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女士對東北的了解還是流於表面，自從兒子隨丈夫來東北她就沒過來幾次，她壓根就不願來這邊，城市環境太差，人的整體素質有待提高，來時車是小陳開的，小夥子是南方人，性子穩重，做事細心。回來的時候剛進市區就趕上堵車，無論是私家車主還是公交車司機都瘋了似的按喇叭，好像耽誤一分鐘有多大的損失似的。

這會兒車直接橫路上了，兩旁都是雪，她沒把握直接熄了火。袁女士就沒在雪地上開過911，根本不知道東北大雪的厲害之處。後邊的車都繞著走，萬一蹭上了賣個房都賠不起，這條路上平時交警也很少上崗，袁女士拿起電話找小陳，她給小陳放了一周的假，剛休兩天，小陳回老家了，離市裏好幾個小時的車程，她掛了電話，準備找代駕司機吧。她連用什麽軟件都不知道，平時就從來沒操心過這些事麽，不好意思問別人，上網查了一下也沒看看出來哪個平臺好。

這要是換做別人可能早就不知所措了，但袁女士一派鎮靜，好像自己有事隨時停了個車一樣。

窗戶從外邊被敲響，袁女士按下車窗，摘了墨鏡，還是熟人。

“小慕？”袁女士沒想到來人竟然是慕思白。

慕思白站在車外邊，“袁阿姨，您車拋錨了？”說一句話一大串哈氣。

“你先上來，外邊冷。”袁女士把窗戶關上開了火，拍掉了慕思白身上的雪，把紙巾遞給他，就怕這孩子著涼感冒。

“謝謝阿姨，我沒事，糙慣了，這要是我媽得讓我在車外邊把雪糊弄幹凈再進來。”慕思白笑著說。“一看您就沒在學地上開過這車吧，我看您這雪地胎都是新換的。”

袁女士點了點頭，“平時，我不怎麽開車。”

慕思白心裏想還真和齊霽說的差不多，這要是放在古代就是皇帝家的女兒了吧，見面都得下跪三呼千歲的主了。

他讓袁女士坐到後面去，自己下了車從前面繞了過去，上車把PSM關閉手動二擋打開，開硬檔這車就不那麽飄了，踩油門的時候帶著點剎車，而且在雪地上開這個車最重要的就是你要去哪眼睛就看哪，真的是經驗之談。

“小慕你會開車很久了吧？”袁女士看慕思白比小陳七年駕齡的開得都溜，一看就是老手了，據她所知，慕思白好像剛滿十八歲，家裏都不管的麽？

慕思白知道袁女士什麽意思，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就實話實說了，“也沒幾年，就初中那會兒，主要是熟能生巧麽，您這車啊，我爺爺給我小姑姑也買了一輛，不是這款，說起這事還挺逗的，剛開始買的時候買的是後驅的，就保時捷最便宜那款一百多萬吧，她剛拿駕照，就是讓她練車的，誰知道她大冬天的出門還趕上大雪，一著急油門踩猛了直接飄出去了，幸好小區樓下沒人。您這輛四驅的，要在雪面上，您得把PSM關了，開手動二擋，帶著點踩就沒事。”

“我們家小霽連車都不敢碰。”袁女士嘆了口氣，她說了好幾次給兒子買車都被拒絕了，兒子說他不敢碰車，有開車恐懼癥。

慕思白皺了一下眉，齊霽那叫不會開車？車開得都能飄起來了，是您不了解您兒子還是齊霽隱藏的太深了呢？他也沒透露一點齊霽會開車的消息，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齊霽早就沒事了，慕思白走後胖垚把月考卷子給他發了過來，他用家裏的打印機打印出來裝訂好，正掐著點做題呢。剛做完兩套卷子伸伸懶腰，老媽和慕思白一起進來了。

“好點了麽？”袁女士問。

“沒事了，我都做兩套卷子了。”齊霽站起身來，走到老媽身旁和慕思白站在一起。

袁女士當他是為奧數備戰，也沒多問，說了兩句下了樓，讓家裏的阿姨準備晚餐去了。

“你怎麽和我媽一起回來的？我媽什麽打算，還執意給我轉學？”齊霽倒了一杯茶給慕思白。

“你媽也是真厲害，開個911居然敢在這麽厚的雪上走，我非常好奇她開去學校的時候是怎麽到的，哦，去的時候沒下雪呢。這麽一會兒功夫雪就這麽深了。就橫路上了，我一看，嘿，這麽炫的車剛不是在學校呢麽，這會兒怎麽橫路上了，一看車牌是你媽的車 。”慕思白喝了一口茶，盤腿坐在蒲墊上，看了眼門外，小聲說：“你媽就說等你數學競賽之後說，沒說不給你轉，估計到時候還是要給你轉的吧，到時候你咋整？”

齊霽嘆了口氣，“我媽一直這樣，這麽多年我爸很多事都會遷就她，一是因為我爸是真喜歡我媽，初戀呢，感情好著呢。一是因為我姥姥姥爺幫了我爸很多，雖然從頭到尾都沒太對我爸多滿意。我就怕到時候鬧得他們插手，事情就棘手了。”

“不是，你爸都省長了你姥姥姥爺還沒看上？不是我說啥，這眼睛是長天上去了吧。”慕思白非常不理解，什麽年代了，還整門戶之見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齊霽盯著慕思白看了一會兒，下定決心似的，湊到慕思白臉邊耳語幾句，“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臥槽，怪不得呢。幸虧你不是在他們身邊長大。還是我們平民百姓自由啊。”慕思白這個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的孫子，竟然還說自己是普通人？

“我是說萬一，萬一啊，你要是轉學你得定期回來看我。”慕思白塌下了肩，就不想往這個方面設想，到時候就異地了，倆人到底能不能挺過隔著一根電話線的幾年之癢呢？

齊霽掰著手指頭的骨關節，哢哢作響，第十下響起來的時候慕思白以為答案該呼之欲出了，沒想到還有接下來的十一十二......一直到二十，齊霽的手指頭後接的吧，能按這麽多下！“為什麽你不去看我呢？”

“這還用問啊，我懶啊，你沒看我放假都不怎麽出去玩麽，基本就在哈爾濱，一起玩的就那麽幾個人，玩的項目無外乎那麽幾個，喜歡去的地方一個手指頭都能數過來，所以你要是回來不告訴我都能找到我。”慕思白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腦後，曲著腿，一下一下晃著。

怪不得慕思白的朋友圈簽到地點那麽單一呢，就不符合一個富二代的行為啊，不應該是天南海北，遍布全球麽，怎麽就可一個城市打卡呢。

齊霽不願去想那種萬一，也不想做最壞的打算，他知道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也知道何為螳臂當車何為蚍蜉撼樹，但所有的不自量力加在一起都抵不過他不想理離開。和家人鬧得不可開交？都不太可能，姥姥姥爺爺爺奶奶都不會同意，終究繞不過去這四座大山，在他們家裏面，一個孝字能壓倒一切反抗。

慕思白從兜裏掏出一根煙，從桌子上摸過齊霽的咖啡碟子，煙著了半天他才歪著頭抽了一口彈了彈燒了半截的煙灰，借著升騰起來的搖擺不定的煙，瞇著眼睛看了看身邊的人也是一臉憂愁。

實在不忍心，他右手夾著煙，用大拇指蹭了蹭齊霽的側臉，齊霽都能感覺到煙屁股上慕思白口裏的溫度，熱得灼人。順著鬢角，把耳邊稍長的頭發別到了他的耳後，“頭發該剪了，長了。”

“白白，我不想說煞風景的話，但是我不得不說......你煙灰掉我脖子裏了，你手還能不能有點數了，你抖什麽啊。”齊霽扯了扯衣服，脖子上一抹一道黑印。

做壞似的，慕思白一口氣把煙抽到了底，無煙可燒，煙屁股到了頭，在咖啡碟裏自生自滅，慕思白勾了勾手指，扯開齊霽的衣領，把嘴裏滿滿的一口煙悉數吐在了齊霽的衣服裏。煙味並不熏人，聞起來甚至有點香，慕思白這個煙和他這個人完全不符，抽得並不是男士的粗煙而是女士的細煙。

“你幹嘛啊。”齊霽說話的氣息噴薄在慕思白的頭頂，暖暖的，軟軟的，帶著一點粘膩。他吹了吹慕思白的發旋，根本就吹不動，貼著頭皮剛長出來沒多長。

慕思白沒說話，拍了拍齊霽的衣服，齊霽莞爾一笑，又抽瘋。

“為何你不懂，只要有愛就有痛，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慕思白每次一開口齊霽就想跪下叫大佬，而且他唱得的還是哥哥的版本，一個人怎麽能能把歌唱得如此酣暢淋漓呢？齊霽在心裏默默給慕思白起了一個外號‘裹著風塵的少年郎’。

“你幹嘛唱......”齊霽還沒說完，房間裏響起了這首歌的前奏，而且慕思白的京劇唱腔竟然也這麽好聽，“啊呀~依孤看來，今日是你我分別之日了~”。

“你自己的東西都能忘啊，我就給它個開頭，我開車聽一路了，快洗腦了，你媽車裏的歌和她那車還真是風馬牛不相及啊。”慕思白從頭開始哼哼。

“老梁讓我先準備數學競賽的事情，好像得小半個月，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齊霽走過去把聲音往高調了調，掩蓋自己跳得過快的心，他真怕慕思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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