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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賢子瑜悲領丞印送親歸,俏孔明喜迎暖架讚曹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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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賢子瑜悲領丞印送親歸,俏孔明喜迎暖架讚曹船。

清晨, 家住合浦郡的趙敦被生生凍醒。

他一翻身,懷孕的妻子也跟著醒了。

“你快睡吧,我去把暖寶重新熱一熱。”

妻子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又繼續睡了,趙敦起身下榻, 從櫃子裏搬出一床被褥。

這是一床純棉的被褥, 和榻上那只銅制的“暖寶”一樣,都是他用工酬從百物堂換來的。

全新的棉被還帶著日光照射過的溫暖氣息,趙敦用手拍一拍,蓬松又舒適, 他輕輕給妻子蓋上, 手伸進被子裏, 摸出暖寶。

這暖寶是交州格物院搗鼓出的新鮮玩意兒,不久前擺上百物堂的貨架時, 根本無人問津,他當時是剛巧得知妻子又懷孕,想到妻子天生體寒,才咬牙換來了一個, 本來是打算冬季用的,可是誰能想到,七八月的天, 能冷成這樣呢?

前幾天去新聞臺,聽念新聞的小女郎說, 蒼梧郡北面的山地還下雪了呢!

這時, 妻子突然喚他, 他連忙上前,扶起妻子, 卻見妻子指著窗邊。

趙敦轉頭,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棉絮自空中飄揚而落,推開窗戶伸手,棉絮觸手即化。

這是……雪?

下雪了?

天啊,下雪了!

趙頓猛地跑出門,仰頭看天,無數純白的雪花從天而落,他張開嘴去接,入口絲絲冰涼。

他一個合浦人,這輩子居然能見到雪!?

而且,這還是八月天啊!

趙敦的妻子也因為眼前的景象激動不已。

他安撫好妻子,匆匆換上厚棉衣,趕到工坊。

果然,工坊裏人人都在議論這詭異的天氣。

趙敦的同村好友趙河從後面走上來,拍他肩膀。

“你小子好聰明,我剛剛去百物堂,全是排隊換暖寶的,隊伍從縣衙都快排到城門口了!”

趙敦也慶幸自己運氣好:“那你換到了嗎?”

趙河搖搖頭:“這麽多人,肯定輪不到我了,不過聽說冶煉工坊那邊淩晨就被通知集體返工加產,應該很快能補充貨源吧。”

趙敦點點頭,趙河在家中行四,前面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都在合浦郡工酬最豐厚的船廠做工,禦寒的衣物肯定不用擔心。

想到這裏,趙敦不由感慨,要是從前,遇到這樣的寒災,別說他一家了,整個郡中十戶恐怕都要空掉半數。

如今有了格物院發明的棉服、暖寶,郡中又定時發炭,他們才能安穩地度過這個秋冬,刺史大人說,是科教的力量在無形中引領著大家,這是最近郡中人人都在談論的新“概念”,他聽得似懂非懂,但是他知道,那些掌握奇術的格物院學員們都信奉科教,他想,如果科教能讓他吃飽穿暖,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考進格物院,學習科教。

於此同時,交州刺史府內,官員們抱著文書,來回跑得滿頭大汗,雖然今年交州格物院農科已經給出了極寒的天氣預測,他們也準備了應急預案,但是八月飛雪的天氣實在是太過極端,光是安撫百姓的恐慌情緒,就得費不少心力。

石默將工坊的運轉情況報告交給鄭玄。

“讓棉服廠把存貨都放出來,折價兌換,辛苦一下龐伊,接下來至少一個月不能停工了。”

龐伊是駱越族人,他南下尋找棉種的故事被編入了交州蒙學課本中,後來又參與建立了交州的棉服工坊。

“船廠這邊已經在造的不能停,其他的全部停工,人員交由農都尉統一調配。”

又有人掀開布簾,從外面匆匆進來,是剛從青州返回的吳聲,衣服上還帶著寒意和水汽,他從衣襟裏取出被油紙包裹好的一摞文書。

文書是朱崖港交付即墨港三船糧食的通關印信,下有兩邊船員、貨員的簽字蓋章,以及接受方曹班的簽字蓋章。

鄭玄確認無誤,簽字蓋章後,文書交給他的秘書官歸檔。

這樣大規模的寒災之下,農作物必然減產,要是之後再跟著旱災,那麽接下來就會是蝗災、饑荒……

鄭玄治下水稻可達一年三熟,屯糧三年,支撐青州問題不大。

但是主公來信中卻表示,她擔心的不僅僅是天災,還有接下來的人禍……

所以船廠無論如何不能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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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災之下,瘟疫在九州蔓延。

兗州泰山郡,郡守府衙內,郡丞諸葛珪躺在榻上,手裏還攥著竹簡,但人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連續多日的霜凍毀了即將豐收的麥田,但是朝廷派來征糧的官員卻提高了的征稅,無奈之下,百姓只能舍家而去。

泰山郡的太守就是在鎮壓流亡百姓的過程中,染瘟疫而亡的。

太守病死,諸葛珪變賣家產,施粥救災,但是他一人之力實在渺小,如今府衙內,當值的差役都不知去向,諸葛珪一個光桿郡丞每日經手最多的消息就是城中各家喪事,自己生了病也不敢說,強撐著,直到今天終於挺不住,病倒在地,被好心的百姓發現,通知了諸葛珪的家人。

章氏驚聞消息,帶著兩個兒子來到府衙,諸葛珪醒了過來,沒有見妻子和幼子,而是將長子叫到了簾賬外。

“沒有糧食,泰山郡撐不過這個冬天。”父親的聲音虛弱地幾不可聞,諸葛瑾在簾賬後面抹掉眼淚,伏在地上,咬住雙唇,安靜地聽著。

“我在城中,見到有五瓣花的赤色旗幟,從春日到冬日,誰都能在那裏討一口粥喝,我問粥棚主人,人們說,那是東方的曹使君——咳!咳!咳——”

簾賬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諸葛瑾滿面淚水:“阿,阿父——”

“子瑜——”諸葛珪的喘氣聲又重又悶:“你帶著阿亮,拿上我放在案上的印章,去不其縣,找到曹使君,求他,借糧——”

……

諸葛珪為官清廉,在本地很有頗有名望,太守病死後,留在城中的百姓凡事多求於諸葛郡丞,他都沒有不幫忙的,得知諸葛兄弟要前往東邊借糧,百姓們拿出自家的牛車,又湊出口糧給兄弟二人。

天寒地凍,衰服沾上寒氣後被凍得冰冷僵硬,貼在身上十分難受,三歲的諸葛亮冷得嘴唇發紫,但是沒有任何抱怨,諸葛瑾心疼地將弟弟抱在懷裏,將手搓熱後捂住弟弟的耳朵。

牛車穿過山林,進入一片曠野,車上沒有任何遮擋,呼嘯而來的北風像刀一樣刮在臉上,諸葛瑾被吹得睜不開眼。

迎面而來的風聲中,似乎有馬蹄聲,這個時候,哪裏還會有馬隊呢?諸葛瑾想,他應該是聽錯了。

直到聲音在不遠處停下,諸葛瑾擡起頭,才發現,面前站了一整支騎兵。

諸葛瑾從前也見過郡中的部曲,但是眼前這支卻完全不同。

這是一支男女混編的騎兵隊。

士兵們看上去皆不過弱冠之齡,男子都沒有畜須,女子和男子一樣束發,所有人穿著樣式統一、做工紮實的保暖衣物,所騎馬匹皆是高大健壯的戰馬,被他們居高臨下這麽看著,就好像自己是不小心進入狼群的獵物。

諸葛瑾不由抱緊了弟弟,往後退了退。

為首的那人利落的翻身下馬,諸葛瑾發現,他的右眼處有一道從額間至頰邊的傷疤,乍一看,傷疤宛如人面上的第三只眼,讓他瞬間想到了神話中,掌風雨,總五谷的三眼神。

“二位可是攜泰山郡府衙之令而來?”

見諸葛瑾不答,對方主動上前遞上一卷竹簡。

諸葛瑾打開竹簡,立刻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竹簡上是父親的字跡。

“我乃不其縣令曹班,來此地迎接泰山郡丞家人。”

曹班的隊伍帶來了一架馬車,有了厚重的簾賬遮擋,車內非常的溫暖,弟弟很快就睡著了。

諸葛瑾卻因為強烈的未知而感到不安。

曹班,和他身邊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為何災年之下,唯獨他的治下可以飽腹,還能有餘力支援周邊郡縣?

為何迎接他和弟弟兩個白身,需要他一縣之長親自出馬?

還有這支騎兵部曲,如此精良的裝備,曹使君擁有多少?十人?還是百人?

路上他因為好奇,想要掀開車簾去看,去被一個騎兵發現,阻止了。

“還未到。”這個騎兵表情冷冰冰的,看起來反而不如曹班好說話。

諸葛瑾就這麽抱著弟弟,聞著車內的安神香,漸漸睡著了。

——直到淡淡的鹹澀氣息傳入車內。

他是被海浪的聲音吵醒的。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弟弟也醒來了,正趴在車簾邊,不知在看什麽,兩條腿在身後來回晃。

諸葛瑾拍拍弟弟,諸葛亮指著外面,興奮道:“阿兄,大船!”

諸葛瑾從前去過海邊,為了抵禦風浪,海邊的漁船是會比江船大一些。

他們是到即墨港了嗎?

聽說曹使君擅修船事,不知他能否有幸見識見識。

於是他將弟弟抱起,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霧蒙蒙的海面上,零星幾艘漁船在碼頭邊,不少人從漁船上搬運新鮮的魚獲。

他摸摸弟弟的頭,溫柔道:“你還不曾去過京師,有機會阿兄帶你去見識洛河碼頭漕運的場面,那才真是浩浩蕩——”

他話還沒說完,風吹過海面,將水汽拍上岸來。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巖石,霧氣隨之而散。

濃霧之後,是停在即墨港的千裏舳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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