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霽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是被枕頭底下的手機震醒的，頭也難受跟被撬開了似的。他看了看手機，七點，本來是想撒謊請個假的，但是鑒於高一開學沒多長時間，他腦袋上還頂著遵紀守法的好學生人設，不能崩，他還是掙紮地起來了。

打車到學校的時候還有五分鐘到七點半，他走在教導主任前面進了班級。看著旁邊睡死的慕思白，齊霽把手放在肩膀上拍了拍，那人皺著眉毛頭還枕在手臂上，露出半個不耐煩的眉毛來，沒動。他把凳子往前壓了壓，凳子和後墻之間剛剛好留出半個人的空間來。

要不是齊霽腿長長得瘦，就這大腿寬的空間誰能過去？

座位還是開學的時候大家自己挑選的，他們班主任老梁是個奇人，放在別的學校往前調一排座位起碼一個大紅包，老梁就這麽放任他們隨便坐，自習課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他們很多時候為了研究問題方便，自習課的時候桌子都擺成圓形，老梁都不管，坐在講臺前拿著一本厚磚頭書看，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老梁是他們語文老師，矮矮胖胖近視一千多度的老頭，眼睛摘了直接和瞎子沒什麽區別。據說老梁的備用眼睛好幾個，就怕出了點什麽意外情況耽誤了講課。

第一節課就是老梁的，老梁還是穿件白底灰條格的短袖，一成不變的黑色西褲。推門而進的時候沒看到頭，他們班門高，玻璃在上面，大家以為是風，第一排的同學身高手長一巴掌關上了，他們班斜對著側廁所，不關門那味兒堪比生化武器，所以前排的同學看門看得比過年上崗幾天的門神還敬業。

老梁被拍了回去，也沒從前門進，走到了後門，門是開著的，直接走了進去，老梁突然出現在講臺上說話還給大家嚇了一跳。

“蘇宇航手勁不小，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直接被排在門上了。”老梁揉了揉鼻子，剛才撞得不輕，笑得跟彌勒佛似的，是個長壽的命。

罪魁禍首蘇宇航站了起來，挺不好意思的，“老梁！我對燈發誓我真的沒看到你。”蘇宇航是個逗比，說完還隨手把燈打開了。

班裏都是嘎嘎的笑聲。

“老梁，咱班和廁所是鄰居，咱能不能把前門變後門，黑板挪前邊兒去啊！”

“就是啊！老梁！”

同學們的聲音一個接著一個響起來，老梁還是好脾氣的笑著，也不怪大家耽誤正經上課的時間，“好了好了，同學們，可以是可以，但是多媒體線都在前面，後面接不過去。”

老遠說完同學一片哀嚎，幾根線就斷了他們的念頭，高三才能換樓，難道他們還要忍受兩年嗎？

“咱們這個一共六樓，不只咱們班這樣，別的班也是，大家克服克服，克服不了的話就做做各科老師的工作，以後從班級後門走，前門鎖上。”老梁打開了課件，在黑板上寫了標題《致橡樹》，他們這節課要學的課文。

同學們這才消停，老老實實翻開課本。

老梁隨機點名讀課文，他們有點名系統，班級裏所有人的名字都從屏幕上滾動著，最後停在了慕思白的名字上，齊霽趕緊掐了慕思白一下，叫是叫不醒的，他太有經驗了。

慕思白被掐得疼了，條件反射站了起來，臉上從眉毛到嘴角壓得紅紅的一道印子還在。

“來，慕思白讀讀這首詩。”老梁剛才提醒了一句。

慕思白反應了能有三十秒的時間，這要是別的老師他肯定不給這面子，愛誰誰直接不會，但是老梁不行，老梁講究，不能不給這個面子，況且這是語文課，讀還不會說不通又不是不認識字。

慕思白坐下，從桌堂的最裏面拿出了一本嶄新的語文書，連個名字都沒有，“多少頁？”他低頭問了句。

“五十五頁。”

慕思白翻到這一課，讀了起來。

挺讓大家驚訝的，大家都以為慕思白坐下了就不會站起來讀了，誰能想到人家不僅讀了，聲音還比播音員的聲音還好聽。

這一節課上完，老梁讓大家回憶回憶自己初戀的感受，沒有戀的就提前想象一下會是什麽感覺，讓大家在十一假期之後的班會上說說。

慕思白嘖了一聲，戀愛能有個屁的感覺，就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唄，也不知道他將來的小王八能不能和他對眼。

中午放學的時候，慕思白剛出教室就被等在門口的人領走了，進了校長辦公室，慕思白直接坐在了沙發上，。

“幹啥啊，下午還有課呢，等會食堂飯沒了。”慕思白早上就沒吃飯，這會兒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說話的聲音都降了好幾度。

慕校長從抽屜裏拿出一塊巧克力仍在了慕思白的懷裏，自己坐在了慕思白對面的沙發上，松了松領帶。

“你們生物老師的狀都告在我這來了，你能不能上進點？給我長點臉？”慕校長也挺累的，昨天喝多了，早上起來也早，晨會還一口氣說了那麽長一段話，現在能喘個氣全憑杯子裏的黃芪喝黨參吊著一口火氣呢。

上進點，長點臉，這些都是慕老三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慕思白你給老子長點臉，你能不能別總和老子擰著幹？他記得慕老三最口無遮攔的一句話就是慕思白你管別人叫爸爸吧，我當不起你這一聲爸爸。這話被老媽聽到了，直接把慕老三最喜歡的一套茶具砸了，從此以後慕老三氣急了就直接拿不上進來招呼他。

慕思白聽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了，反正他怎麽做都是錯的，都是和大道背道而馳，慕老三給他規劃好的道他就從來沒想走過，寧可自己在泥濘崎嶇的山路禹禹前行，也絕對不去康莊大道上去。

“生物？說我給她拉低平均成績了，妨礙她績效獎金啦？”慕思白每次想起生物老師那拜金的樣都掐眼睛看不上為人師表四個字壓根就沒出現在她腦子裏吧。

“你怎麽這麽說老師，還有沒有點尊師重道了，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好好學，這周開始你別住校了，晚上回家給你請家教。”慕校長不想和他廢話，雖然生物老師大概也是這個意思。

“別的學生也都好好住校，憑什麽我就得讓你行職務之便啊，我不回去，你愛給誰補給誰補去，我用不著。人老梁，老師怎麽就沒她這麽事兒B啊，靠，老梁也沒說我拉低班級成績。”慕思白直接擡腿就往門外走，再說下去倆人都能動手打起來，雖然是慕老三單方面的練手。

“這周周測你要再不及格，你直接給我滾出國去。反正你英語溝通沒問題，你也就英語能拿個高分了。”慕校長下了最後通牒。

誰說的，我語文也好，慕思白在心裏反駁。

慕思白都聽笑了，“出國好啊，山高皇帝遠的，多自由啊，到時候畢業直接留國外。”慕思白根本不想出國，沙東東從國外回來了，國外有什麽好，鍍了一層資本主義的惡習有個屁好。

慕校長都氣糊塗了，門關上的一剎那，他靠著沙發背上，血糖有點低，差點暈過去。臭小子，什麽時候能像個大人。

從慕老三的辦公室出來了，這會兒去食堂也就能吃到米飯了，他去校外吃了碗麻辣燙，桌子上的一小罐紅紅的辣椒油他全倒在了面裏，心情不好他能幹吃辣椒。老板又填了一罐，“這麽能吃辣？咋樣，姐家辣椒是真的吧？”

慕思白伸出大拇指，辣得說不出話，要了兩瓶冰鎮汽水都壓下去，麻辣燙的味道怎麽樣他是不知道，舌頭都麻了。他想著慕老三的話，他以後肯定是要選擇理科的，畢竟他懶得背，高考生物也不能拿零分。剛才是話趕話趕到那了，慕老三的每一句話都往他嗓子眼兒懟，他就想懟回去。這會兒辣得出汗了，火氣也從毛孔裏洩了出去。

“你給我請的家教一小時多少錢？”慕思白有自己的打算，先打聽一下家教普遍價格。

慕老三坐辦公室正吃著從家裏帶來的飯呢，看到兒子的消息笑罵了一聲，其實慕校長脾氣來得快去得快，跟兒子當面死橫死橫的，背地裏真寶貝的不行，別人說他兒子一句不好，都是往他臉上甩巴掌，自己心裏不好受，兒子這都不算是哄他的話，他還是挺高興的，慕校長有時候就覺得這父親當得挺犯賤的。

“一百一小時。”慕校長吃了一口飯，回了一個語音。

然後吃完飯，慕思白才給他回了一句。

“我自己找，你到時候把錢給我。下周生物考試肯定及格，期末考試也及格成吧？”慕思白發完把手機揣了起來，回了宿舍。

慕校長就是兒子用完就扔的，還在那癡心妄想地等著兒子能說幾句體己的話呢。

回到宿舍慕思白直接撩開簾子上了齊霽的床，齊霽沒睡覺，在那看梁羽生的小說，《七劍下天山》，都是他初中看過的了。

“齊霽啊。”他剛一開口齊霽做出了十足的防備姿勢，宿舍其他人都午睡呢，他倆說話都用氣聲。

這就是典型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慕思白這丫能叫他全名，這得是隕石那麽大的坑等著讓他跳呢吧？

他繼續看小說，示意他有話快說。

“我給你找個兼職，特別賺錢，一個小時一百。”慕思白說完脫了鞋，手撐在頭上，側躺著，把齊霽手裏的書合上，放在兩人之間。

“我可不出賣色相，死了這條心吧。”齊霽又拿起kindle看起了電子小說。再次被慕思白搶了過去。

“給我補生物，周測和期末考試及格就行，幹不？”慕思白說。

齊霽都快被慕思白這個要求嚇死了，生物課就從來沒聽過的人，還妄想及格，你當自己是神童？

“你上次生物多少分？”齊霽沒看成績單，就知道自己滿分。

慕思白想了半天，沒想起來。“等我下，我問問劉楓，我記得這B嘲笑我來著。”

你自己生物多少分你還要問別人！你都記得別人嘲笑你了你沒記住分數？齊霽實在不想說什麽了。

“19分。”慕思白說的跟自己得了滿分似的，還挺驕傲的，誰給你的勇氣啊！哥哥！

“60減19多少？”齊霽問了一句。

“靠，你侮辱我智商呢，41啊。一百以內加減法我還是可以堅持不用計算器的。”慕思白嘖了一聲。

“你不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嗎？四十多分是什麽概念？”

“是四十一分。”

“行，四十一分是什麽概念？那是讓你從全校倒數第一前進到倒數第二，倒數第二的人家好幾門沒考，下周你不一定就那麽幸運了，你最後一名和倒數第二名差了好幾個名牌大學吧。”齊霽為了讓他認清現實還特意舉了個例子。

“誰讓你給我補總分了，就生物，別磨磨唧唧的啊，我英語都高你好幾分，你這個全校第一好意思麽？”慕思白把英語成績Excel發給了齊霽。

齊霽還以為他開玩笑，一打開最高分145分，就作文扣了五分，其他滿分，慕校長不會把卷子偷回家了吧？

“你必須給我補，我給你補英語。”慕思白嘚瑟地說。

“還真不用，我140。”齊霽哼了一聲。

“那怎麽補，做什麽作業，怎麽做你必須聽我的，要不你就愛找誰找誰去。”齊霽必須防著慕思白這個我行我素的人。

慕思白連連點頭，反正及格就行，他捧起齊霽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跟拔火罐似的，齊霽拿起手蹭了蹭，笑罵了一句“滾啊，你惡不惡心啊。”慕思白還真就回自己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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