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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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淩晨三點不到，宋雨枝被手機鈴聲吵醒，他閉著眼睛摸到電話，按下接聽，聽到宋雲霽的聲音。
宋雲霽在晚餐時喝了不少，甚至醉得趴在烤肉店的桌上睡了一小會兒。轉場後心有餘悸，就沒有再喝，現在還算清醒。
宋雲霽尷尬地說：“哥，我們打不到車，你能不能來接我們一下。”
宋雨枝從床上坐起來，按了按眉心，問：“在哪裏？”
宋雲霽更加不好意思了，說：“在海灣公園。”
宋雨枝還以為自己沒睡醒，等宋雲霽又重覆一遍地址，他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並沒聽錯。
他有些匪夷所思，問：“怎麽會跑那麽遠？”
宋雲霽自知理虧，諾諾道：“有人說要看日出，我們就搭末班地鐵過去，還換了一輛夜間公交。但是……現在下著雨呢，好像不會有日出了……”
宋雨枝不禁頭痛，認命地爬起來換衣服，說：“定位發給我。”
一個多小時後，宋雨枝開著家裏的七人座商務車，停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
店裏除了宋雲霽和許佑衡，還另有一對小情侶，是樂團裏的同學。
許佑衡趴在桌子上睡覺，被宋雲霽粗魯地推醒，他惺忪地坐起身，看到宋雨枝，神色懨懨的，並沒有什麽反應，像是喝酒喝懵了。
宋雨枝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上車，嘆了口氣，提醒道：“不要吐在車上。”
不過，雨倒是已經停了，宋雨枝打開車窗，清新而濕潤的空氣湧進車廂，充滿雨後令人愉悅的負離子，天空中只剩一層輕雲，薄得像紗，天色正慢慢變亮，是日出前短暫的藍調時分。
宋雲霽坐在副駕駛座，又有點蠢蠢欲動了，說：“來都來了……我們還是去看看日出吧。網絡上的預測說，今天會有世紀難遇的朝霞呢。”
說的也是。都開到這麽遠的地方了。
宋雨枝沒什麽脾氣，征詢其他人的意見，那對小情侶怯怯地說：“麻煩了，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好了……”
許佑衡閉著眼睛靠在沙發椅上，一臉倦意，沒有發表意見。
真是奇怪。
宋雨枝以為，他們兩個出去喝酒通宵，不省人事的那個必然是小霽，想不到是平時更乖巧懂事的許佑衡。
宋雨枝輕聲地問宋雲霽：“小衡怎麽回事？”
宋雲霽也一頭霧水，說：“吃晚飯的時候喝啤酒，他喝得不多，還很清醒地買單了。後來去KTV，他都沒唱歌，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在角落裏喝了好幾瓶。”
車上另一個男生補充：“剛才在便利店，我們買關東煮和蛋糕的時候，他還買了兩瓶燒酒。”
“喝了多少？”宋雨枝臉色凝重起來。
這要是都喝完了，大家也別看日出了，直接送許佑衡去醫院急診室打解酒針吧。
“沒事。”宋雲霽說，“也就喝了小半瓶，就趴下了。”
宋雨枝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許佑衡。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有點擔心。
宋雲霽壓下聲音，生怕吵醒許佑衡，也怕另外的同學聽到。
他對宋雨枝說悄悄話，道：“他上午的時候說，要去表白。”
宋雨枝又掃了許佑衡一眼，假裝不知情的樣子，也輕輕地說：“哦，這樣啊。”
宋雲霽繼續對哥哥說悄悄話：“唉呀，我覺得吧，這哥們失戀了，才喝這麽多。”
還是被拒絕了嗎？
宋雨枝有點替他難過，也小聲地對宋雲霽說：“嗯，過兩天我們出去旅游吧，散散心。”
宋雲霽連忙說好啊好啊，又開始異想天開，很理想地說：“要是我先找到女朋友，就讓她把好朋友介紹給小衡，這樣我們可以一起玩。”
可惜你的朋友不喜歡女生。
宋雨枝很快地笑了一下，同時也意識到許佑衡好像沒有對小霽出櫃。
“餵。”許佑衡突然出聲，把宋雲霽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許佑衡仍然閉著眼睛，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像是有一大團烏雲圍著他，在他頭上淅淅瀝瀝地下雨。
許佑衡聲音啞啞的，說：“我沒喝醉，也沒睡著。不要說我壞話。”
“哦哦哦好好好。”宋雲霽心不在焉地敷衍醉鬼。
宋雨枝直接將車開到海邊。平坦的沙灘上空無一人，海面寧靜，遠處有停泊的漁船，天空與海連成一片渺茫的灰藍，更遙遠的海平面上方有一道淡淡的橘粉色，像是絲帶。
那對高中生小情侶跑開了，一邊放音樂，一邊卿卿我我地拍合照、拍視頻。
其他三人識趣地不去打擾他們，宋雨枝和宋雲霽走在一起，許佑衡不遠不近、半死不活地綴在後面。
太陽不是一下子跳出海面的，而是在遠遠的地方，在灰藍與粉橘的分界處，若隱若現地露出一個半圓輪廓，淡得幾乎看不見，而後，淺淺的粉色慢慢變深、變亮。
小情侶在不遠處，公放音樂，音量調到最大，是最近很火的日語歌，宋雲霽也很喜歡，隨口跟著輕哼了兩句。
狂おしく高鳴る胸が
優しく肩を打つ雨が今
こらえても溢れる涙が
私に知らせる これが初戀と
（幾近瘋狂怦怦直跳的心臟
如今溫柔滴落肩頭的雨滴
拼命忍耐依舊滴落的淚水
如今都告訴我這就是初戀）
宋雨枝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日出，感覺與書本裏、電影、紀錄片中描述的都不一樣。
畢業聚餐、唱K、醉酒、沖動地跑到城市邊緣、被大雨困住，又峰回路轉，終於還是等到日出，世紀難遇的朝霞。
這是宋雲霽和許佑衡的青春，而不是宋雨枝的。
高考後，他一如既往地保持學習、幫兩位初中生檢查作業、在家裏打游戲、提前學習大學內容。
但是，今天也看到了日出。
宋雨枝心中湧起一種寧靜與充實，類似於聽到巴赫的《十二平均律》；或者完美地解出一道難題；或者每晚睡前躺在床上覆盤，發現做完了todo list上所有事，沒有遺漏。
是一種完美的、毫無遺憾的境地。
“小衡，你不到前面來嗎？”宋雨枝回頭招呼他，卻發現許佑衡在流眼淚，吃了一驚，停下腳步，小聲問他，“怎麽了？”
男生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一大顆一大顆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那樣，劃過鸛骨與臉頰，睫毛被沾濕，變成一簇一簇的，而他眼尾微微向下斂，哭起來的時候看著尤為可憐。
許佑衡的語氣也很平靜，說：“哦，沒事。”
都高中畢業了，還這麽愛哭。宋雨枝從口袋裏摸出紙巾，遞給他，默默嘆氣。
表白，失戀，宿醉，在暗戀對象面前流眼淚。
許佑衡覺得很丟臉，丟到家了。
他清了清嗓子，勉強找了個借口，說：“日出很漂亮，感動哭了。”
雖然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但宋雨枝很給他留面子，轉身看海，不再看他失態的樣子。
他淡淡嗯了一聲，說：“確實很美。”
宋雨枝安靜地看日出。
而許佑衡擦幹眼淚，悄悄地偏過頭，看到日出映在宋雨枝瞳孔中的一點光。
他該怎麽辦呢？
就算哥哥有男朋友……還是喜歡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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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不到，宋雨枝被手機鈴聲吵醒，他閉著眼睛摸到電話，按下接聽，聽到宋雲霽的聲音。
宋雲霽在晚餐時喝了不少，甚至醉得趴在烤肉店的桌上睡了一小會兒。轉場後心有餘悸，就沒有再喝，現在還算清醒。
宋雲霽尷尬地說：“哥，我們打不到車，你能不能來接我們一下。”
宋雨枝從床上坐起來，按了按眉心，問：“在哪裏？”
宋雲霽更加不好意思了，說：“在海灣公園。”
宋雨枝還以為自己沒睡醒，等宋雲霽又重覆一遍地址，他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並沒聽錯。
他有些匪夷所思，問：“怎麽會跑那麽遠？”
宋雲霽自知理虧，諾諾道：“有人說要看日出，我們就搭末班地鐵過去，還換了一輛夜間公交。但是……現在下著雨呢，好像不會有日出了……”
宋雨枝不禁頭痛，認命地爬起來換衣服，說：“定位發給我。”
一個多小時後，宋雨枝開著家裏的七人座商務車，停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
店裏除了宋雲霽和許佑衡，還另有一對小情侶，是樂團裏的同學。
許佑衡趴在桌子上睡覺，被宋雲霽粗魯地推醒，他惺忪地坐起身，看到宋雨枝，神色懨懨的，並沒有什麽反應，像是喝酒喝懵了。
宋雨枝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上車，嘆了口氣，提醒道：“不要吐在車上。”
不過，雨倒是已經停了，宋雨枝打開車窗，清新而濕潤的空氣湧進車廂，充滿雨後令人愉悅的負離子，天空中只剩一層輕雲，薄得像紗，天色正慢慢變亮，是日出前短暫的藍調時分。
宋雲霽坐在副駕駛座，又有點蠢蠢欲動了，說：“來都來了……我們還是去看看日出吧。網絡上的預測說，今天會有世紀難遇的朝霞呢。”
說的也是。都開到這麽遠的地方了。
宋雨枝沒什麽脾氣，征詢其他人的意見，那對小情侶怯怯地說：“麻煩了，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好了……”
許佑衡閉著眼睛靠在沙發椅上，一臉倦意，沒有發表意見。
真是奇怪。
宋雨枝以為，他們兩個出去喝酒通宵，不省人事的那個必然是小霽，想不到是平時更乖巧懂事的許佑衡。
宋雨枝輕聲地問宋雲霽：“小衡怎麽回事？”
宋雲霽也一頭霧水，說：“吃晚飯的時候喝啤酒，他喝得不多，還很清醒地買單了。後來去KTV，他都沒唱歌，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在角落裏喝了好幾瓶。”
車上另一個男生補充：“剛才在便利店，我們買關東煮和蛋糕的時候，他還買了兩瓶燒酒。”
“喝了多少？”宋雨枝臉色凝重起來。
這要是都喝完了，大家也別看日出了，直接送許佑衡去醫院急診室打解酒針吧。
“沒事。”宋雲霽說，“也就喝了小半瓶，就趴下了。”
宋雨枝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許佑衡。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有點擔心。
宋雲霽壓下聲音，生怕吵醒許佑衡，也怕另外的同學聽到。
他對宋雨枝說悄悄話，道：“他上午的時候說，要去表白。”
宋雨枝又掃了許佑衡一眼，假裝不知情的樣子，也輕輕地說：“哦，這樣啊。”
宋雲霽繼續對哥哥說悄悄話：“唉呀，我覺得吧，這哥們失戀了，才喝這麽多。”
還是被拒絕了嗎？
宋雨枝有點替他難過，也小聲地對宋雲霽說：“嗯，過兩天我們出去旅游吧，散散心。”
宋雲霽連忙說好啊好啊，又開始異想天開，很理想地說：“要是我先找到女朋友，就讓她把好朋友介紹給小衡，這樣我們可以一起玩。”
可惜你的朋友不喜歡女生。
宋雨枝很快地笑了一下，同時也意識到許佑衡好像沒有對小霽出櫃。
“餵。”許佑衡突然出聲，把宋雲霽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許佑衡仍然閉著眼睛，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像是有一大團烏雲圍著他，在他頭上淅淅瀝瀝地下雨。
許佑衡聲音啞啞的，說：“我沒喝醉，也沒睡著。不要說我壞話。”
“哦哦哦好好好。”宋雲霽心不在焉地敷衍醉鬼。
宋雨枝直接將車開到海邊。平坦的沙灘上空無一人，海面寧靜，遠處有停泊的漁船，天空與海連成一片渺茫的灰藍，更遙遠的海平面上方有一道淡淡的橘粉色，像是絲帶。
那對高中生小情侶跑開了，一邊放音樂，一邊卿卿我我地拍合照、拍視頻。
其他三人識趣地不去打擾他們，宋雨枝和宋雲霽走在一起，許佑衡不遠不近、半死不活地綴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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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侶在不遠處，公放音樂，音量調到最大，是最近很火的日語歌，宋雲霽也很喜歡，隨口跟著輕哼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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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都告訴我這就是初戀）
宋雨枝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日出，感覺與書本裏、電影、紀錄片中描述的都不一樣。
畢業聚餐、唱K、醉酒、沖動地跑到城市邊緣、被大雨困住，又峰回路轉，終於還是等到日出，世紀難遇的朝霞。
這是宋雲霽和許佑衡的青春，而不是宋雨枝的。
高考後，他一如既往地保持學習、幫兩位初中生檢查作業、在家裏打游戲、提前學習大學內容。
但是，今天也看到了日出。
宋雨枝心中湧起一種寧靜與充實，類似於聽到巴赫的《十二平均律》；或者完美地解出一道難題；或者每晚睡前躺在床上覆盤，發現做完了todo list上所有事，沒有遺漏。
是一種完美的、毫無遺憾的境地。
“小衡，你不到前面來嗎？”宋雨枝回頭招呼他，卻發現許佑衡在流眼淚，吃了一驚，停下腳步，小聲問他，“怎麽了？”
男生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一大顆一大顆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那樣，劃過鸛骨與臉頰，睫毛被沾濕，變成一簇一簇的，而他眼尾微微向下斂，哭起來的時候看著尤為可憐。
許佑衡的語氣也很平靜，說：“哦，沒事。”
都高中畢業了，還這麽愛哭。宋雨枝從口袋裏摸出紙巾，遞給他，默默嘆氣。
表白，失戀，宿醉，在暗戀對象面前流眼淚。
許佑衡覺得很丟臉，丟到家了。
他清了清嗓子，勉強找了個借口，說：“日出很漂亮，感動哭了。”
雖然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但宋雨枝很給他留面子，轉身看海，不再看他失態的樣子。
他淡淡嗯了一聲，說：“確實很美。”
宋雨枝安靜地看日出。
而許佑衡擦幹眼淚，悄悄地偏過頭，看到日出映在宋雨枝瞳孔中的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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