍地說：“媽媽，她也誇我唱得很好呢。”
許佑衡忍不住得意，說：“這可是餘若塵啊，我從小跟在你後面聽她的歌……”
許麗掐斷了視頻，忍無可忍，冷冰冰道：“退賽吧，小衡，別浪費時間了。”
“可是……”許佑衡有點發楞，說，“我已經過了第二輪比賽，現在進入三十二強了……”
許麗說：“我從來不反對你玩音樂，男孩子是要有點愛好，無聊的時候唱唱歌彈彈琴，總比打游戲好。但你已經快二十歲了。你要想清楚將來要做什麽，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次要的。”
她加重了語氣，說：“餘若塵也就是說說而已，又不會對你負責任。你真的能靠音樂生活嗎？音樂學院每年那麽多畢業生，哪個不是天賦異稟，哪個不是勤學苦練，各個比你專業又比你努力，但有多少人真正是靠音樂養活自己的？他們都吃不上這碗飯，憑什麽你許佑衡能吃？”
許佑衡說：“媽媽，我才二十歲不到……”
不正是有大把時間可以虛度和浪費的時候嗎？
許佑衡說：“我知道餘老師這麽說是為了節目效果，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讓我試一試吧，不會浪費很多時間的。”
許麗定定看著許佑衡，說：“就算你拿了這個比賽的冠軍，難道你以後就要進娛樂圈？你不適合的，能混出什麽名堂？”
她思忖道：“也許我應該直接給你安排一份暑期實習，這樣你忙著做正經事，也就不會有這種幼稚的念頭。”
許佑衡無奈地笑了，說：“你這麽說，是覺得我能拿冠軍嗎？”
許麗臉色空了空，否認道：“我是說，對你的未來和職業規劃而言，這個比賽的冠軍也是沒有意義的。”
許麗是很強勢的人，許佑衡平時不太會忤逆她，偶爾有什麽意見相左的地方，陰奉陽違就是了，反正她夠忙，也沒有時間盯著他。
但今晚，他剛剛通過第二輪比賽，第一期節目也獲得了很大的關註和討論，他像是充滿氣的氣球，只想往更高處飛。
今晚，他不太願意讓步，堅定道：“以後能不能靠音樂生活另說，但我現在是不會退賽的。我很珍惜現在的舞臺和機會。”
許麗在回家的路上，已經設想過種種情況，並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她雙手交叉擺在桌面上，一副談判的架勢，平靜地說：“你小時候第一次摸到鋼琴，就很喜歡，我給你買最好的鋼琴，請最好的老師。你高中開始和宋雲霽玩樂隊，買鍵盤、買吉他、買很貴的麥克風和音箱，我也都隨你的。”
許麗說：“你引以為傲的天賦和能力，很大程度上是我花錢砸出來的。”
許麗條理分明，道：“既然你還在花我的錢，也就要聽我的話。”
許佑衡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許麗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緩和了語氣，說：“你空的時候發發視頻、做做直播，當個業餘愛好，不是很輕松很快樂嗎？不要去淌渾水，也不用看人臉色。乖一點，不要跟我犟，小衡。”
她用錢拿捏住了年輕的兒子，許佑衡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四點多鐘了，夏天日出很早，窗外天空已經慢慢亮起來，許佑衡拖著腳步上樓。
再過幾個小時，許麗就該出門去機場了，但她沒有抓緊時間回房間補覺，仍坐在餐桌邊，就著慢慢冷卻的濃茶，看完了一整期節目。
許麗關掉手機，在手機屏幕的反光中看到一張筋疲力盡的、難看的、中年女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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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麗穿著睡衣坐在餐桌邊，趴在臂彎裏睡覺，被他們進門的動靜吵醒，擡頭看了眼鐘，又看到門口一臉殘妝的許佑衡，本就憔悴的臉色變得更加嚇人。
許佑衡奇怪地問：“媽媽，你怎麽回來了？”
許麗帶著低氣壓，說：“這是我家。我回來，還得跟你報備嗎？”
許佑衡馬上說：“不是這個意思。”
許佑衡的妝在玄關的白燈下顯得面色慘白，五官深刻，加上喝酒喝到半夜，有一種頹廢的英俊，許麗看不下去，指著衛生間，說：“先給我去把臉洗幹凈。”
怎麽第一次酒後帶哥哥回家，就撞見家長了呢？
許佑衡灰溜溜地，滾去洗臉。
許麗這才看到被他擋住的宋雨枝。
宋雨枝叫她：“阿姨。”
宋雨枝看起來也和平時很不一樣，襯衫也不好好穿，露出的小臂和領口下的皮膚白得晃眼，頸間戴了個不倫不類的黑色配飾，完全沒了成熟穩重的氣場。
他也是一副喝過酒的樣子，嘴唇和眼尾都是紅的，臉頰上浮著淺粉，眼神不似平日清亮，有點散。
許麗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不過語氣緩了緩，說：“雨枝，好久不見。你也……去洗把臉吧。”
許佑衡手法粗暴地卸完妝，把濕掉的額發往後薅，露出額骨的完整輪廓，看到宋雨枝進來，往旁邊讓了讓，把洗手池讓給他。
宋雨枝今晚喝的酒度數都不高，雖然被灌了不少，但遠遠沒到喝醉的程度，他隨手碰了水，潑到臉上，關掉水龍頭，直起腰，轉身出去。
“等等。”許佑衡抽了張面巾紙遞給他。
他想起許麗打量宋雨枝的目光，莫名有點心虛，很怕媽媽看出什麽。
宋雨枝接過紙擦臉，許佑衡趁他不註意，又伸手碰到襯衫前襟的第三粒扣子，幫他扣了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洗手間，發現許麗仍在桌邊坐著，桌上多了兩杯冒著熱氣的綠茶。
許麗對宋雨枝很客氣，說：“家裏客臥沒有收拾，雨枝先去小衡房間休息吧。我還有點事要和小衡談。”
宋雨枝覺得有點奇怪，但聽話地上樓洗漱了。
許佑衡也覺得哪裏怪怪的，是他的期末考試出問題了嗎？那也不至於淩晨談話吧？
他在許麗對面坐下，問：“怎麽了？有什麽事，明天早上再說吧。”
許麗熬夜到這個時候，聲音有點啞，說：“明早我還有會。”
她倒是沒有責怪他玩到半夜三更才回家的事，而是解鎖了自己的手機，放了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正是許佑衡的初賽表演。
許麗聲音非常疲憊，說：“晚上有同事給我看這個，說你唱得很好。小衡，你解釋一下。”
昨天第一期節目剛剛上線，許佑衡錄完第二期就跑去了酒吧，倒是還沒看過自己的演出，就著許麗的手機完整看了一遍，發現自己在舞臺上，還真是有不少問題。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我報名了《天選主唱》，是一個校園音樂綜藝，通過了海選，就參加了初賽，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又很忙，我就沒跟你說……”
許佑衡解釋：“昨天晚上在錄第二期節目，我晉級了，朋友說要去喝酒慶祝，所以才這麽晚回來。”
手機裏的視頻播到餘若塵的“但是”，許麗捏了捏眉心，許佑衡屏著氣等，等到她說“你是天生該吃這碗飯的人”時，用一種暗自炫耀的語氣，小聲而雀躍地說：“媽媽，她也誇我唱得很好呢。”
許佑衡忍不住得意，說：“這可是餘若塵啊，我從小跟在你後面聽她的歌……”
許麗掐斷了視頻，忍無可忍，冷冰冰道：“退賽吧，小衡，別浪費時間了。”
“可是……”許佑衡有點發楞，說，“我已經過了第二輪比賽，現在進入三十二強了……”
許麗說：“我從來不反對你玩音樂，男孩子是要有點愛好，無聊的時候唱唱歌彈彈琴，總比打游戲好。但你已經快二十歲了。你要想清楚將來要做什麽，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次要的。”
她加重了語氣，說：“餘若塵也就是說說而已，又不會對你負責任。你真的能靠音樂生活嗎？音樂學院每年那麽多畢業生，哪個不是天賦異稟，哪個不是勤學苦練，各個比你專業又比你努力，但有多少人真正是靠音樂養活自己的？他們都吃不上這碗飯，憑什麽你許佑衡能吃？”
許佑衡說：“媽媽，我才二十歲不到……”
不正是有大把時間可以虛度和浪費的時候嗎？
許佑衡說：“我知道餘老師這麽說是為了節目效果，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讓我試一試吧，不會浪費很多時間的。”
許麗定定看著許佑衡，說：“就算你拿了這個比賽的冠軍，難道你以後就要進娛樂圈？你不適合的，能混出什麽名堂？”
她思忖道：“也許我應該直接給你安排一份暑期實習，這樣你忙著做正經事，也就不會有這種幼稚的念頭。”
許佑衡無奈地笑了，說：“你這麽說，是覺得我能拿冠軍嗎？”
許麗臉色空了空，否認道：“我是說，對你的未來和職業規劃而言，這個比賽的冠軍也是沒有意義的。”
許麗是很強勢的人，許佑衡平時不太會忤逆她，偶爾有什麽意見相左的地方，陰奉陽違就是了，反正她夠忙，也沒有時間盯著他。
但今晚，他剛剛通過第二輪比賽，第一期節目也獲得了很大的關註和討論，他像是充滿氣的氣球，只想往更高處飛。
今晚，他不太願意讓步，堅定道：“以後能不能靠音樂生活另說，但我現在是不會退賽的。我很珍惜現在的舞臺和機會。”
許麗在回家的路上，已經設想過種種情況，並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她雙手交叉擺在桌面上，一副談判的架勢，平靜地說：“你小時候第一次摸到鋼琴，就很喜歡，我給你買最好的鋼琴，請最好的老師。你高中開始和宋雲霽玩樂隊，買鍵盤、買吉他、買很貴的麥克風和音箱，我也都隨你的。”
許麗說：“你引以為傲的天賦和能力，很大程度上是我花錢砸出來的。”
許麗條理分明，道：“既然你還在花我的錢，也就要聽我的話。”
許佑衡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許麗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緩和了語氣，說：“你空的時候發發視頻、做做直播，當個業餘愛好，不是很輕松很快樂嗎？不要去淌渾水，也不用看人臉色。乖一點，不要跟我犟，小衡。”
她用錢拿捏住了年輕的兒子，許佑衡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四點多鐘了，夏天日出很早，窗外天空已經慢慢亮起來，許佑衡拖著腳步上樓。
再過幾個小時，許麗就該出門去機場了，但她沒有抓緊時間回房間補覺，仍坐在餐桌邊，就著慢慢冷卻的濃茶，看完了一整期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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