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推門而進，“603號齊霽，十點之前把出院手續辦理一下啊。”說完轉身就走連個衣影都沒抓到。

“我去吧。”袁女士知道兒子和自己單獨待著不自在也主動請纓拿著包就出去了，從來都沒有親自辦過這些事，找窗口找了半天。

“爸，我不想轉學。”齊霽低著頭玩起被子上的線頭了。

“眼鏡新配的？度數漲了？多少了？”齊南山坐在床邊答非所問，好像一下子發現兒子身上太多變化了。

齊霽啊了一聲，“嗯，二百五十度了，漲了五十度。”看來老爸是不想接這個話茬了，也就是說老媽已經做好了決定了，是啊，以前那麽多次轉學好像也沒有什麽異議，說轉就轉了，這次當然不一樣，這邊有慕思白。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慕思白去而覆返，手裏多了兩個購物袋，“齊叔叔好。”

齊南山點了點頭，“我去看看你媽媽辦沒辦好。”

病房裏又剩下兩個人。

“你挑一個，白黑的還是純白的？”慕思白把鞋從盒子裏拿了出來放在齊霽的被子上。

齊霽拿了純白色的那雙，“這牌子一看就不是你買的吧，平時你自己的鞋就那麽幾家，你媽買的？”他扯了扯牌子，看了眼價格，謔，快趕上他媽的半個包了。

“眼睛還挺毒，你婆婆買的。”慕思白把另一雙扔到了盒子裏，挑著眉，病房裏的假花都沒他笑的嬌。

齊霽懶得和他計較，“不應該都給我的麽？您還雁過拔毛？”

“你又知道了？你幾只腳啊，倆腳丫子，四只鞋你穿得過來？你媽是不是給你辦出院手續呢，我在下邊看半天了，你媽是不是從來都沒來過醫院啊？收費窗口找半天。”慕思白一進倆就看到袁女士生硬地詢問別人呢。

“來是來過，就是她從來都不管這些事的，她有好幾個助理，什麽生活的，還是別的什麽的。”齊霽站起來換上了新鞋，大小正好，當著慕思白的面換好了衣服，棉服都套上了。“走，出院。”他伸手挑了挑慕思白的下巴，一副公子哥調戲良家婦女的模樣。

慕思白嘖了一聲，就是看齊霽大病初愈不計較，換做平時指定讓他連門都出不去，讓他知道知道什麽是別嘚瑟。

倆人剛出門就碰上了齊霽的父母，慕思白朝齊霽努了努嘴。

“思白一起吧。”齊南山拍了拍慕思白的肩膀，慕思白說了聲好。

剛到家齊南山接了一個電話就出門了，看神色是十分緊急的事情，他連和兒子說句抱歉的時間都沒有。

“白白？”雖然齊霽燒退了，但是一回家還是被袁女士安排到了床上休息，他靠在床上喊了一聲正在擺弄魔方的慕思白。

慕思白單手轉著魔方，眼睛卻看著齊霽，挑了挑下巴，啥事？

“你來。”齊霽說。

幾步之間慕思白的魔方就拼完了，噹地一下放在了床頭。“幹屁？”

屁字還沒落下，嘴上就多了一份濕潤，然後是上次光顧的回頭客，這次顧客沒有那麽客氣，在店裏風卷殘雲，極盡打家劫舍的勾當，勾攪扯拉舔舐一樣沒落下，他好像遇到了一個采陽補陽的江南大盜，霸道蠻橫，他的所有反抗都被無情地鎮壓下去。

慕思白伸手朝齊霽的腰間掐去，嘴上得了一絲放松，終於全身而退。“我，去。你剛才在醫院輸的他媽是陰陽和合散吧？你能不能有點數，你咬我嘴幹啥？”慕思白嘶了一口氣，下嘴唇裏面絕對破皮了，他拉開衣櫃，貼著鏡子看了看，可不就是咬破了麽。

齊霽打了個響舌，抹了一下嘴角，好像一個單身多年一朝娶媳婦的鰥夫。“你要咬回來麽？”

“誰像你那麽臭不要臉啊，下不為例啊。談了戀愛，能不能矜持點了，動不動就上嘴啃，誰像你這樣啊？你是不是前十八年憋壞了？”慕思白看了看自己紅腫的嘴唇，暗暗罵自己沒出息，嘴唇太不爭氣，怎麽就能這麽輕易地腫了呢？

慕思白這人實在太沒道理可言，生理反應偏要執意個高低立下之分。

齊霽拿出絨布擦了擦眼鏡，多邊形覆古鏡框掛在他鼻子上端得一副民國書生的樣子，眼睛下一雙眼睛琉璃暗轉，真真是勾人的很。“看來你對我是認識不足啊，慕小白，有時間，必須要和你切磋一下。”

“臥槽，你還要不要個肥死啊？你自己在家待著吧，我要回家，讓你那躁動不安的荷爾蒙冷靜冷靜。”慕思白轉身就往出走，是真的半點不留戀。

“回來，不鬧了。我和你說件事兒，正經事。”齊霽不逗他了。

慕思白這次坐得離齊霽很遠，是真怕再來個突然襲擊，他覺得自從關系不一樣了之後齊霽就跟打通任督二脈了似的，身上的流氓功力與日俱增，擋都擋不住。

“我媽說要給我轉學。”他剛一開口就被慕思白打斷了。

“你敢。”慕思白後續都沒聽完就要給人下最後通牒了。

齊霽繼續說：“我要轉了你怎麽辦？”他就是存心逗弄，想看看慕思白是什麽反應。

“哼，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玩意兒，說啥也不能讓你得到我。”

慕思白這一句話說完，齊霽就撲倒枕頭上笑了，想起了那個很搞笑的小品，“不會，我不會轉的。”

“是不是你媽嫌咱們學校沒有北京的教學質量好啊？還是你媽想棒打鴛鴛啊？這點掐得可不咋準，要是在早點差不多真能把你那小火苗給掐滅了。”慕思白盤腿坐在齊霽對面，點了點他的眉間和心口。

還能分出鴛鴦雌雄呢，不簡單啊。真別說，齊霽覺得慕思白這人要是認真起來腦袋轉得挺快，前前後後猜得八|九不離十，他也懷疑是他媽媽看出來了什麽眉目了，想把小數的枝丫修剪修剪。

這倆人純粹是做賊心虛，袁女士的懷疑也是今天早上剛剛埋下的，轉學純粹是出於教學質量和以後的發展考慮。把兒子轉回北京是權宜之計，是緩兵之舉，出國留學才是最終目的。也就根本沒想讓兒子在國內發展，她知道兒子最喜歡的是數學，MIT是給兒子的一個優中之優的選擇之一。她出生非普通家庭，自小受的教育也是最優等的，自然不會讓這麽優秀的兒子泯然於眾，即使她不作打算，家裏的兩個老人也會讓人安排好。她是家中的小女兒，父母寬松了許多，也是由著她的興趣選的，但家裏的男人選擇少了很多，從軍從政，向來是二選一。

袁女士知道兒子現在會怨她，她都能理解，小孩子見識過什麽，沒走到社會上哪知道社會是成年人的世界，談的不是烏托邦，三個字不離一個利字。她相信兒子遲早會明白，她見過有太多人後悔當初為什麽不聽父母之言，後悔當初自己的父母為什麽不狠狠逼他們一把。

十八九歲的年紀，在選擇的路口時，因為還不成熟，不知天高為何物，不計未來，因為他們不想被束縛，不想被拴住，不想被安排，所以拼命的抗爭，想著法的逃避。但是當真正的自由來臨的那一刻，就會迷茫，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不知何從選擇，面對身邊成功人士的朋友的一句關心都會覺得害怕，若不被命運眷顧，有的人甚至會一生顛沛流離，到那個時候，誰又能替他們撫平傷口？父母麽？父母那時候已經老去，只能靠他們自己，在無數個黑暗的夜裏舔舐傷口，一遍一遍勸慰自己一切都會好的，可當第二天的太陽升起，一切的問題又會如附骨之疽，日覆一日。所以袁女士願意做這個惡人，她不想讓兒子以後後悔。

聽著樓上的交談，袁女士穿上外套，拿起包和車鑰匙從家裏出去，直奔十三中，張揚紅色的保時捷911，京牌，非富即貴，保安一項項核對信息，裏面同意了才放人進去。

老梁的課都在上午，下午在辦公室備課查資料呢，接到校長的電話也是意外，又有誰去校長那給他穿小鞋了麽？風風火火趕到校長辦公室裏，對面坐著的女士說是齊霽的家長，這可罕見了，開了好幾次家長會齊霽的家長就沒來過，找的人，老梁一看就知道又是不知道從哪租的舅舅。

“袁女士，我是齊霽的班主任，您好。”他笑瞇瞇地朝袁女士伸了手，袁女士站起身來，微微欠身，握了握老梁的手，又坐下，姿態跟訓練過百八十遍似的，甚至微笑的弧度都尺拿把量一般。

老梁心裏就像有某種預感似的，當袁女士說出轉學這倆字的時候，他心裏了然，桌子下邊的手就通風報信，就是看看齊霽那邊知不知道風聲，這家長一看就是獨斷專行慣了的，這是背著齊霽來的吧？想先斬後奏的吧？

慕校長沒有什麽理由攔著，人家家長執意轉，話裏話外那點意思就差直接說學校的教學質量不行了，老梁這個老狐貍打這哈哈，只口不提齊霽在班級的情況。

校長門被敲響，也夠迅速的，沒到二十分鐘呢。

“老爸？哎？袁阿姨也在？”慕思白平時在學校都不叫爸爸的，這就是有意為之。

“慕思白你不在班級好好上課來著幹什麽？”老梁推了推眼鏡看著進來的人。

“梁老師，我不是跟您請假了麽，我同桌生病了，我陪他一天。”慕思白也是整景，還偷偷朝老梁眨了眨眼，就是說夠意思老梁。

“你就給自己逃課找借口，人母親都從外地趕回來了，哪還有你什麽事，不回來跟我銷假，都來學校找你爸爸了，就不能回去上課了是吧？”老梁故作生氣。

袁女士抿了一口茶，父母的確沒幫上什麽忙，“小霽沒再發燒吧？”她出門之前也沒有機會看，既然慕思白來了自然要問上一問的。

“他倒是不發燒了，睡著了還哭著喊不轉不轉的，也不知道說的是啥？”慕思白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老梁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過分了，你這痕跡太明顯了。慕思白拍了拍老梁的腿，沒事，出事了不給您抖出來就是了。

“那這？轉學的事？”慕校長看了眼袁女士。

“啊？轉學？誰轉學？給齊霽？！”慕思白這戲足的，就差一個小金人了。

袁女士放下茶，“我還是希望轉學手續越快越好。”

慕思白心裏靠了一句，好像辦砸了。

老梁往前探了探身，“齊霽媽媽，你想快好像也沒辦法了，上周齊霽報名參加了全國數學競賽，參賽身份是我們學校，比賽為期兩周。名字都遞上了，正在審核中。”老梁慢悠悠地說道。

慕思白再桌子底下給老梁比了個大拇指，這反應。

袁女士想了兩分鐘，也知道全國數學競賽的含金量，“那也好，就比賽結束之後再說。”她起身告辭，老梁也跟著出去，慕思白沒理會慕老三的呼喚，尾隨老梁下了樓。

慕思白個子高，哥倆好似的摟著老梁，跟拿了一麻袋似的，“老梁，可以啊，這謊話說得我都信了。”

老梁笑著把他的胳膊拿了下去，“誰跟你說是假的了，就是真的，只不過剛剛下來通知。你小子，回來了給我上課去！”

慕思白一聽拔腿就跑，“老梁，咱明兒見啊！我折騰得頭疼。”說完連影子都看不到，老梁無法自己慢悠悠哼著一口智取威虎山回了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白白的戲很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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